圖個熱鬧便一起過。魏氏搟面，魏紫剁餡，圓白的面團在魏氏的手中被切成小小面團，面團又被揉成薄片。魏紫將餡料放於每個薄片的中心，然後對折，拇指和食指交替，細細的從頭到尾捏出波紋似的小邊來，再整整齊齊放置在用高粱桿紮成的圓形蓋簾上，像極了一朵開著冬日裏的巨型白蓮花，又似一個個獨立的白色小月牙，跳入沸水中打滾，被撈出來沾上陳醋，滿口含著夜的沁香。

席間，於強宣布了自己春節後開餐館的事情，同時，也羞澀的向大家公布了與肖雲的關系。喜上加喜，兩家人舉杯歡慶，好不熱鬧。

何父吃完飯一個人出來站在門口抽煙，看著一年又一年掛起的大紅燈籠，響起的那歡樂孩童點放的鞭炮，還有那稍縱即逝的五彩煙花，往事總覺得近在咫尺，卻又發現早已經物是人非。他看著如今的魏紫，欣慰她有了這樣一個爭氣的兒子，卻感慨她今後將孑然一身。想著想著不由猛咂了一口煙，火星閃爍，吐出一嘴的煙霧了卻思緒。

“你怎麽在這裏站著，外面冷，上屋裏去！”魏紫端了一盆洗碗水過來，嘩啦啦倒進門外的下水溝，融化了近旁的雪，騰出陣陣霧氣，似乎已經將陳年往事隨霧氣散盡，不留痕跡。

“最近過得還好嗎？”何父用多年前他們還青澀懵懂時的眼神靜靜地望向魏紫。

魏紫在碰觸到那般純粹地眼神後，不由地別過頭，撲落圍裙上的水漬，低頭答應道，“還好！你也應該過得挺好！”

“怎麽都站在外面，趕緊進來，也不知道冷！”魏氏掀起堂廳的門簾探出半個身子吆喝道。

“進去吧！”魏紫說完就徑直往裏面走去。

“嗯……”這一聲回答的極輕，恰好被噴放在夜空的煙花抿了痕跡。

三個孩子和肖雲、於強玩牌玩累了，趴在沙發上閑聊。

“說說，你們進入高中怎麽樣？”肖雲問道。

“不好！”何朵搶先回答，“總覺得學了一些自己不喜歡的，以後也不會從事的知識，無聊。”

“那你以後想做什麽？”肖雲問何朵。

“我想做模特。”

“啊……”大家都甚是驚訝。

“就你！”何毅露出鄙夷目光上下打量何朵，“一看你就不行！”

“哎！我這暴脾氣！”何朵拿起抱枕向何毅丟去。

“那你覺得做模特就不用學習自己不喜歡的東西呢？”肖雲繼續問。

“也不是，就是覺得現在學的很多東西用不太上。”何朵扯著枕角，喪氣回答。

“於晟，你呢！”肖雲轉頭問於晟的想法。

“其實我沒有特別喜歡的，就是挺喜歡寫作和舞蹈，先好好念書吧！”於晟略有所思的回答道。

“何毅，你呢！”

“我想成為達芬奇一樣的全才，畫一個雞蛋就能享譽世界！”何毅舉起手臂，信心滿滿。

“就你！”何朵揶揄道，露著鄙夷目光上下打量何毅，“一看你就不行！”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肖雲看看他們，起身：“那你們等一下老師。”肖雲去了於強的臥室找到幾張打印好的畫，攤開，留著背面放到客廳的茶幾上。正當肖雲準備翻開了第一張時，何朵卻驚訝制止，“哎！等一下，肖老師的東西在強哥哥的房間。難道……”何朵欲言又止。

“同居了？”何毅補充了一句。

於強害羞不語，又有些尷尬，忙站起來說：“我給大家洗個蘋果吃。”說完站起身，溜進廚房。於晟看著哥哥不由覺得好笑。

“好了！別貧了！看畫。”肖雲把第一張畫翻開。

“花瓶。”何毅喊道。

“兩個少女！”於晟和何朵同聲作答。

“很對。”

“再看看這一張。”

“青蛙。”三人異口同聲。

“沒有不同答案嗎？”肖雲再次發問。

此刻於強端了一盤蘋果在肖雲身旁落座，看看茶幾上的畫，有些不確定的說：“我怎麽看見了一個馬的腦袋。”

“不錯！獎勵你一個蘋果，啊……”肖雲從茶幾拿起一個蘋果，直接塞進於強張開的嘴巴裏。

“哎呀！辣眼睛！”何朵喊出，三人用抱枕擋臉，卻又眼睛瞇著縫偷看。

“好了，別鬧。”肖雲說著把紙轉了一個方向，三人睜眼驚訝發現正如於強所言，是一個馬的腦袋。

“強哥哥好厲害，不行，我以後也要找一個像強哥哥這般溫柔體貼，會做飯有志氣又聰明的男朋友！”何朵將抱枕抱在胸前，嘟著嘴賣萌嚷嚷。

於強被說的不好意思，忙有些不自在，撓撓後腦勺，心裏偷偷樂著。

何毅看著何朵，突然忍不住怪腔怪調地開口：“何朵，哥哥覺得此刻的你特別像只天鵝！”何毅露出不懷好意的譏笑。

“你想說什麽？”何朵翻著白眼死瞅著何毅。

“因為只有癩蛤蟆才想吃天鵝肉呀！哈哈……”何毅大笑。

“何毅，老師你看他……”何朵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

“好了，別鬧！何毅，坐下，”肖雲安撫著靠在自己肩膀的何朵，嗔怪著正在哈哈大笑的何毅。何毅識相止了笑容。

“看看第三張。”肖雲將第三張背過的紙翻了個面，讓孩子們看。

“少女。”又是一次齊聲喊出，不過三人吸取了上一張的經驗，把紙轉了360度慢慢琢磨。

“老師，是老奶奶。”何朵驚訝喊出。

“不錯。”肖雲繼續說道，“想想老師為什麽讓你們看這個？於晟，你先說。”

“我覺得是讓我們學會不同角度看問題。”

“我覺的是角度不同，看到的結果也不相同。”何毅搶答。

“你這個和於晟說的一樣好吧！”何朵給何毅丟了一個白眼。

“就你話多，那你倒是說說看呀！”何毅反唇相譏。

“我……”何朵實在想不出，“同上。”

“切！”何毅不屑。

“老師讓你們看這三張畫的目的很簡單，是想告訴你們，你們還需要成長，不要給自己設限。找到目標固然很好，但僵化思維只會讓你的未來越走越窄。”

“就比如，一頓早餐，在營養師的眼裏是補充能量、蛋白的；在化學家的眼裏是含有鈣鐵鋅硒等人體所需微量元素的；在物理學家眼裏是保持人體能量守恒定律的；在文學家眼裏，是生活富足美滿的象征和標志。”

“學習的過程也是一樣，它會讓你看事物的角度更加全面，讓你在自己喜歡的領域更加游刃有餘。”於強擔心肖雲口渴，起身端了一杯水過來，見她說完忙遞到她嘴邊，肖雲含笑喝下。

三人聽得楞神，似乎又回到了初中肖老師的課堂。

“好！說得好！”於強趕緊將孩子們從沈思中拉回來。三人元神歸位，才接連鼓起掌來。

春節的快樂的時光總是那樣短暫，總是讓大家太過留戀。三個孩子們回到學校，開始了高一下半學期的分班考試。何朵聽了肖老師的話，漸漸有所領悟，覺得應該積攢實力，讓自己的未來充滿無限可能。

三人認真學習，三點一線。六點起床，七點吃飯，如此重覆，日子充實而愉快。

忙碌中的時光如白駒過隙，在不經意間，臨近暑期。何朵何毅最終選擇了理科班，於晟則去了文科班。

某天夜裏，於晟做了一個不真切的夢。夢裏何毅拿著一個本子，上面掛著一道彩虹，她跳進畫裏。何朵舉著風箏線向她大喊，她跑了過去，何毅也追了上來。當自己拿起何朵手中的風箏朝彩虹跑去，卻發現何毅、何朵呆立在那裏，消失在原地。

夢中驚醒的她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汗水浸濕了枕巾，將她拉進無光的，深深的水裏，暈沈沈，在淩晨中睡去。

（八）最後一個教師節

暑假來臨，三人回到了那熟悉的小縣城。

於晟這才得知，母親魏紫為了支持哥哥，將老家的房子賣掉，在縣裏租了房子和哥哥住下。於晟有些難以割舍，卻在看到母親和哥哥為自己準備的房間後相擁而泣。一切如舊，包括那窗外的海豚風鈴，那書桌上的磁帶、收音機，那養在花盆裏盛開的木槿花，關於兒時和父親的所有記憶都在，甚至還有哥哥不用的游戲手柄，舊電視、舊鍵盤，她和何朵之前玩挑繃繃的紅繩都沒有丟掉。

“謝謝媽，謝謝哥！”

“一家人，應該的昂，別哭，想回去還可以回去看看，只是買給街坊了，說不定等你哥的生意紅火的，咱們還可以再買回來，別哭！”魏紫抱著女兒悄聲安慰。

暑假因為幫助哥哥於強的生意而顯得異常忙碌，於晟也試著漸漸淡忘了老家的一切，全身心幫助哥哥的生意。當然，何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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