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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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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

葉相域自入了宮便沒有離開過,宮中也一直沒有降罪的旨意,朝中卻沒有一人覺得此事奇怪,好似這般不尋常的事按在這君臣兩人身上才是尋常。

翌日早朝,諸人心照不宣地當做無事發生的模樣,規規矩矩地上朝,連奏報都少了許多,自然,這也有天下太平,百姓和樂的緣故在,付泠鳶掃過將頭低得恨不能將自己埋進地裏的朝臣,不知應當誇他們終於學會了乖順,還是誇他們實在精明的要命。

“有關輔國將軍無召歸京一事,諸卿無話奏稟嗎?”她不過開口問了一句,底下的人便都楞在原地,私下的動作不斷,推推搡搡地似乎誰也沒有準備,“言官禦史們也未覺出不妥?”

這本就是他們應當關註的事,現下將他們點出來,也是讓餘下的那些松上一口氣。又等了好一會兒功夫,才有人硬著頭皮開口,彈劾葉相域目無法紀,居功自傲,視朝中律法為無物。

付泠鳶靜靜聽著,雖沒有阻止的意思,可這彈劾也就到此處為止了。他們沒弄明白女帝在朝堂上這般不給葉相域留臉面究竟是為了什麽,但卻十分明白這兩位自幼一起長大的交情,不是三言兩語便能說清的。

這彈劾的話怎麽能說得讓付泠鳶滿意,又不至於得罪葉相域太過,實在不是尋常人能把握的。故而許多人不過是瞧著前一位的話沒有惹怒女帝,便跟在後邊附和兩句,也不大敢再多按上些罪名。

“那麽諸卿以為應當如何處置?”她聽多了相同的話術,便不再想聽下去,左右不過走個過場,沒得在此處浪費自己時間。

文官們此刻都閉上了嘴,給武將們找過錯安罪名他們的確擅長,可誰也不願意在此刻去得罪方才立功歸來的重臣。更何況這一個說不好,就是與朝中一眾武將為敵,還要落個被文官戳著脊骨罵的結果。

“怎得還有諸位無話可說的時候?”她聽起來不像是在生氣,似乎只是在問什麽稀疏平常的事,只瞧著當真無人答話這才指了離著自己最近的那位,“肅國公以為呢?”

秦岸棲眉心一跳,即刻明白將話茬拋給自己的緣故。他一向最為公道,若是開口,便只按著規矩來說,現下這便是要他不帶一點兒偏向地開口,以便將此事妥當處置。

“輔國將軍在雲洲征戰,幾度傷重,此番擅自歸京雖是有錯,可看在他為邊城百姓換來安寧的份上,還請陛下輕饒。”

北境的那些個外族想要在數十年內發展成為第二個賀摟的可能實在不大,加之北楚如今沒有了內憂,便能將更多的精力放在北邊,從此刻便開始抑制北境各族的勢力增長,再利用駐守在賀摟那處的軍隊時刻平衡各族之間的勢力,百年的安寧總能換到。

而這樣的安寧,幾乎是葉相域用性命換來的。

細想之下這話多少還是有些偏向葉相域,只是武將們此刻的反應忽然快了起來,秦岸棲的話音剛落,便就紛紛開口求情。與賀摟的那一戰的封賞,除去葉相域的,皆是早早定下,現下倒是正好,功過相抵也不必再行封賞。

“瞧著諸位的意思都是一樣的。”這答案在她的預料之中,這般既不會傷了武將們的心,也不會叫文官們抓著不放,的確算是最好的結果。

只是她似乎並不十分滿意,也沒想著這般直接下了旨意,“諸位顧著同僚情誼,有所偏向亦是尋常,只是孤以為,輔國將軍一向自傲,今次之事若不嚴懲只這般輕輕放過,恐怕他也不會改了性子。”

誰也不知曉昨日宮中發生了什麽,原本瞧著昨日似是無事發生一般的大明宮,忽而又變得氣氛緊張起來,有機靈些地拿眼去瞧喬思弦,想從她那處打探到些什麽,只是這位大人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面前的那一小塊石板,好像能將這磚石看出個洞來。

殿內無人再敢開口,只靜靜等著付泠鳶的下文,“令,撤去葉相域如今所擔一切職務,連同輔國將軍只爵位,一道撤去。”

“陛下。”左光祿大夫率先開口阻攔,“葉將軍縱使有錯,如何重罰都不為過,只是這輔國將軍之職撤不得。”

葉家的爵位是開國皇帝親口許下的世代承襲,也是寫在旨意上的北楚不亡,爵位不斷。葉相域雖此事做得有些跋扈,可於旁處卻沒有什麽過錯,更何況,這賀摟之事方才了結沒有多久,這般著急發落有功之臣,也實在叫人心寒。

武將們自然也是要開口求情的,只不過口舌上的功夫實在比不上言官,只急得在一旁搓手,偶有兩個能將話說明白的,好半日也不過是將方才言官的話再說上一遍,沒有什麽新意。

付泠鳶就這麽靜靜聽著,直至有人口不擇言,說出陛下這般卸磨殺驢,實在令人心寒。

這話剛出口,說話之人便就有些後悔,只是他們這些在軍中摸爬滾打過的最重義氣,話既出口也沒有收回的道理,兩相僵持著,頗有些誰都不肯讓步的意思在。

君臣相持總不是什麽好事,秦岸棲瞧著話題扯遠,場面也愈發混亂,只得開口提議,“削爵一事事關重大,葉將軍襲爵之事是太上皇做主的,不知是否要去信問一問太上皇的意思。”

似是找到了什麽好法子,稀稀落落的附和聲響起,隱約有了脅迫之意,付泠鳶冷哼一聲,“太上皇到底將朝堂交到孤的手中了,諸位倒是不必事事都想著去打擾他老人家的清凈。”

她將湯泉行宮昨夜送歸的旨意摔在桌案之上,示意忍冬將旨意上的內容念上一遍,“昨日付羽汐之事太上皇有了定論,諸位也聽見旨意上所說的,朝中一切事物皆由孤來定奪,不必請問湯泉。”

太上皇移居湯泉本就是為了遠離朝政之事,將一切交由她來定奪也是為著替她立威,付羽汐的事旨意上並未言明應當如何,不過那意思實在表達的清晰,如今這北楚有且只能有一個主事之人。

“陛下,臣有事啟奏。”喬思弦不急不慢地揚聲開口,“臣近些日子夜觀天象,覺察出熒惑有異,瞧著似有熒惑守心之象。未免社稷動蕩,還望陛下早做定奪。”

星象之事一向有天象司解釋,而以往常的慣例,喬思弦一旦開口,即便她所言之事與整個天象司相悖,也皆是以她所言為主,付泠鳶微擡起自己的眼眸,掃過方才為葉相域說過話的眾臣,朱唇微啟,“諸位可還有什麽要說的?”

“臣以為……”

“肅國公不必再為在下求情。”葉相域自殿外而來,一夜過去,整個人比此前精神不少,只是那氣色依舊差的讓人嘆氣。

昨夜他未曾出宮,今日宮門大開之際才匆匆回府梳洗,換上了朝服,早朝上的事傳的極快,自也有人往將軍府遞送消息。削爵之事傳進他的耳朵,也的確有些出乎他的預料,只不過他這個當事人要比旁人更加坦然。

“臣朝會來遲,請陛下恕罪。”他手裏捧著半人高的木盒,小心將其放下這才提了衣裳直挺挺地跪倒在地,開口求饒。只是這求饒的語氣之中沒有一點兒惶恐,甚至於從前在朝中議事之時無異。

“你身子不好,今日本不必上朝。”她擡著下巴示意葉相域先且起身,“方才朝中再議你無召回京一事,不知你可有什麽要說的。”

“臣自府中帶來先祖皇帝賞與葉家的尚方寶劍一柄,先祖皇帝曾言,望葉家世代持劍護衛邊城百姓。”

他將木盒打開,捧出世代留在將軍府的尚方斬馬劍立於她的面前,擲地有聲地謝恩,“臣,自幼時居於東宮便曾發願,此一生必護慧仁太子與陛下周全,而今陛下得登大寶,實乃北楚百姓之福。再有,如今邊陲安穩,自也不需什麽輔國將軍在側,削爵收權,聖上做得很對。既是如此,此劍也當歸還。”

這寶劍藏於輔國將軍府多年,倒是不曾見過哪個葉家人拿出,時間久了,連皇室中人都快忘了葉家還有這樣一個保命符。她起身結果長劍,在手中把玩一番後才緩緩開口,“誰說孤要收權?”

“不過是對你另有安排罷了。”她將長劍歸還於葉相域,站定之後又在袖袋之中放了許久的木盒掏出,“與賀摟一戰前許過你的東西。”

不知是用香熏了多久,連木盒上都浸滿了淺淡的白梅香氣,盒中的帕子疊得齊整,繡著紋案的那面一翻開蓋盒便能瞧見,他臉色微變,眼中的驚慌清晰可見。付泠鳶並未給他問出口的機會,只伸手將盒蓋上,附在他的耳邊輕聲問道,“帶有葉家雲紋的東西不可輕易贈人,這樣的規矩怎地沒有聽你提過?”

“臣……”他略往後讓了一步,行動慌亂得還不如幼時穩重,“臣一時忘了。”

“也無妨,總歸是叫孤知曉了。”她揮揮手,重又站回高臺之上,“此前諸卿一直催促孤早立皇夫,方才瞧著諸位對葉將軍倒是甚為推崇。北楚也無勳爵做皇夫的先例,恰好他如今也是白身,孤瞧著正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

葉相域忽地松下一口氣,他今日特意帶著尚方斬馬劍前來,不是為了保住葉家的爵位,而是為了交換自己一直想要的東西,如今看來,這便是不用了。

左光祿大夫最先從驚詫之中反應過來,先且叫了一聲不可,在付泠鳶的註視之下硬著頭皮拿喬思弦方才的話來圓,左不過是說兩人在一起或許會對北楚社稷有害,餘下尚有子侄在宮中的大人們也紛紛開口,說得冠冕堂皇,實際不過就是為了自家打算。

付泠鳶頗為慎重地去看喬思弦,示意她上前回話,這倒是正中了喬思弦的下懷,這本就是她們君臣兩人設的局,只是沒能想到這些老狐貍當真會上鉤罷了。

“葉將軍若是白身,這上天預警的禍事便算是避開了。”她說得甚為篤定,篤定到天象司的司正都有些懷疑自己的畢生所學,“更何況,葉將軍這利國定邦的八字,若能成為皇夫,最是能夠護社稷百年安穩無虞的,北楚若有此大喜,諸同僚應當高興才是。”

今番她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勢必要將此事做成的,“天象司可有人與喬卿的意見相悖?”

“回陛下,喬大人所言皆乃天象司諸人所想。”

“甚好,葉將軍以為呢?”她微垂眼眸,恰好能將站在大殿中央,站得筆直的人看個清楚,她篤定葉相域不會駁自己,故而等得很有耐心。

葉相域回望過去,只覺得歷經多年,她好似又變成了從前那個尚且懵懂的小公主,那個扯著自己衣袖逃開宮宴的公主,忽閃的眼睛裏透出對自己一定會答應她所有要求的信任。

他自然知曉入內宮意味著什麽,能走到今天這步,也算是他步步為營,葉相域忽而覺得這些年的計算到底沒有白費,“在下以為,陛下所為皆是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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