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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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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執

雲洲城外軍帳之中,葉惟域與賀摟蹊之間的氣氛越發緊張,一眾副將立在一旁,連實在是不敢再勸,自從這位小王子進了軍中,這兩位之間便是按著一日三餐的次數在爭執,從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執到何時攻城,如何攻城,好似每件事都要掙個高低上下才肯罷休。

軍務上的事多半是葉惟域占上風,按理來說,在餘下的那些不甚要緊的小事上,葉惟域也很該讓上一讓這位王族子弟,只是他又如頑固一般寸步不讓,擾得軍中諸將的頭上一直籠罩著一層叫人難以擺脫的壓抑氛圍。

原本應當歡欣鼓舞的軍中氛圍,也古怪了起來。

“惟將軍兵至城下許久,一直不肯全力攻城,難道是顧念著故國舊情,刻意拖延不肯攻城?”賀摟蹊說起話來夾槍帶棒,只差指著他的鼻子罵出吃裏扒外這四個字。

這也是軍中議論最多之事,他們雖占上風,可到底糧草不算充足,前兩日雖說終於將葉相域綁著在城下讓北楚人見了一眼,也提出了割地讓城的要求,卻也不能一直這般等著。

原本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的副將們也頗為好奇地擡眼去瞧,他們一直不大明白主將的作為,從一開始到現在,他走的每一步都叫人琢磨不透,若不是他們半信半疑間,跟著一場場仗贏下來,營中早就該鬧翻了天了。也正是因著如此,諸人心中雖有疑惑,卻也耐著性子聽任主將的判斷。

現下既有人幫著問出這一句,他們自然是要豎起耳朵來聽主將的解釋。

葉惟域不慌不忙地點了身邊的副將問,“軍中糧草所餘多少?”

“回將軍的話,前些日子武安王雖又著人押來些許,但卻也只夠大軍再撐五日。”他一面說著,一面去瞧主將的顏色,瞧著他並未說話,便就知曉他是不信的,在那眼神的逼視之下,只得硬著頭皮改了口,“最多,也就只能再撐七……不,九日,最多不過還能再撐九日。”

“建康的旨意送至雲洲,最多不過三日,後日便是本將給建康的最後期限,待建康的旨意傳來,再行決定是否攻城也不算遲。”他看向賀摟蹊的眼中帶著些許不宜察覺的情緒,“攻下雲州城最多也用不過三日,王子就這般急著要賀摟族人送去給北楚人做靶子?”

即便是有十足的把握,攻城也難免折損軍中將士,這本就是拿命去填的戰事,他有次想法也算不得是錯,早些日子攻城便是早將賀摟將士送到北楚將士的箭矢之下,可若是耐下性子多等上兩日,說不好便能不費一兵一卒,輕易拿下雲洲。

“你又如何保證,三日之內必能拿下雲洲?”

“王子又如何知曉,北楚朝廷一定會棄了這位輔國將軍?”

雲洲城來了位內宮少君之事並非什麽秘密,這位白少君撐著自己羸弱的身子與他們也算是盡力斡旋許久,這不是因著北楚實在無人可用,也並非是付泠鳶特意要用此人來羞辱誰,實在是表明了北楚並不想放棄葉相域的決心。

否則以他們對禮法的看重,這位身處內宮的少君,應當一生都不得踏出內宮一步才對。

兩人僵持著,眼見著就又劍拔弩張起來,到底還是有武安王那派的副將主動開口替葉惟域解圍,“惟將軍對局勢的判斷還不曾錯過,他既說三日便能攻下雲洲,想必一定是能的。”

賀摟蹊嗤笑一聲,原本歸於他麾下的將領自然也是要開口的,只是還不等他們再吵起來,賀摟蹊便起身要往帳外走,順便還留下一句氣急敗壞的,“惟將軍既這般自信,那麽本王子便拭目以待了。”

……

賀摟蹊離開軍帳便轉入關押葉相域的帳中,這些日子他在主帳受了氣,便來葉相域這處撒氣。帳外隱約還能聽著他疑心主將與北楚人相互勾結的言論,為在葉相域這處找到線索,他倒是不遺餘力地日夜審問,若不是主將下令不可將人折騰得無法與北楚交易,只怕早該用上刑具了。

守在帳門前的人見著賀摟蹊來了,很是識趣地遠遠躲開,他們多半是尋常將士,身後沒有靠山,既得罪不起小王子,也得罪不起主將,只得躲得遠遠地,以免聽見什麽不該聽的話,將自己搭了進去。

“王子這般氣懣,想又是在主帳受了氣。”葉相域見怪不怪,聽著外間的聲音,他也知曉賀摟安寧了好一陣子,這安靜之中透著不尋常,即便是要做交易,軍中也不該這般懈怠,他聽著帳外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知曉外圍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又開口問,“今日又要來問些什麽。”

“問問你,你以為北楚女帝是否願意割讓雲洲以換你性命。”

葉相域笑出聲來,實是不知他為何這般執著此事,“還有兩日便能知曉,小王子這般迫不及待,是因著活不到聽見答案的那日了?”

賀摟蹊一腳踹到腳邊的椅子,這本就是他著人搬來給自己坐的,故而堅固結實得很,翻到在地發出的聲響也是大得嚇人,這也並非是他初次摔砸東西了,外間的人見怪不怪,只默默退得更遠了些。

待外間再沒有人偷聽的可能,兩人才都松了口氣,賀摟蹊扭動著自己的腳踝,這些日子刻意裝著與葉惟域不和睦,日日爭吵,吵得他嗓子都要冒煙,只有在葉相域這處才能歇息片刻。

“王子與你軍主將合謀,是想取武安王而代之?”葉相域勾著唇角,頗為好心地提醒了兩句,“稍稍收斂些脾性,說不好賀摟人會更容易接受你來做這個族中主事之人。”

都不必與誰比較,他這些日子表現出的模樣,實在不像是什麽值得信任的首領,沒有哪個氏族需要一個性情急躁到近乎無法控制的人來做自己的主事。

賀摟蹊挑著眉看他,似乎覺得他很是有趣,“你倒是與你兄長一樣,恨不能賀摟亂起來才好。”

“說來可笑,分明是我那王姐借兵給他覆仇,他倒是一點兒也不領情,還要私下與旁人一起再反。”他嘖嘖兩聲,仿若不是在說自己的事,一副看戲的模樣,眼睛只盯著葉相域不放,像是打量他的反應。

“不若你也反了,在賀摟軍中領兵又有什麽不好,有你兄長在,總歸有你的用武之地。”他靠近葉相域的耳邊,輕言細語地蠱惑著眼前這位對北楚近乎愚忠的葉將軍。

這些日子相同的場景,相同的話賀摟蹊說過無數次,他仿佛將策反忠直之人有什麽特別的興趣,一遍遍不知疲倦地重覆,然後再靜靜等著對方斬釘截鐵的拒絕。

“葉家人死得只餘我一個了。”如今他說起此事心中再無波瀾,好似整個葉家當真只有他一人一般。

隨著賀摟的步步緊逼,葉相域仿若當真對他失望透頂,也當真明白葉惟域早不是多年前的兄長,而切切實實變成了自己,乃至整個北楚的敵人。想要叫人徹底認清自己的手足親人的變化實在艱難,可這樣的認知一旦形成,再想要在思想上與他劃清界限,便算得上是十分簡單了。

他這冷言冷語的模樣似乎不能叫賀摟蹊滿意,但也不至引起他的不滿,自始至終,他在賀摟軍中都扮演著一個可有可無,甚至是沒有更好的角色。他不因自己的提議被不輕不重地頂了回來而生氣,反倒是重又找了旁的話來問他。

“雲洲城裏那位姓白的少君你當是識得的,你們女帝將他派來救你,只怕是已存了舍棄你的心思。”

白思燃前來雲洲的消息這是葉相域初回聽見,此前他倒是知曉建康來人,卻一直不知來得是誰,他心中一顫,大約能猜到白思燃前來是為了什麽,只是他與這位的交往實在不多,猜不到這位想做什麽。

見著他堅毅的眼神中終於有些飄忽,賀摟蹊忍不住笑出聲來,“遣了個病秧子前來議和,卻不知你兄長是鐵了心要拿下雲洲的,即便不是他鐵了心,武安王逼他拿下雲洲,否則就殺你祭旗的旨意也不許他退讓一步。”

他嘖嘖兩聲,似譏諷似慨嘆,“照本王子的意思,議和這樣沒什麽成算的事,也就你們北楚人願意做,拿來裝裝面上的樣子罷了,能頂什麽用處,倒還不如直接找人殺進賀摟軍帳,能救便救,不能救便一起死了最好,也能留個義薄雲天的好名聲。”

此刻便輪到葉相域嗤笑了,“王子若有空閑還是多瞧瞧正經的書冊,那些什麽話本子,戲折子也該丟的遠遠的,沒得被那些故事糊弄了過去。”

葉相域嘴上不願饒過他,見著他面上的笑意漸散,緊跟著又接上一句,“本將軍忘了,賀摟民風淳樸,一向也不大看得上讀書人,恐少有夫子教授正經書冊上的東西,又或許,連書也沒有幾本。”

賀摟蹊哼笑一聲,旋即便是一腳踹在他的胸口,這一腳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將葉相域踹得胸口一悶,啐出一口血來。

“來人,給裏面那位叫軍醫,可別死在了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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