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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局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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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局之法

“雲洲急報。”宮外信使匆匆而來,將密信交至忍冬手中,大明宮裏正商討著雲洲之事,這信來的正是時候,忍冬轉身要走,卻被信使攔住,“姑娘這信只給陛下瞧便好,是否要拿到朝堂上商議也得由陛下看了再做決斷,只是這決斷需得早做,雲洲那兒等著回音。”

忍冬對他有些印象,隱約記得他是付嶼淵身邊的親信,能叫他親自跑這一趟可見事情棘手,她向殿內探看,瞧見裏面吵得沸反盈天想了一會兒才道,“你就在此處候著,待有了回話再召你。”

她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端了沏好的茶才又往殿內走,這是她們主仆之間的默契,如有不方便當著旁人面說的話,便沏一杯菊花茶來。

付泠鳶不必打開便嗅出了菊花茶的氣味,這味道她實在喜歡不來,幾乎是一瞬間便就將目光從爭執不休的朝臣們身上轉到了身側之人的手上,藏在袖子裏只露出一點兒緣邊的信封露了出來,恰好能叫人看見是誰送來的密信。

她微微頷首,忍冬才將信送上,“陛下前些日子叫各地點清庫中餘糧的信件上來了一些。”

朝上又一瞬的安靜,隨即繼續起原本的話茬,朝中繁雜之事眾多,到也不好為著雲洲之事,將旁的全數拋卻腦後,好在近些日子也沒有什麽十分要緊的,雲洲這幾日送來的軍報亦沒什麽特別。在他們心中,最要緊的無非還是遍尋輔國將軍不成,三萬鐵騎消失無蹤,爭辯來爭辯去,也無非就是葉相域究竟是否叛國罷了,旁的他們倒是閉口不言,也實在沒有什麽有用的建議。

日日這般爭執,付泠鳶聽得累了,卻也不能不忍著,一來她自己雖信葉相域但卻又不知他的計劃,二來這三萬人馬消失無蹤,也實在離奇。此時若不給他們吵個痛快,他們便該調轉註意,將矛頭對準她,逼著她將輔國將軍府的爵位褫奪,以安軍心了。

她抖開信紙,付嶼淵的信倒寫得越發有規矩,條理清楚得很,先是將賀摟多番攻城,雲洲應戰艱難,損失頗重之事寫了明白,又是直言自己疑心原本歸屬雲洲的兵馬被盡數編入賀摟,最後才在信上寫了最為要緊的一點。

探子回報,輔國將軍身處賀摟軍中為質,賀摟恐有挾質威逼退讓之意,如有次日,請陛下明白告知,雲洲與輔國將軍,舍誰保誰。

他倒是會未雨綢繆,這樣早將難題推過來逼她做決斷,屆時他行事是不受掣肘,自己這處便不怎麽好辦了。果真是在軍中學了許多東西,現下行事妥帖了不少。她倒不算生氣,付嶼淵能將此事明白告知,便表明了他沒有私心,此事的確應當提前問個清楚,否則被人打個措手不及還要為人掣肘,那北楚的處境便是更糟。

捏在手中的信紙實在沈得叫人握不住,她輕放回桌案,隨手拿起茶碗上的瓷蓋,鐺鐺鐺地將茶碗敲響,一聲高過一聲,直至朝上漸漸安靜。

“雲洲來信,輔國將軍葉相域被俘賀摟軍中。”她示意忍冬將信送下去,給站在最前邊那排的老臣們看,“倘若賀摟以輔國將軍為質,諸位以為應當如何?”

方才還信誓旦旦指天發誓,說是葉相域必是領兵投敵的人霎時變了顏色,只不過他們是不會這般輕易認錯的,轉瞬也就想到了另一種說辭,說是或許這也是他與賀摟聯合在一起做的一場局,想要誆騙朝廷讓出雲洲也說不定。

畢竟丟失了守城最為要緊的三萬兵馬,在他們看來,光只這般過錯就足夠押解回京問罪了,也只是他現在被俘,倘若只他一人逃脫,如今他葉家這世代累計的名聲能否保住亦未可知。

付泠鳶聞聽此言,頗為好意地提醒了一句,“諸卿忘了,這位是葉家遺孤,整個葉氏唯一活下來的人。”

這話倒是沒能引起他們什麽共鳴,朝中能說的上話的武將大多嘴皮不夠利索,壓根插不進話,朝上又不能用拳頭將人打服了聽他們說話,故事情過了這樣久,也只文官們在口沫橫飛。

秦岸棲看完了手中信,猜不透付泠鳶的意思,但到底也開了口,“幾位大人怕是不動什麽叫沙場局勢瞬息萬變的,既是不動,也不必開口,否則這般急切,容易叫人以為與葉將軍之間有什麽私仇。”

葉相域這一年多來替付泠鳶得罪了不少人,他自己也從不是個好說話的,這般算來,他的確是與朝中大半的人都有私仇,秦岸棲這般將話挑明了說,反倒叫人沒法反駁,只能訕訕道肅國公說話有失偏頗,偏向葉相域也太過明顯。

靜了許久,左光祿大夫忽而開口,“葉將軍若是一心為國,也該自己想些法子,叫陛下沒有了掣肘才是。”

“葉家世代為社稷江山的貢獻付出自是要人心中銘記的,臣等無不感念葉家的恩德,只是他既為武將,這也都是他應當做的,陛下這般顧念舊情是好事,可他失了三萬精銳,陛下還要割城相讓以護他性命,未免太過優柔,亦是太不將邊城百姓們的生死放在心上了。”

這話著像是分析其中利弊,實則在勸付泠鳶盡早舍棄葉相域,如今他們覺得此事難辦,無非是因著葉相域的身份實在特殊,救,便要犧牲邊城百姓,不救,便要寒了邊城將士們的心,實在是左右為難得很。

而此局唯一的破解之法,便就是葉相域的性命。

“那白卿以為應當如何?”

左光祿大夫沒有一點猶疑,回話脫口而出,“令紮根賀摟的探子傳話給輔國將軍,言明利弊……勸他自盡。”

這法子甚是惡毒,葉相域如今身處賀摟軍中,那般強撐便只是為了重回軍中一雪前恥,這話若是傳到他的耳中,便是用天下百姓的性命去逼著他自盡。於一個自幼被埋骨黃沙,護衛百姓當做家訓教養著長大的將軍而言,再沒有比這法子更屈辱的死法了。

“白卿,倒很豁得出去。”付泠鳶冷笑一聲,豁得不是他白家的公子,自然是說的比誰都心狠,“旁人,可還有什麽好法子沒有?”

她強忍著才沒將手邊的茶盞揮落,殿上諸人也不再說話,人人皆知這法子惡毒,人人也皆知這是對朝廷社稷最好的法子,原本這話無人敢說出口,現下既有人主動開口,旁人便也不必再說什麽。

殿中薄薄幾張信紙被傳來遞去,到底是有傳回來的時候,約是見著付泠鳶面上神色難看,左光祿大夫又道,“這是最好的法子,為著他葉家世代傳承下的祖訓,也是為著他葉家的聲名,葉將軍身死後,他還是為護衛邊城埋骨黃沙的葉家將軍,葉家的爵位,尊榮自也一樣不會少,若還是不成,陛下在替他尋一嗣子女,延續他葉家榮耀也是一樣的,這般也能安撫朝中諸臣。陛下若當真狠不下心來,此事臣願代勞擬旨。”

自白思燃入宮,他便少這般在朝政之事上用心,更何況他於軍務上一向不通,今次這般著急想將葉相域置於死地實在叫人想不明白,他這般年歲的老狐貍即便想到了非行不可的法子,也不該自己開口才是。

付泠鳶看了他許久,到底沒看出什麽端倪來,只勾唇笑道,“白卿這話倒是提醒孤了,邊城多番來信皆言應對賀摟艱難,孤想著這約是軍中軍師不利的緣故,今次恰好將此事也一道商議了。”

“白少君自幼聰慧飽學,又甚好研讀兵法謀略,於內宮之中推演戰事也少有失手的時候,此番不妨一道前往雲洲,也好替二皇子參詳一二。”

一聽這提起了自家孩子,左光祿大夫的臉色微變,“白少君如今已是內宮之人,怎好這般出入宮闈,再者說他的身子向來不好,前往雲洲怕是要給二皇子添麻煩的,如今雲洲局勢緊張……”

“如今雲洲局勢緊張,更該拋卻身份的俗念,方才白卿說要葉將軍為朝堂社稷著想,怎麽輪到白少君便不必了。”有些人,必是要等刀子割在自己身上才知曉疼的,她沒有讓他繼續說話的機會,“至於身子不好,院正正在雲洲城中,天下再沒有比院正醫術更好的人,有他在,白少君自是不會有事。”

“再者說,即便有事,百姓們也自會感念他的恩德,再不然,孤許諾,只要白少君前往雲洲幫扶二皇子,不論他能否平安歸京,都許他二品賢君的位份。”

左光祿大夫張了張口,顯見得是沒想到付泠鳶這般認真,將方才自己說過的話全數還給了自己,白思燃是白家費勁心思培養的棟梁之材,如今雖在內宮,眼見著前程遠大,若真是被送去了雲洲,便也沒有什麽前程可言了。

“老臣,因雲洲之事昏了頭,擅自置喙葉將軍之事……”

不等他說完,付泠鳶便道,“傳令邊城戍守諸人,賀摟若以葉將軍為質,無論如何不可傷著葉將軍,若有割城讓地之論必要拖延至京中有明白旨意,另,著人護送白少君入雲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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