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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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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殺

今歲的宴請因著女帝繼位而顯得格外隆重,太上皇早早言明自己年歲大了,折騰不得,只肯留在湯泉過年,話雖如此,但也早早備好了賞賜的東西,命人運往宮中,著付泠鳶在宮宴上賞賜諸皇嗣。

除了一應都有的布帛金銀,給寧福殿的賞賜與往年大同小異,小的賞長命鎖,大的賞夜明珠,並未有什麽更改之處,給兩位出宮立府的皇子,倒是從變成了刀劍與古籍,而被軟禁在宮中的付嶼淇,就如同被遺忘了一般,一點賞賜也無。付泠鳶以此為由,並未許他參加宮宴。

“聞聽太上皇賜與陛下一柄自己親雕的玉如意,不知能否取出,供我等一觀。”

年節喜慶,實在不必太守尊卑,酒足飯飽之後,覺著歌舞無趣之人自然會找些話來說,太上皇賞給女帝的東西格外與眾不同,諸臣想要一觀也是常事。

今夜敬酒的人實在不少,付泠鳶擋回幾杯卻也飲得雙頰緋紅。她本撐著腦袋,半瞇著眼睛去瞧下邊的歌舞,聽著朝臣們的恭維也沒打起多少精神,只擺了擺手,示意忍冬去取。

那玉如意的籽料還是多年前葉家人送回京中的,是難得的珍品,觸手生溫不說,長久地放在身邊既能安眠又能調養身子,實在是難得的佳品。北楚大大小小的玉石籽料實在不少,可主要也是南邊出產,相較之下,北方能見著的好玉石實在不多,葉家將這東西送來宮中多半也是為著表明自家不謀私利的忠心。

現下太上皇將這東西翻找出來,又折騰了一番賜給她,一來是因著如今葉相域重掌邊城兵權,想要借此警醒他,要他謹記葉家從前的忠心不二,二來便是提醒朝臣們,皇室與葉家依舊君臣和睦,莫要動些什麽其他的心思。

通體青翠的如意被墊在紅絨布之中奉上,與柄尾的雲紋舒展飄逸,不似尋常雲紋空有樣式卻顯出死板,看著倒有幾分雕刻名家的風骨在,柄身的長樂未央亦是毫不掩飾自己對待付泠鳶的偏寵,如今,社稷江山都是她的,自然再沒有什麽比她能高興更好的祝願了。

“諸位大人請自便。”冬青將如意放在方才搬來的矮幾之上,不等她退開,便就有人圍了上來,如看稀世珍寶一般細細端詳誇讚。

下面鬧哄哄地沒什麽意思,手邊的桂花酒也已飲盡,一直坐在邊上默默不語的付羽汐忽地開口,“父皇親手雕刻的玉如意,自然是最好的,皇姐得了這樣好的歲禮,臣妹也替皇姐高興。”

她這般伏小做低,付泠鳶也絲毫不為所動,就連眼皮也懶得擡起,只哼了一聲,想聽聽她還能說出什麽來。熱鬧的場面一時安靜了不少,朝臣們的眼睛盯在如意上,耳朵卻沒閑著,便就是連說話的聲音都小了不少,生怕自己聽岔了什麽。付羽汐也並不覺得自己被冷待,只自顧自地繼續道,“聞聽內宮的皇夫們都是才藝雙絕的人中龍鳳,皇姐怎得不宣他們獻藝,也算是助興了。”

在場的朝臣們登時全都閉了嘴,本朝還沒過令內宮眾人宮宴獻藝的舊例,認真算起來,內宮中的那些皇夫怎麽也算得上是他們的主子,哪兒有在主家的宴請上,用這樣法子逼著主人獻藝的。如今這世道,即便是秦樓楚館裏的小倌也不能被這般對待,更何況,諸人的親眷也都在殿上,此話一出與當眾打那些朝臣的臉又有什麽分別。

付泠鳶聽著她是有備而來,特意找著機會想惹人不痛快,年節之下,若為著這點事情發怒也是不好,她懶懶坐直了身子,不甚情願地開口,“諸人皆無準備,若是出了岔子反倒不好,皇妹既有心,想是有所準備的,不妨自行獻藝,也算得上是你的心意。”

冬青聞言亦不曾給付羽汐拒絕的機會,緊跟著應聲回話,“殿中備著箏,想來正合公主的用。”

付羽汐的箏最不好,宮中眾人皆知,這便是故意要給她難堪。冬青在這些事上一向機靈,這些日子管著內宮也添了不少威嚴,說起話來與宮中經年的嬤嬤也差不了多少,付羽汐還不曾有何反應,米懋便先忍不住開了口,“陛下,臣侍擅箏,願獻曲一首。”

他自己裹著狐皮大氅,身邊放著銀絲炭盆,手中還捧著手爐,一副身子虛弱不堪勞累的模樣。在內宮養了許多日子,即便是見駕也總是自稱身子不好,只在榻上半臥著。付泠鳶不與他計較,也有安撫內宮旁人的意思在,若是連這點小事都不能容,又怎麽能叫他們安心在內宮為朝政之事盡心。

現下他這般沈不住氣地要替付羽汐出頭,不知是仗著自己父親剛得了鹽運使的職務,覺得放肆一些也無妨,還是當真見不得付羽汐受一點委屈,故而不管不顧起來。女帝的皇夫與二公主,明眼人看得出其中端倪,卻不敢深想,這樣的戲碼實在太過要命,輕易不能瞧。

剛得了肥差的米大人尚且不知兩淮還有一個大窟窿等著自己,見著自家兒子這般不知深淺,只一個勁地咳嗽,想引起不遠處米懋的註意,只是一個人若是鐵了心,那便是叫不醒的。付泠鳶有些好奇他們能鬧出怎麽樣的笑話來,給忍冬使了眼色才點頭應下,“米庶君若是自己願意,倒也沒什麽不成的。”

她轉眼去瞧付羽汐,“你呢?”

“皇姐這般好興致,臣妹自也是要獻藝的。”她不顧米懋的示意依舊起身,極恭順的屈膝行禮,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樣,好似兩人之間從未有過齟齬。她身邊的侍女將早就準備好的長綢取出奉上,“願皇姐長樂未央。”

米懋與付羽汐之間頗為默契,一曲一舞似是配合過千百回,這便是自小一道長大的好處了,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便能知曉對方想要什麽,配合得天衣無縫。付泠鳶原本興致缺缺,現下瞧著又覺得有些意趣起來,付羽汐的舞姿承自其母,綿軟的長綢在她手中如同有了生命,一揮一舞間將長綢舞的剛柔並濟展現無遺。這般舞姿,現下北楚怕是無人能出其右。

就是要這般明艷動人才好,否則米懋哪裏會悔恨自己再不能與付羽汐前緣重續。

付羽汐顯見得沒想那樣多,她今日便是這般自降身段,也不是為了討好誰的,她旋轉著往上座靠近,再有一呼吸的功夫,帶著嘯聲的長綢就要沖著付泠鳶的脖頸而去,此刻殿上醉酒諸人終於有了些反應,呼號護駕的聲音亦是不絕於耳,處在危險之中的人神色不變,靜靜等著那長綢裹向自己。冰涼順滑的綢緞剛一觸碰到脆弱的脖頸,便被飛馳而來的匕首割斷。

殿中吵鬧不堪,約是這變故將眾人皆嚇得清醒了不少,付羽汐付泠鳶甚是滿意地摸著白皙脖頸上的細小血痕,“二公主失心瘋了,且將人帶下去。”

話畢,她接過白思燃急急遞來得手帕,他方才離著主座最近,察覺出不對便不顧規矩地起身奔來,伸手想要替她擋住那長綢,這是他的動作稍慢一些,在忍冬割斷長綢之後才碰到一點邊角,也就那一點邊角,也割得他手心一片血紅。

付泠鳶只瞥一眼,卻未發一言。

她低估了付羽汐,也未曾猜到這長綢的力道這般大,心下雖有些後怕,面上卻不露分毫,眼見著忍冬親自將付羽汐押了下去,殿中又為時憶控制妥當,她這才叫了一聲,“米懋。”

楞在當場的扶箏之人尚不曾從此變故之中反應過來,雙手扣在弦上,幾乎將指尖割破,只是他這反應維持的時間也太長了一些,透出些許假相。

“看來米庶君是沒有什麽的可說的,米卿呢?”她沒半點怒意,仿佛方才被刺殺的並非自己,捂在脖頸處的帕子慢慢被體溫捂熱,她不大喜歡這感覺,便隨手將帕子丟在身側,“也無話可說嗎?”

“臣對此事,毫不知情。”他重重叩首,似乎這般就能叫人相信,他當真是清白無辜的,許是知曉此番言語蒼白,他以頭抵地,高聲解釋,“陛下自將諸皇夫貼身侍候之人送歸各府,諸府與內宮便再無往來。米氏一族向來不涉黨爭,陛下是知曉的,今日之事,臣,實在不知。”

米懋聽出自己父親言語之中的警告,自也清楚今日之事不能善了,既如此,便不能不為保全族人而認下此罪。

“今日之事,實乃臣侍一人所為……”

“一人所為?”付泠鳶不等他說完便忍不住笑出聲來,“這般說來,二公主行此謀逆之事,也是你拿著她的手所為。”

米懋一時語塞,實在不知今日變故的緣由,即便再如何機敏也難將此事解釋圓滿,現下這般,只不過是憑著從前的情分,想以自己的性命換救付羽汐的性命。

付泠鳶今日的目的已然達到,自不願再糾纏下去,只沖著時憶擡了下巴,示意他將相關人等都且帶下去,容後再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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