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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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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運

翌日清晨,宮鎖方才打開,難得露面的喬思弦出現在宮城之外,她的車馬被準許一路通往東宮,暢通無阻,朝臣揣測紛紛,卻無人敢問近日究竟出了什麽大事,值得這位大人天尚未大亮便急急前往東宮求見,宮外等著上朝個個都見著了,自然個個都心中疑惑,一點兒都等不及地想要四處打聽。

喬思弦是個什麽行事做派,他們都心中有數,在她那處問不出什麽,便只能盯著旁人折騰,天象司司正被朝臣團團圍住,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自也是急得汗珠直流,只能連聲求饒,請諸人稍安勿躁,待上了朝,知曉了其中緣由在論其他。

宮外吵嚷,卻並不妨礙付泠從喬家的車架上緩步而下,不緊不慢的洗漱,甚至還頗有閑情逸致地留喬思弦一起用了早膳。

宮中膳房的早膳,翻來覆去不過也就那些東西,看著精致,實則沒有宮外的一半好吃,付泠鳶吃習慣了並不覺得哪裏不好,喬思弦卻因少參與宮中宴飲,實在是沒用多少。

“難為你這天還未亮就從榻上爬起,又要著人送葉將軍出城,又要送孤入宮。”冬青端上自己親手做的糕點,她撿了一塊放到喬思弦面前的玲瓏瓷碟之中,“先且用些墊一墊,你少上朝堂,大約不知這朝會有多熬人。”

面前的這糕點看著要比方才那些香甜許多,糕餅被做成白梅的模樣,中間夾著的玫瑰糖隱約透過米白的餅皮,呈現自然且極易勾起人的食欲的嫩粉,果真後邊端上來的才是好東西。即便沒有用早膳的習慣,喬思弦到底也還是配著沒什麽味道的粳米粥,將碟子裏的糕餅吃了個幹凈。

“昨日瞧著徵徵的口味與身邊女官的口味似是相似。”她放下手中湯羹,指著桌上的糕餅,“這都是她做的,待會兒也帶上一些,回去給那小丫頭嘗嘗。”

“再去將孤的那只長樂無極的金鎖拿來。”付泠鳶極為大方地支使冬青去尋她幼時生辰,太上皇特意命人打造的長命鎖,那鎖小巧精致,半個拳頭的大小,算不上精貴但卻意義非凡,“也一道贈與你家那丫頭。”

賜糕餅這樣的吃食,喬思弦倒還能接得心安理得,可這長命鎖顯見不是能輕易拿出來賞人的。且不說這東西一向是家中長輩替孩子打造的,便只是這樣一件內宮登記造冊過的東西,出現在她喬家女兒的手中,便足夠外人揣度議論了。且若是收了,不論其中內情如何,喬聞徵在外人看來,便就算得上是女帝的義女了。她不大願意自家的孩子成為京中諸人的焦點,也不願他們卷入京中朝堂爭鬥之中,更不願他們日後成為一顆被人操縱利用的棋子。

她坐在原處默然不語,面上神色幾經變幻,到底還是頂著得罪女帝的可能起身賠罪,“家中幼女鄙薄陋姿,行事跳脫,非尋常閨秀女子,恐擔不起陛下擡愛。”

付泠鳶知曉她在顧慮什麽,卻是一言不發,等冬青將東西翻找出來裝了盒,恭恭敬敬地捧到她的面前,她才明白今日這賞,是不領也得領的。

“臣,謝過陛下賞賜。”

“天寒地凍地,喬典正仔細傷著膝蓋。”冬青將人扶起,又似是不經意提及一般說起了內宮裏住著的幾位昨日前來求見,“說起來喬典□□中也住著……也住著不少知己,想在應對他們這樣的事上,極為擅長。”

宮裏的幾位回過神來,知曉女帝叫自己入宮是為了什麽,這麽多日子以來,倒也叫他們想清楚了不少,安分了這許多日子,忽然又折騰起來,無非就是宮外的那些人不安分。除去白崔兩家不甚在意,餘下諸人多少都收到過家中書信,其中內容忍冬都謄抄了下來,無非就是催促他們想著法子早些侍寢。

女帝一旦懷有身孕,少則三月不能臨朝,屆時新科進士們的官職分配,便就全有朝臣說了算,即便他們如今實在也無結黨的心思,可能在朝中廣結善緣,對日後總歸是好的。北楚的江山總要有人承繼,如今入宮的這幾位,若誰能成為皇嗣的生父,那便要高出旁人好大一截,若這皇嗣日後成為皇儲,其生父家族的將來,便也不必再憂了。

這般看來,於這些世家倒是對子嗣看待得很是平等,無論是自己的兒子還是女兒,都沒有他們生下的,流有自家血脈得孫輩要緊,入宮的無論是誰,都只是生育帶有皇家血脈的棋子而已。

付泠鳶招這些人入宮,便就是刻意讓他們懷有這般希望,籠絡朝臣為自己所用,實在不必付出太多,一些似有若無的可能,便就能叫他們趨之若鶩。

原本這些在府中極受看重,又被養的無比自尊的公子們,剛開始對這樣的書信不置可否,,總歸也是不願自降身份,去做那些小倌才會做的事,而後各家便想出各種招數逼迫,其中手段無非就是以家族前程,父母親眷相逼迫,沒有一點新鮮手段,很沒有什麽意趣。只是這些她們覺得實在沒有什麽意思的逼迫,對宮內的這些人頗為有用。

這倒也尋常,若是這樣的手段無用,當初各家也不會想盡一切法子,勸服他們入宮了。

“內宮新人多,少不了前朝內宮勾結在一起,吵吵嚷嚷地不成樣子。”付泠鳶說得便更加直白了一些,“孤不喜受人掣肘,卻也不能將那些人冷落在宮中,喬典正是過來人,想必很會應對這樣的事。”

能入喬府的那些面首也並非家中無權之輩,雖他們家中不至於能與喬思弦抗衡,可真鬧起來也是惹人厭煩。現下她府中能這般安寧,若說她沒費一點力氣,絕無人會信。不過她內宮的這些事處置起來要比喬府內宅簡單得多,只消她願意,星象便是個最好的借口。

“臣府中有許多絕子藥,便是宮中禦醫,都未必能查的出。”喬思弦想得實在很是周到,不論想什麽法子,總歸都是搪塞一時的,這樣的事若不能一了百了,只會拖拖拉拉地,甚為麻煩,“只是那藥的氣味不大好聞,陛下若是想悄無聲息地叫內宮的諸位公子服下,恐怕有些艱難。”

付泠鳶眉頭一挑,她倒是不怕麻煩。

“只是陛下何必急於處置內宮的那些人,您的姻緣未到,子嗣自然也未到。現下即便放縱一些,臣也敢以項上人頭擔保,是不會出現陛下不願發生之事的。”

“孤在此事上,倒寧願謹慎一些。”

“是,臣知曉應當怎麽做。”

……

用罷早膳,喬思弦跟在付泠鳶的身後一道入的大明宮,朝上除了戶部提起雲洲之事,再無旁人開口奏稟。

“雲洲巡撫與二皇子的章奏是同一日到的,都說起邊城大雪,恐去歲的災禍重演。”她懸著手腕,一下下地敲擊著桌幾上的章奏,悶響一聲聲砸在朝臣的心上,“戶部既說賑災的東西都備好了,早日送去以備不時之需才是正經。”

“陛下心系百姓,實乃臣民之福。”光祿大夫率先開口支持此事,“臣以為再遣人去雲洲未免麻煩,輔國將軍一片赤誠之心,去歲也是去過雲洲的,不妨今次也由他去押運賑災糧,這般也能叫臣等安心。”

此言一出,便有有不少朝臣附和,付泠鳶瞇眼一瞧,還都是內宮那些人的親眷,他們倒很會為自家打算。

原本將葉相域派去雲洲,就是眾人心照不宣的默契,她是另有目的與打算,也是信不過旁人。而眼前這些極力附和的,在付泠鳶看來,除了識時務地隨大流,除去當真為社稷百姓著想,還都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隱晦目的,她瞥向喬思弦一眼,隨即頷首,“那便就由輔國將軍去。”

不等旁人開口,喬思弦搶著上前一步,“臣,有要事啟奏。”

“天象司一向是司正上朝,喬卿今日匆匆入東宮,卻只陪孤用了早膳,現下才終於肯開口奏稟?”

她做戲做得很是周全,面上的疑惑也不比朝臣們少,看上去當真是像萬事不知的模樣,喬思弦先且告罪,隨後便直言道,“臣近日觀星象,覺出內宮似有妨礙我北楚國運之人,今晨唐突入東宮,又在陛下的居所查探出此人曾近日於東宮之外徘徊,未免朝堂社稷動蕩,臣請陛下封禁內宮,莫見內宮眾人。”

“喬卿此言未免有些輕率。”付泠鳶駁了一句,卻不顯怒氣,她說得頗為為難,卻將此事又推至外戚身上,“且不說內宮之中的諸位皇嗣,就是新入宮的那些公子們,也不能受此委屈。想必……諸位大人也不會願意。”

“朝中諸人皆當為社稷百姓計。”喬思弦順著她的意思,將一頂高帽帶至朝臣們的頭上,“為國運天下計,望陛下摒棄個人私情,三思再定。”

喬思弦的話從未錯過,雖有人察覺出這大約是做的一場戲,可也無人敢開口質疑,朝上利益相關的那些,低聲議論著,雖不敢直言質疑喬思弦但卻敢逼迫天象司司正,非要叫他說上一說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前邊是諸位朝臣的逼問,後邊是喬思弦信誓旦旦的論斷,眼前只有辭官和被罷官兩條路的司正瞧了一眼壓根沒看自己的女帝,往外走了一步,“此事喬典正曾與臣提過,昨日臣觀星象深以為然,陛下,寧可信其有啊。”

“既如此,先且封禁內宮,待有了變化,再論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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