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周玨

關燈
周玨

葉相域看向圍過來的人群,在人數相差巨大的情形下,做出任何可能的挑釁行為都十分不理智,他一人脫身倒是不難,只是身邊的這些人總歸還是要顧念一些。

付嶼宸遲遲不下令,一個主將的令是不能叫圍在他四周的人動手的,湯將軍倒是唯一一個願意做主,又顧及他的人,只斟酌著用詞,將人請去了自己府中關著。

湯府的地牢是用來關押葉相域身邊的那些隨侍的,他自己則是被軟禁在廂房之中,這大約也要仰賴於葉府留下的那一點威名。

負責看管葉相域的人十分盡責,每日相見數次,連一個字都不肯說,實在是安靜連呼吸聲都要叫人聽不清楚。

甲仗庫爆炸一事讓整個衡陽王府都焦頭爛額,因著上回發放的撫恤金叫將士們不滿,今次再有這般事情,便不能不謹慎處置了。

若按著上回的例,便是將民心軍心越推越遠,若是按著原本的舊例,便就得先將上回缺的那些填補回去。這般事情,整個王府都難以抉擇。

如今,兵械火器乃至甲胄衣衫都被燒了個幹凈,甲仗庫周邊的民宅也總是需要修繕,衡陽王府現下拿不出這樣一大筆銀子來,即便是將今次司家送來的嫁妝全都填補進去,都未必足夠。

衡陽王府商議了許多日子也不曾商議出什麽結果,倒是在紙張紛飛的時候,一群人抽著空將清君側的檄文寫了個清楚。

檄文中,將葉相域與付泠鳶身邊的人一一算上,就連明眼人一看就知的,與東宮暫時形成同盟的那些都沒有放過,卻偏偏將默許一切發生的皇帝和主導者付泠鳶摘了個清楚,好似他們兩人當真是被人蒙蔽一般。

付泠鳶看著洪協鎮謄抄來的這份檄文,止不住地冷笑,先將檄文公諸於眾,下一步,衡陽便該出兵征討這些禍亂軍心的“亂臣賊子”了。

前段日子他還算是兵強馬壯,只可惜現下不是了。既用了毀他甲仗庫的招數,便不止只要有這一步棋在等著,同樣的事,也未必不會再發生第二回。

“衡陽軍中那位周姓軍師,可查清底細了?”

“回殿下的話,查清楚了。”洪協鎮一人面對付泠鳶總還是有些拘謹小心,說起話來也是規矩得很,“這位軍師是叫周玨的,幾年前隨著祁家姑娘一道入的衡陽城,先前那位衡陽王對他頗為信重,一開始便力排眾議,許了他這個沒有一點背景經歷的人軍師的職位。”

與祁妍有關。

這便難怪衡陽王府對這位遠房表小姐關懷備至了,原來是為了人家的謀士,想叫人家替自己做事,才這般上心。

她從自己帶來的包袱中翻出一支珠釵來,這是祁妍日日戴在頭上的東西,想著與她熟識之人應當都認識,便想著或許能用來制衡衡陽,卻沒想到能在此刻派上用場。

既是祁家的安排了陪著祁妍一道從雲洲走到衡陽的,想必很是忠心,也想必是認識這珠釵的,“將東西送到周軍師的手中罷。”

珠釵的一頭被捏在她的手中,另一頭則是晃晃蕩蕩地在半空懸著,坐於對面的人始終沒有伸手去接的意思。

付泠鳶用尾指一勾,整支珠釵被牢牢握在手中,她隨手放在桌案上,似笑非笑地看向洪協鎮,“洪大人可千萬莫要推脫,本殿知曉,你定是有法子的。”

僅這幾日她便瞧出來了,武將們之間的關系總比文臣們之間要深厚上許多,不論是洪協鎮與衡陽,還是湯將軍與葉家,只要是建立過功業的,都能讓他們產生一種超乎陣營黨派關系的相互欣賞。

也正是因著這樣的欣賞,他們之間的聯系,也總比她想象中的緊密許多。

……

洪協鎮雖接那珠釵接的有些不情不願,可也到底是將東西送了過去,周玨對祁妍的看重程度也極出人意料,在衡陽忙成一團亂麻之時,他竟還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協鎮司。

漏夜求見本就不算什麽有規矩的做派,付泠鳶雖不大在意,但卻也使人在壓根看不清面容的屋子裏,放置了一塊屏風。

“閣下這般手段,未免太過下作。”

他人尚未入門,責問便先到了,付泠鳶坐在屏風後面都能感受到他抑制不住,也不曾壓抑的焦急與怒火。

“若論下作,誰又能比得上指鹿為馬,縱言誣告的衡陽王呢。”

提及衡陽城中之時,來人忽地靜了下來,付泠鳶笑道,“軍師從雲洲而來,想必也是識得葉家人的,今番出手如此狠辣,許是與葉家有私仇。”

她的聲音響起,周玨方才平整一些的眉心重有皺了起來,是曾聽聞葉相域身邊跟來了一位東宮的女官,可現下那位女官應當在湯府的地牢裏帶著才是,現下看來,那位並非是什麽女官,眼前這位也未必是什麽女官。

朝廷今番的做派瞧著是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葉相域又是東宮的心腹,必也是不會沒有一點兒防備後手,就讓他孤身赴險,他們之間必是另有謀劃。

想明白了這一點,周玨才又開口,“在下不曾與葉家人有過什麽往來,自也說不上有什麽私仇,一向行事也不過奉命而為,並不曾動用刀劍,何論狠辣。”

“殿下如今掐著在下的命脈,若是有要事吩咐,不妨直言,在下總是無有不從的。”

付泠鳶起身往屏風外走了兩步,即便這燭火還是照不清面容,好歹是沒有藏著掖著的意思在了,“與聰明人說話,果真是要輕松許多的。”

“難怪祁家放心讓你一路護送祁九姑娘入衡陽城。”

周玨的眼眸略有閃動,面上的神色卻不見有什麽變化,“殿下竟也來到此地,想必京中的一切障礙已經清掃清楚,九姑娘這些日子的書信,恐怕也並非出自她手。”

“本殿倒是沒有那麽空閑,替她偽造什麽書信,不過替她騰了個住處,重找了些人伺候罷了。”

確保祁妍安好,周玨這才松了一口氣,順著付泠鳶的示意坐到另一側的太師椅上。

“今日請你前來倒也沒有什麽的事,想向你打聽打聽撫恤金之事。”

她問話問得很是直接,沒有一點兒兜圈子的意思,大約是因著方才說了個清楚,周玨也很是爽快地將一切和盤托出。

衡陽王府豢養私兵並非這一兩年的功夫,自先帝分封此地起,王府便一刻不停地招兵買馬,安置訓練私兵,暗中打造兵器,樁樁件件都需要用錢。

先帝偏寵衡陽王一脈,知曉此事後,也只是找著各種名目賞賜銀錢,正因著如此,衡陽才能支撐這樣龐大的軍隊開支。

今上繼位後,衡陽沒有了旁人接濟,先衡陽王又不肯遣散自己好不容易訓練得頗有成效的私兵,只能硬著頭皮用自己私庫裏的銀錢供養,這麽多年來,莫說是王府的私產,就連老王妃的嫁妝都快要貼得幹凈了。

付嶼宸遲遲不肯定下正妻之位,一來,是當真看不上衡陽的這些人家,二來,也是想要挑上一個家底豐厚,能幫他豢養私兵的岳家。

至於販售私鹽,這也算是逼於無奈的斂財的手段之一,原先這事做得還算隱秘,只是京中一行被付泠鳶逼得太盛,付嶼宸自己又太過心急,這才自己亂了方寸。

“王府的賬房早就入不敷出,一應開銷多是販售私鹽填補,今次好不容易尋到了願意出錢的司家,又見殿下對他起了疑心,自然就要加快些原本的計劃。”

這計劃是什麽,不用猜也能看得出來了。

“只是火器這樣的東西一向是要小心的,衡陽王著急著要這些東西,下面的人不敢怠慢,日夜趕工這才出了事。”

這件事倒的確是該要慶幸的,若非如此,衡陽城上下一心,她再費上多少力氣,恐怕都尋不到人替自己也去甲仗庫放下那一把□□。

“這樣看來,王府賬上的確是沒有錢了?”付泠鳶一手托著另一只手的肘彎,指腹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手肘,“本殿瞧著未必罷。”

付嶼宸在京中的花銷不少,那一擲千金的模樣也不像是周玨說的這般捉襟見肘。

“王府再如何入不敷出,外面的架子總還是要維持,日常開銷也是不能削減的。”

外人以為衡陽王府的顯赫依舊,上趕著往上貼的人都比先衡陽王在世時少了不少,也就是付嶼宸承襲爵位之後,才略微好了一些,現下若是連外面的花架子都塌了,便就更不必再談什麽謀劃未來了。

“說到底,也不過就是只顧著自己快活罷了。”她輕笑一聲,心中也有了法子,這銀錢的火既然燒的還不夠旺,那便再添上一把柴,“周軍師既然經手過撫恤金一事,想來也是見過賬本的,回去後,想法子將軍中的大小賬目公之於眾便好。”

她頓了一頓,怕他不明白又提醒了一句,“是全部賬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