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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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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人

霜降過去也有小半月,穗穗一直呆在魏宅就沒有再出去了。

這些日子魏決也沒怎麽出去,陪著穗穗在一方院子裏,像是怕她獨處的時候會害怕一樣。

其實穗穗並沒有後怕,反倒是魏決像是走不出那一刻的心驚和恐懼,要時時看著她才能安心。

穗穗雖然沒有出門,可是攔不住源源不斷上門來看她的小姐妹和……不懷好意的年輕小夥子。

當然有魏決這個門神替她把關,唯有小姐妹能進。

不過小姐妹進來也不好,她們咋咋呼呼地吵著魏決不得安生,看他的眼神感覺像剝下他一層皮似的。所以每次她們上門來,魏決就避入屋子。

雖然他不喜歡被打擾和穗穗的相處時間,不過他明顯察覺到穗穗和她們在一起的時候笑地很開心。

又有些心酸的想,比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笑地更燦爛一些。

“穗穗,這是盛京來的游商帶過來的杏橘糖,大壯哥給我買的,給你嘗嘗!”

“穗穗,看這個花簪子是純銀打成的,也是盛京來的款式呢!”

最近月牙城來了一個商隊,帶來了許多稀奇精致的東西,可讓月牙城裏的人好好見識了一番。就連石頭也瞞著二妞買了一塊精致的挽雙層文繡的緞子,二妞雖然嗔怪他亂花錢,可是女孩子家的怎麽會對好看的衣服、漂亮的首飾黑臉呢?

這群姑娘七嘴八舌給她描述,宛若自己親眼目睹一般,什麽半人高的珊瑚樹、七色的珍珠串、用真的蝴蝶翅膀做的耳墜子、還有會彈出小鳥的神奇匣子……

還有一個十分俊郎的商隊少東家,那可是人高八尺,相貌堂堂,溫文爾雅,氣質斐然。

姑娘們聊到英俊的男子免不了要拿魏決出來說一說。

“公子決那一箭實在是太厲害了!不愧是王將軍一手調教出來的,穗穗你不知道現在多少姑娘羨慕你!”

“可是穗穗是他的姐姐呀!”

“笨,又不是親的。”

又有個好事的小姑娘問:“那魏決喜不喜歡穗穗你?喜歡的話應該會希望早點把你定下來才是?”

穗穗想到魏決跟她約定的三年,三年後他似是一定會離開月牙城,只是不知道他要去往何處?

所以他是不方便於此時商議親事的?

穗穗猛然回過神來,捂著臉覺得有些燙,她怎麽自己就想到那裏去了!

篤篤篤的敲門聲響起。

幾個姑娘對視一眼,不約而同都寫著‘來了來了——’

這幾日時不時還是會有幾個少年上門獻殷勤,不過十有八九會被魏決擋回去,這一次她們趁著魏決來不及出來開門就齊齊擁著穗穗往門邊走,都不給穗穗有裝聾作啞的機會。

不嫌事多的姑娘們嘻嘻笑笑,魏府的院門半開,門外的一個憨厚少年就紅了臉。

“這不是路小鳴嘛!也來看穗穗的?”

這些姑娘家多半是早早就定下了婚事,所以自然沒有什麽拈酸吃醋的勁,只有一副看熱鬧的心,能打趣打趣旁人就是生活中最大的調味劑,能讓她們開心好一會。

路小鳴紅著臉,雖然有些緊張可還是第一時間在一群笑的花一般燦爛的少女中看見那個秀雅絕俗的人兒,更何況她現在小臉微紅,顏若朝華,更是璀璨奪目。

“穗穗姑娘,這是早上市集上買的,聽說是盛京裏才有的,想來你這幾日也不方便出來,我、我就給你買了嘗個新鮮。”

在幾個少女炯炯的註視之下也難為他還能把話說完,穗穗瞧著他捧在手心裏那外邊還用著彩紙包裹的一袋糖果,一看就價格不菲,穗穗不願意平白無故接收禮物,有所謂無功不受祿,更何況還是貴重的禮物,正欲拒絕之時,旁邊一個少女已經伸手替她拿了過來。

“穗穗害羞了,我替她收下了!”那少女笑吟吟地瞥著穗穗欲語還休的臉,轉頭又似很看好他的樣子說道:“不過路小鳴你不錯呀!有出息!”

路小鳴見東西被收了過去,心裏也高興,搔著腦袋傻只顧著笑著。

不過路小鳴明顯高興得太早了,他不知道的是,等門一關,那群少女面前出現了一個討債鬼。

雖然他長相極為俊美,可是正當人沒有防備的時候,一轉身猛一眼看到一個人只可能是驚嚇絕對不會有驚艷。

穗穗回過神來,手上不知道為何出現了那一袋糖,而魏決已經罩面走來。

目光沒有落在她的臉上,穗穗順著他的目光一看,了然了。

“……阿弟也想要吃糖?”

“嗯。”魏決也沒有客氣,直接伸手要,“給我。”

穗穗就乖乖把糖送上去。

魏決拿了糖,再掃一眼噤若寒蟬的姑娘們,一轉身又走回了他的房間。

不知道誰悄悄吐出一口氣,像是一口仙氣終於把這些冰雕一樣的姑娘又吹活過來了,她們頓時又生龍活虎開始嘰嘰喳喳。

那個自作主張給穗穗拿了糖的少女更是一拍胸膛,誇張道:“我說什麽,你看他那副樣子,分明是在意的不行!”

穗穗連忙替魏決解釋道:“他只是想吃糖而已。”

“這會他是想吃糖,那上次那簪花也是他想帶的?還有上上次的木雕小人也是他想玩的?穗穗呀——你裝什麽糊塗吶?”

嗯?

穗穗被她這麽一提醒,仿佛自己手上好像就沒有留下過什麽禮物。

“不過我說,穗穗你太讓著他了,他要什麽你都給,會不會脾氣太好了一點?”

穗穗想了想,看著那提醒她的姑娘說道:“可是讓著他,他會脾氣好一些,我也不會那麽怕他。”

這話說的有理,魏決是月牙城的小霸王,看人一眼都仿佛像帶著刺,能把人紮個對穿,他的脾氣更說不上來好,遠不如二妞家的石頭好說話。

穗穗又絞著指頭說:“再說了,乖一點少受點苦。”

“乖一點,少受苦。”這是周牙婆的口頭禪。

周牙婆訓這些年幼的姑娘有一套手段,反正能把人搓磨得脾氣至少去一半,這樣經由她手的姑娘才能個個溫順易調·教,有著這樣的好名頭,找她買姑娘的人自然也多,她的生意自然越做越大。

她們之中有好幾個都是從周牙婆手上過來的,還記得當初被打的最慘的就是阿糯了,再其次就是——穗穗。

周牙婆慣用的是一根不知道什麽材質的長尺,打在皮肉上痛卻不留外傷,而且她還喜歡挑一下譬如掌心、後背等肉少的地方。那長尺表面光滑卻可以讓人猶如被荊條鞭打似的疼入骨髓,幾天幾夜都還刺痛灼燙。惹惱了周牙婆被關禁閉也不單單只是黑屋子,黑屋子裏還有蛇、鼠等可怖之物,呆上一刻鐘都能把膽小些的嚇暈過去。

如若還不服管教,周牙婆還有更厲害的手段……

這個似是只有穗穗嘗試過,那之後穗穗就成為周牙婆手上最乖的一個孩子,只不過有點傻楞楞的。

想起周牙婆的手段,幾個姑娘明顯還有些後怕,頗為認同穗穗的說法點了點頭,“穗穗說的對,我們這樣的人,在他們眼裏也就是買來的牲口一樣,哪裏有講苦喊累的權力。”

穗穗沒想到她無意之中的一番話竟把人都引得悲傷起來,連忙又安撫她們道:“快別這麽說了,像二妞不是也過得挺好的。”

“哎,其實我以前有想過,如果沒有人買我們,是不是就不會被賣到這裏,也不就不會離開自己的父母?”

穗穗一怔。

“哎,是我想多了,要是沒有姑娘被賣過來,月牙城這些人都要打光棍了!”

“是啊!那大壯哥就沒媳婦啦!”

“還說我!你的虎哥也沒有媳婦啦!”

幾人之中明顯雖然還有過一些對命運的怨恨,但是隨著時間和與買自己的人相處,那絲怨恨和不甘都被漸漸磨去,只餘下了認命。

月牙城裏的人樸實嗎?善良嗎?

無疑又是的。

可是他們買別人家的女兒卻也不管不顧那些孩子的來歷,也沒人想過她們並非自願的,而且一旦錢貨兩訖,他們與牙婆就像完成了一項再尋常不過的交易,和買個碗買籠包子沒什麽區別。

買下她們,也等同把她們看作了貨物。

魏決買她的時候他自己也才九歲,穗穗似乎還能記得那時候他的表情他說的話。他那時候也是容貌精致,衣著整潔,身後還有老仆小心伺候,就像一個高高在上的高門公子。

他兩眼明亮帶著一副稀奇又有趣的模樣,指著她道說:“我要買她!”

他雖然年紀不大,可是已經知道了,用錢就能買下一個與自己一般大小的孩子當玩具。

穗穗雖然和其他姑娘一般,已然接受了自己的處境,可是另一方面她還是隱隱有種想要跳出牢籠的沖動。

*

魏決又陪著穗穗呆了幾日,不情不願地被王將軍召了出去,隨著軍隊一道出了城,去塞外追擊來犯的蠻族。

魏決向她保證,十一月二一日之前一定回來。

那天是魏決的生辰,離著還有些日子,穗穗打算給他多添一份禮物。

坐在樹下拿著描了形的繃子正在線簍裏挑著給圖案描邊的線,門外就傳來敲門的聲音。

湯伯隨著魏子秋和魏夫人出門去了,盧嬸一刻鐘前出去買菜了,家裏只有穗穗。

穗穗想了想,等敲門的聲音隔了一段時間又敲響後才起身去開門。

門外的人都很陌生,可是卻能看得出來服飾皆是富貴,就連跟在後面的小廝都衣冠整潔穿的比月牙城裏一般的百姓還好。

穗穗自認為魏家沒有結交這樣的朋友,也從沒有聽起魏爹爹說起過會有友人來訪,她警惕地拉著半開的門:“請問你們找誰?”

為首的是一位穿著暗金紋湛藍常服的年輕公子,溫文爾雅,見著穗穗神色緊張也沒有多往她臉上打探。

“魏穗穗?”

穗穗聞言擡起頭,面上有些疑惑。

年輕公子又繼續說道:”我叫宋懷流。”

他微微一笑,神色欣慰,溫聲道:“是你父親托我來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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