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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棘

司機車技不錯,或許是趕著做下一單生意,憑借著自己本地人的天然優勢,壓根不顧導航的路線,抄了幾條近道,停在了巷子口。

邵覃這段時間,已經能熟練掌握了一系列支付方式,卡號牢記不說,密碼當然也沒忘。

司機把收款碼遞到後排,瞧了眼還闔著眼的白瑤,動了動嘴皮子,寒暄道:“女朋友還沒醒呢?”

邵覃正在輸入金額的手頓了頓,嘴角驀地牽起,原本談好的價格,隨他心情往上浮動。

白瑤睡眼朦朧地醒來,看到身邊熟悉的建築,迷糊嘟噥了句:“到了啊?”

她從車上開門下來,伸了個懶腰,活絡了一下身子,擡腕看著下手上的時間,晚上十點,今天看來是沒辦法去舞房練舞了。

她扭頭看到送他們的車奔逸絕塵,不甚清明的腦子轉動,跟著小邁兩步,對著走了的車招手,一轉眼,車子跑得只剩下個小點,壓根沒留意她手舞足蹈的動作:“是不是沒付錢?”

邵覃清點了一下零碎的物品,確定沒有疏漏,隨口回覆道:“給過了。”

她還不算清醒的大腦一閃而過腦電波,“刷”的一下,被她捕捉到:“你記得密碼?”她恰好想起今天在游樂園,他也有一個人單獨去買單,控訴道,“那你說你不記得密碼!”

聞言,邵覃把手上的發箍戴在她頭發,一言不發地往前走。

走的是白瑤第一次帶他回去的那條路,路過的早餐攤已經收攤,只留下一個雨棚立在那。

白瑤跟在他身邊興師問罪,喋喋不休,勢必要一個結果。

青黃的街燈將他們的身影拉得老長一段,她時不時踮腳,灰黑色的影子與他的交錯。

他無奈道:“你也沒問啊?”

白瑤斷定:“可是你搖頭了。”

“我只是搖頭而已,”他繼續狡辯,“我搖頭是說你們說錯了的意思。”

邏輯自洽,邵覃堅決不承認。

白瑤一時間竟無法反駁,虧她當時還替他抱不平。

原來這才是條大尾巴狼。

心底窩著一團氣,步子邁得老大,把腿長的邵覃甩在身後。

沒多久到了家門口,摁開門口的密碼鎖,“嘩”地拉開門,客廳亮著燈。

白瑤矗在門口。

今天出門前沒難道沒關燈?

白天根本就沒開燈呀。

聽到門口的聲響,廚房裏走出個女孩,年紀看著不大,百褶裙堪堪遮住大腿跟,黑色長筒襪裹著修長的腿,上身是件小西裝,好好的校服被她穿出一絲性感,一頭粉色的頭發格外炸眼。

女孩手上拿著個腌蟹嗦著,眼都沒擡地開口:“姐,你回來啦!”

白瑤倒吸一口涼氣,看著面前人的造型,搜刮不出該說些啥好。

女孩還在跟手裏的腌蟹作鬥爭,嘴裏不滿道,“我說那麽多海鮮只吃了一頓就沒影了,原來大半都送到你這裏了!你叨念那麽久換密碼,也沒…”

她擡眸,視線越過白瑤,看到她身後的邵覃,一口蟹黃直接從喉管裏嗆了進去,她一只手拎著蟹腿,連著空空的蟹殼在空裏晃蕩,另一只手錘著胸,狂咳嗽,嘴裏喊著:“邵,邵,邵,邵…咳,咳,咳…”

白瑤換好鞋,倒了杯水杯水,邵覃跟在她身後,把兩人換好的鞋歸整到鞋櫃邊,擺正。

白音難以置信地看著邵覃的動作,錘胸的動作都忘記了,一口氣憋得臉通紅。

白瑤站在她身後,覺得她就快斷氣,冷不丁地對著她的背就是一拳,那口蟹黃從氣管裏順著吐出來。

白瑤從餐桌上扯了兩張紙,抿著嘴,目不斜視地擋住地上的蟹黃,冷聲道:“把地板擦幹凈。”

白音蹲下,收拾自己造的業,視線一直隨著邵覃而動,蹲著湊到白瑤腿邊:“是邵覃吧,我沒看錯吧,”越說越激動,幹脆起身,抓住白瑤的胳膊,白瑤被他掐地胳膊一疼,避開她手裏那團紙巾,生怕蟹黃再甩出來,“為什麽邵覃在你家?”

她指著擺好鞋站起來的邵覃,揉了揉眼睛,“我真的沒有沒看錯把?”

白瑤把垃圾桶踢到她面前,白音順手把紙巾丟進去,白瑤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拒絕回答這個問題,反問道:“又被趕出來了?”

“嗯,”白音隨口應道,她沈浸在驚訝中,疾步到邵覃身邊,伸出食指戳了戳邵覃的胳膊,驚呼,“嗎呀,活的!”

白瑤見不得她這副傻缺樣,掏出在游樂園敷衍別人的話:“你看錯了,只是長得像而已。”

她端著杯子,從壺裏倒滿水,也不在乎是不是白音用過的,就著一口灌完整杯,拿過桌上倒扣的新杯子,重新倒了一杯,問門口的人,“你喝不喝?”

“好。”邵覃略過白音,從桌上拿過水。

白音更加確信了:“連聲音都一摸一樣,白瑤,你不要騙我了!”

現在已經不是姐了,直呼其名。

白音從兜裏掏出手裏,摁亮屏幕,證明著自己的猜想:“看,化成灰我都認識,你別想騙我!”

屏保是邵覃,一張坐在椅子上的雜志照。

解開鎖,壁紙還是邵覃,這張應該是張劇照,半個人隱在黑暗裏,有種頹廢的美。

白音見他們無人開口,點開微信,隨手下滑,裏面大多是些少女懷春的追星以及日常生活記錄,她湊到邵覃身邊,開口介紹自己:“我是你的忠實粉絲,”緊接著扭頭,質問白瑤,“可是我的偶像為什麽在你家?”

白瑤懶得搭理她,眼疾手快奪過她的手機,滑了滑朋友圈,在白音反應過來之前,迅速到把幾條內容記在心底:“行啊,白音,我怎麽記得我們加的微信不是你這個?這是還談男朋友了?”

白音搶回手機,一把揣進兜裏,詞鈍意虛,支支吾吾:“不看錯了!”過了會,自覺的說辭難以成立,小聲道,“那不得有點隱私嗎?”

白瑤接受後面這句說辭,擡手撥弄了一下她紮眼的頭發:“發色整這麽新潮?”

白音護住自己的頭發,示意她別碰。

白瑤識趣放手,說,“怎麽,因為頭發被趕出來了?我們家是最近是旅店嗎?一個兩個都來住?”

她這話除了訓白音,還在內涵邵覃。

她瞥了眼邵覃,腰背斜斜倚在餐桌上,手插在褲兜裏,腳上踩著她新買的胡蘿蔔棉拖鞋,眼觀鼻,鼻觀心地聽她們兩姐妹鬥嘴,嘴角勾起抹看戲的笑容,沒半點羞愧之心。

不止他沒有,白音也理直氣壯:“誰叫你不改密碼,”這氣也只壯了幾秒,又恢覆哀求的樣子,雙手合十,搓著手掌,哀求著,“就到月底,到月底我就去染回來,就讓我再躲幾天,我爸要把我剃光頭,姐,你忍心嗎?”

沒事喊白瑤,有事求姐姐,這是白音的一貫作風。

白瑤覺得自己可以去廟裏當菩薩了,最近到處是人求她。

實際上,她和白音並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他們倆的孽緣源自上上一輩。

白音的爸爸姚先煦,是賀文琢戰友的兒子。

姚先煦的父親在一次任務中不幸去世,姚先煦的母親本就身體不好,聽到這個消息,苦苦撐了幾年,撒手人寰,留下還年幼的姚先煦。

賀文琢不忍見半大的孩子吃苦,收養了他,在賀文琢的精心栽培下,親兒子白子賀違了她的意願,走上外交官的路,反倒是白音爸爸繼承衣缽,進了軍區。

至於他的性格和賀文琢完全是一脈相承,更可怕的是白音的媽媽有過之無不及。

白音有個哥哥跟了姚先煦姓,也是一板一眼的人。

按道理一家古板人也養不出白音這個性子。

但偏偏就這樣了。

如果一定要找原因,他們只能甩鍋白瑤。

當時生白音時,姚先煦執意讓這個孩子姓白,說要給白瑤做玩伴。

白瑤大她七歲,等白音屁點大的時候,成天帶著她上房揭瓦,愁得幾家人頭發白了不少。

好在沒過多久,白瑤就去北城了。

按理來說白瑤北上後,白音的性格也該被掰回來,誰料她比白瑤更叛逆出格。

估計是根基打得太紮實,沒法掰正了。

白瑤回揚城不足一年,白音幾乎每個月都要在她這躲上一陣。

光這幾個月收拾白音的爛攤子,她可以說是得心應手。

白瑤雙手環臂抱胸,冷漠地回絕:“你沒地睡,趕緊把頭發染黑了滾回家去。”

“我下周參加海選,女團的發色不得新潮一點嗎?”白音雙手護頭,一咬牙道明原因。

白瑤這明白她在這躲著的真正目的了。

不全是為了護住發色,更是為了能順利參加海選這種事。

姚先煦再如何生氣,也會賣她幾分面子,這是她的優待。

見白瑤不說話,她視線在她和邵覃指尖來回流轉,食指在兩人間來回晃動,身子跟著搖擺,過了半晌,咬牙威脅道:“你不答應,我就去找營銷號投稿,說邵覃回國了!”

她腦子轉得很快。

白瑤:”去唄。“

邵覃:“我睡沙發。”

….

白瑤瞪了眼邵覃,邵覃無所謂地聳聳肩。

白瑤碰了碰唇:你家我家?

邵覃收到她的信號,避開她質問的目光,撓了撓後腦勺,在白瑤殺人般的眼神中離開餐廳,趿著拖鞋進了客房,依次抱出枕頭、被子,放在沙發上。

白音十指成拳,下巴靠在手背上:“背影都這麽好看,人怎麽可以這麽溫柔。”

白瑤雙手撐在餐桌上,又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口飲盡。

蹬鼻子上臉,傻子才會覺得他可憐!

氣不過,又倒了一杯水。

白音還貪婪地盯著邵覃的側臉,她身子在原地扭動兩下,突然語出驚人:“姐,你們在談地下戀嗎?已經發展到同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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