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太陽終將升起②

關燈
太陽終將升起②

“謝……地海是,準備趁深空尚未被完全喚醒之際,吞噬掉深空嗎?”

恒升緊緊跟在謝經年的身後,銀輝之門只能將他們送到那座屹立在空之亡骸這座機械城市最中心的高大建築的門口,可深空的核心明顯並不在這裏,地海留下的氣息十分明顯,向著這座大樓的高處而去。

恒升見證了傲慢與謝經年的對話之後,多少也在朦朧中理解一切。

雖然不清楚深空與地海背後的那些彎彎繞繞的關系,但是恒升至少現在能確定,地海正在試圖吞噬深空。

還有……面前這個曾經自稱為穹的家夥,果然就是謝。

就是那個在五百年前撐住HDP的信念,在覆蘇後與他們一起跨越幹枯走廊,遙望埋鯨之地,又於極北冰原戴著假面相逢,暗處助力的謝。

這麽多天……在深空手下潛伏……也不知道謝會遭遇些什麽。

恒升心裏甚至來不及想這算不算的上一種欺騙,他只是替對方感到操勞與擔憂。

“是啊……本來你不該進來的。”

謝經年對恒升的態度終於鮮明地柔和下來,現在他已經拿到最重要的深空主級使者權限,並且即將在深空徹底蘇醒之前,解決掉一切。

如果按照原本的計劃,恒升本來現在應該和利維亞一樣留在外面,與風小小他們一起解決晨昏之環的問題。

可是該死的地海還是利用恒升曾經是地海使者的那一絲聯系,將恒升強行拉進了空間裂縫之中。

被地海忽視的利維亞,某種意義上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

“本不該……進來?我不明白,謝,但是……我現在不會問你。”

恒升有些疑惑的看向前方的熟悉身影,他已經通過傲慢徹底確定了面前之人就是謝,雖然不了解友人為什麽要偽裝為深空的人偶,站在深空那邊與所有人為敵的詳情,但是恒升知道,謝做這些事,一定是有著自己的計劃。

對抗深空與地海,徹底解決這一切的計劃。

在深空與地海面前,什麽樣的疑問都可以向後推遲解決。

“你還真是個傻子。”

謝經年搖了搖頭,他沒想到自己的欺騙,居然被恒升如此輕而易舉的放過。

“因為我相信你嘛。”

恒升一邊跟著謝經年向建築的最高處趕去,一邊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對朋友付出的信任,可不能叫犯傻啊。”

在如此爭分奪秒的時刻,恒升居然還能樂觀的笑起來。

少年的笑容似乎拂去了謝經年心頭的陰霾,讓他的心情也登時清澈不少。

巨大的機械建築在外面根本看不出有多少的樓層,它上下一體,只在一樓大廳的最中間,有一層半透明的電子樓梯,受到人體踏上去的重力時,無色的半透明電子樓梯也瞬間泛起深深的藍色,像是某些科幻大片中才能看到的場景。

但是謝經年與恒升都無心留戀這一切。

地海的氣息已經越來越近,在進行重啟的深空毫無防禦能力,地海就是根據這一點,才敢扔掉自己沈重的本體,只用主意識,冒險滲入空之亡骸的深處。

在無數半透明階梯的盡頭,謝經年拉著恒升打開銀輝之門,終於到達了空之亡骸這座機械城市的最高處。

那是一個如同鐘樓穹頂般的地方,有著上下遼闊的半透明地板與天花板。

藍色的熒光在那些地板之上緩緩閃爍,在最高處的中間,一個結構覆雜的巨大機械柱立在那裏,上面滿是精密至極的儀表和旋轉的數據儀,記錄著整個阿斯莫德大陸,乃至整座星球的具體數值,帶著不屬於這個星球的奇詭色彩。

在儀表的旁邊,一個個浮在空中如同投影的銀色數字綻放在半空,標志著深空的狀態。

當那些數字達到某一個閾值的時候,深空便將醒來。

幽綠色的地海環繞在深空的核心機械柱旁,銀色與綠色已經交織在一起,融化為淡淡的金。

地海附身於貪婪體內來到空間裂縫,就是為了能僅只以主意識的形態出現,更好的取代深空的主腦地位,與深空的身體融合。

這不可謂不是一次豪賭,但是地海很明顯賭贏了。

“那顏色……怎麽那麽像命運之輪?”

恒升發現地海與深空融合後的部分,與從空之亡骸最高處向遠處眺望的,靜靜旋轉的金色命運之輪的顏色,一模一樣。

甚至那些淡色的金也在慢慢旋轉,變為命運之輪般的模樣。

“是規則……”

謝經年咬了咬牙,做出判斷。

命運之輪是整個星球命運的集合體,獨立於世界意識與一切外力之外,靜靜譜寫著眾生自然的命運絲線。

規則則是位於更高維度的作者所撰寫的,原本覆滅的劇情線。

時間與空間結合在一起,最終構成的,居然是命運的絲線。

可以取代命運之輪的,命運的絲線。

“原來如此……”

謝經年搖了搖頭,強迫自己鎮靜下來。

他本來以為,規則只不過是將深空與地海引到藍星的罪魁禍首,之後便不會再有所行動,沒想到,規則這個死物,也有著自己的算盤。

深空與地海,不過都是規則的手段而已。

作為被作者撰寫出來的真正劇情線,它似乎無法接受創造者的背叛,與世界的掙紮。

它不理解為什麽世界意識不接受這樣的結局,它不理解為什麽人類不肯接受這樣的結局,它最不理解的,還是為什麽吳廉,這個創造它的作者,居然並不站在它的這邊。

規則甚至可能會感到有些委屈。

明明是你創造了我,你為什麽要限制我的存在?

於是規則做了極為精妙的一步棋。

它早就知道,深空與地海,時間與空間融合在一起後,會形成可以代替命運之輪的絲線。

它想要利用深空與地海,取代這個世界的命運之輪,從而讓他們徹底地將這個星球吸收掉,不留一絲痕跡。

達成那個,被吳廉在更高維度確定的結局。

這就是它存在的使命。

既然如此,那最終之時到來的那一瞬間,規則……能被改變多少?

謝經年搖了搖頭,他的雙眼重新變得堅定。

深空與地海結合在一起後組成的金色,已經開始彼此瘋狂地互相排斥著。

威壓在這個並不大的地方膨脹,壓的恒升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拿出從達德利那裏搶來的戒指,想要現在就成為完整的傳火之冠。

因為不論謝想要幹什麽,他想要幫上忙,似乎必須要擁有強大的實力。

至少,必須是完整的傳火之冠。

但是謝卻把他攔住了。

“恒升,地海與深空現在已經初步融合……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他鄭重地,看著恒升的雙眼。

但是恒升本能的因為謝的前科開始恐懼。

恐懼對方接下來的一言一行。

嘆息之墻,已經幾近沸騰的地海前,艾塞克斯的海蝕崖旁。

兩個身影在高處遠眺翻湧的地海,其中一人的身軀已經變得逐漸透明。

因為地海的掙紮,分配出大部分作者權柄力量讓吳廉已經無法支撐自己在地核之外的形象,現在的他,就算出現在地海旁邊,也只能以如此半透明的形態存在。

“你看明晨之城的方向,老屑已經開始了。”

尤加瞇了瞇眼睛。

吳廉看向遙遠的,明晨之城的方向,只見耀眼的裂縫高高掛在天穹邊,遠遠的看過去,像是一只細細的眼睛。

他握緊手中延伸至虛空中禁錮規則的鎖鏈,雖然自己也快要堅持不住,但對遠在空間裂縫中的謝經年的擔憂卻遠勝於他自己。

就像是一個等待孩子面臨人生最重要考試的普通家長。

“一定要成功啊……一定要成功啊……”

吳廉一邊拉著由作者權柄幻化而來的鎖鏈,一邊死死盯著明晨之城的方向,幾乎望眼欲穿。

“沒想到,你家的規則也是個藏著自己想法的。”

尤加聳了聳肩膀,他看起來雖然也比平時凝重,但是比起吳廉,可謂是相當的放松。

“好在它的執念只是要走原來的劇情線,而不是什麽其他奇怪的東西。雖然就算是這樣,老屑要面對的東西也過於可怕了。”

尤加穿著那身在幹枯走廊佚名酒館裏出現的,如同西方吟游詩人一般的服裝,拍了拍吳廉的肩膀。

“放心,規則就算出手,還有作者權柄攔著它呢。”

“可是……可是我的作者權柄只有三分之一……”

吳廉低下頭,微長的發絲遮住他的視線,讓他看起來極為不甘。

他手中的鎖鏈只能給規則施加極為微弱的限制。

“我根本無法保證,自己可以攔住規則,讓它做不到在謝經年面對那兩個合體的怪物時,出手幹涉。”

吳廉洩氣般的搖頭,極為痛恨自己的無力。

真是可笑,明明是自己親手畫下的劇情,最後卻無法被他篡改,成為了他想要拯救這個世界,為這個世界做些什麽最大的絆腳石。

謝經年這一路走來,構成無數的艱難險阻的巧合背後,幾乎全都是規則暗中出手的影子。

每一次失之交臂,每一次希望與絕望的爭奪,都是作者權柄與規則之間相互博弈的結果。

可惜吳廉就算盡力到如此,也無法讓謝經年的考據度與願力值漲到100%的滿值,發揮其最大的效果。

規則不想被更改後消失,於是它出手,影響了讀者們的願力值。

但時間已經來不及,吳廉來不及將願力值積攢到萬無一失的百分百,只能讓他的友人,強撐著上場,與命運對弈。

“可是……這裏又不僅僅只有你一個作者。”

尤加看著情緒低落的吳廉,嘆了口氣。

他伸手揉了揉吳廉幾乎維持不住實體的頭發,另一只手向前方伸出。

一支纖細的羽毛筆,尾端綴著些粉色碎鉆的金色羽毛筆出現在尤加的面前。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某種決心一般,一把握住那根懸停在半空中的羽毛筆,以虛空為紙,落下一筆。

羽毛筆發出不甘的鳴叫,似乎對主人接下來的打算極為不滿。

“你……這是要,用你的作者權柄?”

吳廉難以置信地看向尤加,隨後迅速搖頭。

尤加就是HDP檔案中那位神秘的第一降臨者,異常代號07:吟游詩人。

他是來自這個世界之外的,與自己深處相同處境的作者,只不過,尤加陷入的困境與吳廉並不一樣,但是更加麻煩。

尤加找不到回到自己世界的路了。

他走過無數的世界,循著星軌與偌大宇宙空間中渺小的世界坐標一個個走過,見證了無數文明的誕生與毀滅,不同人類的掙紮與無奈,但關於自己所創造世界的坐標,他卻怎麽也無法覓其蹤跡。

如今經歷無數世界的歷險與尋找,已經幾乎化身為快穿者的尤加好不容易從深空與地海這兩位同樣流浪的降臨者帶來的訊息中解析出某些關於他所創造世界的線索,如果在藍星使用了他的作者權柄,那那些線索有可能又要流逝。

尤加又要開始在宇宙中的跋涉。

“不,這不行。”

吳廉搖了搖頭,他知道對方的境遇,尤加能願意留下來幫忙,他已經十分感激,更不可能讓朋友做出這樣的犧牲。

“可是小吳,這是我自願的。”

尤加眨了眨眼睛,他握住羽毛筆,在空中劃出一條長長的金色墨跡。

“為了尋找回到自己世界的路,我已經看過太多的世界,可從沒有見過幾個像你們一樣堅韌的存在。”

“你看,地海現在已經沸騰到這種地步,嘆息之墻的人們為了全大陸的安危正在努力。所有人都值得拯救。”

綠色的海水中夾雜著黑潮,對於地海詭妖來說,他們也是正在為了自己的創造者瘋狂拼命。

金色的墨水組成的鎖鏈之中,吳廉似乎看到了他筆下的一個個角色的身影。

焦糖,卡利與無數巡回天平正在明晨之城的外城安頓民眾,不燭身上血跡斑斑,但依然堅毅地向著秩序舉起手中的武器,在他身後,利維亞的水痕試圖禁錮那些洶湧的血線。

蘇薪與化為傀儡的瑪門與空之亡骸的城中廣場上戰鬥,赦罪級的威壓散開,卻無法影響時空間隙中的一切。

還有……並肩而立,面對著地海與深空融合後的怪物的,謝經年與恒升。

“而且……只是有概率,又不是一定會失去,那些線索,這麽看起來,還是你們這邊比較重要。”

尤加聳聳肩膀,露出一個滿不在乎的笑容。

“他們都在等著呢,不要猶豫了,漫畫家。”

吳廉看著尤加那雙淡綠色的,久違凝重的雙眸,地海帶來的腥鹹的風撲面拂過,周圍的一切,都是觸手可得的真實。

那只殘缺的數位筆的形態出現在他的身前,斑駁地閃爍著。

不需要尤加的作者權柄提醒,吳廉畢竟是這個世界的真正創造者,他甚至不用閉上眼睛,整個阿斯莫德大陸每一處的人與怪物們便如同實時監控視頻般出現在他的眼中。

“……對不起,我是個沒用的作者,我放棄了很多很多本來應該被描繪的美好的東西,從開始畫漫畫一直到現在都是如此,犯著普通人最常見的,拙劣的,懶惰錯誤。”

吳廉轉過身,再次面向地海,他握緊了手中的鎖鏈,他那只剩下三分之一的作者權柄化為的鎖鏈,被規則猛烈的掙紮拽的緊繃。

“但是……但是……唯獨這次,我必須成功。”

尤加笑著扶住他的肩膀,金色的墨水填充入吳廉那支已經殘缺的筆中,讓那支平平無奇的筆,看上去如同正在發光的星辰。

“畢竟,我是真的……”

吳廉的眼眶已經發紅,不知道是因為過於用力,還是因為情緒的激動。

“我真的,很喜歡,我畫出來的這個故事!”

最後,社恐的作者,終於嘶聲力竭地將他的愛說出口。

命運的創造者這樣相信著,本應冷漠旁觀的旁觀者,也是如此相信著。

來自高維的繪線變為具體可明的束縛,以海蝕崖為核心,向著無盡虛空之中的規則與無邊的地海蔓延而去。

永不停息,不可阻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