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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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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小龍女正巧從前頭廊上過來,見楊過紅著眼睛瘋了般狂奔出去,忙追上前問道,“過兒,過兒你怎麽了?”

楊過回頭,見小龍女,猶豫片刻後上前道,“姑姑,對不起,我不能隨你去古墓了。我要去找子均,生生世世,若他不在,我楊過活著也沒意思。”

說完,無視小龍女詫異略帶震驚的神情,縱身飛起朝城外方向去了。

楊過一路狂奔,也不知飛了多久,只感覺到風擦著臉頰呼嘯而過,直到全身累得再也提不起一絲力氣去施展輕功時,才停下腳步倒在地上,眼神迷茫地望著天空大口喘氣。

子均,你為何突然不告而別?

難道是我做錯了什麽?還是你真的有什麽事不能對我直言?才要不辭而別?

子均,這到底是為什麽?子均……子均……

累到極點的心,令楊過不覺間朦朦朧朧睡去。這一覺睡了許久,等楊過再度睜眼時,已見夕陽西下,橘紅的太陽斜掛天邊,將暖暖澄金光芒灑下,大地萬物也在這柔和的光暈中變得迷蒙起來。

楊過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心道,子均也不知去了何處,如今回想起來才知自己對他竟是如此不甚了解,甚至連他離去方向都無從追起。陸家莊也是再難回去的,也不必再面對郭伯伯和郭伯母的追問。至於姑姑……

楊過稍作猶豫,終究狠下決定。

既然已認定了那人便是子均,此生也不能再有負與他,只能對不起姑姑了。

起身拍了拍身上塵土,楊過沿著林子小路往前徑直走去。垂暮時分的微風在林間輕悠飄蕩,翠綠的葉子隨風悠然墜地,在楊過路經之路鋪上一層厚厚的綠英。

楊過隨手撿了根樹枝邊走邊胡亂甩著,隨心所欲地亂走了一段路程後,肚子傳來“咕嚕嚕”的聲音,才想起一整日沒有吃過什麽。

也不知是楊過命好,還是真有這般的巧合,眼前就見一只兔子幾下竄了過去。楊過撿起一枚石子擲了過去,正中身軀。兔子即刻倒地,抽搐了兩下後便沒了氣息。

楊過走過去一把抓起兔子耳朵,尋了個有水的地方收拾幹凈了,就著溪邊架起一堆火直接烤上。不消片刻,烤肉的香氣便傳遍了整個林子。

將串著兔肉的樹枝翻了一翻,楊過正想著該差不多了,一道淩厲的劍氣從背後徑直射來,楊過反射性往後跳去,那劍氣卻仿佛有了意識般朝楊過只追而來,逼得他疾步後退,隨手抓起一旁的樹枝迎了上去。

一道身影從天而降,手中並無長劍,只有一桿細長竹枝在他指間轉動,掃出的強勁力道卻比利劍有過之而無不及。

楊過也不知對方來歷,更不知他為何突然偷襲,但眼下也無細問的時機,只得先應付那人攻勢再說。

兩人對拆了近百餘招,楊過已開始有些不能招架,到最後逐漸略顯下風之時,楊過幹脆一把挑開對方竹枝問道,“閣下究竟是誰?這般試探在下武功,到底所為何事?”

那人也收了招式回身,楊過這才看清,月光下,那人一襲黑色外袍,從頭到腳包裹得甚為嚴實,帶著黑色鬥篷的臉上,覆著一張銀色面罩。面罩外眼睛一下的地方,竟還蒙上一層黑巾,似乎是不願別人窺探到他的長相一般,就連那雙唯一裸/露在外的眼睛,也因那銀面罩的關系而瞧不真切。

“你就是楊過?”

那人聲音低沈沙啞,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滄桑感。

“正是。”楊過朝來人抱拳道,“請問閣下尊姓大名?”

那人看了楊過一眼,剛要說話,一股撲鼻的香氣迎面而來,扭頭看去,只見不遠處的火堆上烤著一只兔子,二話不說將竹枝扔向楊過,幾步奔到那火堆前將兔肉取下,背對著楊過取下面罩,將兔肉撕下送入暗黑的鬥篷裏。

楊過倒不驚訝他內外三層的包裹,對他用黑披風將自己全身遮掩住的行為也只當視而不見,可他不聞不問就這般搶了兔肉去吃,可當真是要了楊過的命了。

要知道,他已經一整天沒吃過東西了。

楊過沖上前一手抓上那人肩頭,一手就要去奪兔肉。那人一手將面罩極快覆與面上,一手抓住兔肉塞入楊過懷中的同時奪回竹枝,在他手背重重敲了一下,痛得他抓不住兔肉放手時再度接住,一個閃身退至三丈之外,低聲起笑,“小子武功倒也不俗,你若得老夫指點一二,它日必成大器。”

楊過微微頷首,靜靜打量著眼前那一襲黑袍裹身之人,不冷不熱道,“我既然武功已經不俗,前輩也不必再多費心指點。”

見來人自稱“老夫”,楊過料想他年紀不小,便改口尊稱他一聲“前輩”。

那人笑道,“哦?如此說來,老夫倒還不配教你了?”

楊過道,“並非如此。只是無功不受祿,我楊過和前輩你非親非故,不敢受前輩此等大恩。”

那人繞著楊過踱步走了一圈,銀色的金屬面罩在火光的輝映下閃著點點光亮。

“小子口氣雖不小,說的話倒也中聽。”那人聲音仿佛是從推動的磨盤下擠出來一般,令楊過感覺心臟有些微微震動。

“老夫既然說了要教你,說出去的話就沒有收回的道理。”那人冷冷哼道,“老夫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你要是不答應,老夫顏面何存?將來見了耶律賢弟也沒法交代。姓楊的小子,你今日若不答應了,這兔肉,你就別妄想吃到肚子裏。”

說著,那人做了個要將兔肉扔進火堆的姿勢。

楊過只聽他話中帶了“耶律賢弟”四字,當下大驚,忙上前問道,“前輩口中的‘耶律賢弟’,可是耶律齊?”

那人卻“嘿嘿”一笑,道,“是或不是,老夫先賣你個關子。你若真想知道,等將來你從老夫這裏學成了,老夫自然將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告訴你。如若不然,只怕以後你也見不到這位覆姓耶律的人了。”

楊過聽是和耶律齊有關,哪怕就是此刻讓他上刀山下火海也絕不推辭一下,更何況對方還是要來指點他武功的,當即二話不說答應了。

那人將手中兔肉扔給楊過,等他吃了一半後突然道,“一會兒隨老夫去個地方。”

楊過問道,“去何處?”

那人手指悠然轉動著手中竹枝,略顯神秘道,“一會兒你便知道了。”

見他這般賣著關子,楊過也不再多問。

少時,兔肉吃完,楊過扔掉樹枝拍了拍手起身,跟著那人往叢林深處走去。

入夜的林子寂靜無聲,偶有幾聲蟲鳴鳥叫響在夜空之下。楊過擡頭透過密集的樹蔭看向天空,繁星閃爍的夜幕下,一輪明月宛如銀盤般高懸天空。

這個時候,子均是不是也在某個地方像我一樣看著月亮呢?

“啪!”

一聲鞭撻聲打斷了楊過的思緒,後背傳來的疼痛提醒他:剛才自己被這個前輩的竹枝給抽了。

楊過呲牙咧嘴地看向那人,以眼神詢問。

“走路這般不用心,胡思亂想什麽?”那人不急不慢道,“跟老夫學武,需得用心。再走神,不輕饒你。”

楊過只得恭敬朝他作揖,口中答了“是”。

兩人沿著小路徑直往前,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兩人在一處山壁前停步。楊過正想問他前方可還有路,那人低低笑了兩聲,帶著楊過從那山壁右側一角繞了進去,一條通往山頂的羊腸小道映入眼簾。

楊過不免心中驚訝。

想不到這山壁後竟是別有洞天。

跟著那人往山上走去,楊過問道,“敢問老前輩尊姓大名?”

那人腳下未停道,“想知道老夫名字,等你先將這山道來回跑上百遍,老夫自然會告訴你。”

楊過心中笑道,要將這山道來回跑上百遍何其容易?輕功高之人,只需一盞茶時間便可。

那人顯然料出楊過心中所想,也不再多做解釋,依舊只帶著他往山上走去。等到山腰處後,那人在一處平地停步,將石壁前的藤蔓樹枝撥開,楊過這才看見那後面竟別有洞天。

那人也不等楊過,邁開步子鉆了進去。楊過打量了一番洞外,也跟著彎腰進去。

裏面還算寬闊,卻沒有什麽陳設之物。洞內一角,躺著一只正在酣睡的巨雕,那人上前單膝蹲下,一手輕輕撫摸著大雕身上羽毛,低聲道,“雕兄,我回來了。只可惜,你還在睡夢之中。”說罷,輕嘆了一口氣。

那一瞬間,楊過似乎從他身上看到了一絲耶律齊的影子。但很快便將這念頭甩開。

他怎麽可能會是耶律齊?莫說年紀身手不像,若真是耶律齊,他也萬萬舍不得這樣對待自己。

只見那人又壓低聲音與那大雕說了幾句什麽,楊過撇開臉打量著洞內四壁,隱約間聽見“他心高氣傲……未必肯答應……也算完璧歸趙……”等語,斷斷續續聽得也不真切,待想要再聽仔細一些時,那人已經站起身來,看向楊過道,“走。”

楊過回頭看了那酣睡中的大雕一眼,跟著那人走了出去。

楊過並不理解那人帶自己來這裏的目地,但他也未曾多問,想來那人這麽做,也是有一定道理的。雖然那人脾氣古怪了一些,但楊過能感覺他並非心存惡念之人,因此也不再多做疑問。

那人帶著楊過走到來時的羊腸小道邊上,指著下山的方向道,“你用輕功來回一趟我瞧瞧。”

楊過還在納悶,那人竹枝已經抽上背來,驚地楊過一個箭步跳開,撫摸著後背喊道,“你這樣一言不發就打人,比那個臭道士趙志敬還兇。”

那人倒也不生氣,只繼續提著竹枝往楊過身上揮去,“你再羅嗦,我讓你跑到明天早上。”

楊過憤憤然地瞪了他一眼,足尖一蹬身形往外閃了去,瞬間消失在了小道的盡頭。那人找了棵大樹靠上,在心裏默默念數。片刻後楊過身影再度出現,從路天相接的盡頭飛了回來,在那人面前停步,得意洋洋地看著他。

那人搖了搖頭,道,“太慢了。”

楊過詫異道,“這還慢了?”

那人竹枝朝楊過後背一抽,提聲道,“慢了,再去。”

楊過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願地施展輕功往下山的方向飛去。

這一來一往也不知重覆了多少回,那人始終不滿意。直到最後天際發白,楊過也累得上氣不接下氣,那人才懶懶扔下一句,“今晚繼續。”然後轉身離去。

楊過忙擦著汗跟了上去,問道,“那現在呢?”

那人停下腳步回頭瞥了楊過一記,以一種看見白癡的眼神將他上下審視了一遍,理所當然道,“當然是你去打只兔子來烤了。”

楊過指著自己鼻尖道,“我去?”

那人反問,“難道還要老夫去不成?”

楊過半晌無語。

“好好,我去我去。”

甩著手中樹枝,楊過轉過身朝山腰叢林密集的地方尋了去。

等過晌午兩人飽餐一頓後,那人便直接帶著楊過上山,去見獨孤求敗的劍冢。

從紫薇軟劍和木劍上直接跳過,那人拿起其中那把玄鐵重劍朝楊過扔了過去,楊過雙手接下,仍被千斤般的重量給震得往後連退數步。

直到此刻,楊過才真正打從心底佩服那人。

如此重如千斤的玄鐵重劍,他居然可以單手拿起並輕松拋來,足可見其內力渾厚。

“拿穩了。”那人正眼也不瞧楊過一眼,帶著他往山腰下走去。途中也不管楊過幾番咬牙將那重劍來回換手,徑直往前走到一峭壁前停下。

一陣“轟隆隆”的響聲從前方傳來,楊過將劍尖點地,手持長劍望了過去,只見正前方一條瀑布如巨龍騰飛般沿著峭壁直洩而下,水花漫天飛濺,在陽光下閃耀出絢麗的彩光。那響聲,便是瀑布流瀉時所發出的聲音。

那人朝楊過微微頷首示意。

楊過掰著脖子看向他道,“前輩不會是要我跳下去吧?”

那人點頭,“正是。”

楊過眉頭劇烈一跳,心道,怎麽這人教武功的方式這麽奇怪?竟是叫人自尋短見一般。

那人也不管楊過內心如何作響,一腳就往楊過身上踹了去,喝道,“還不趕緊跳,磨蹭什麽?”頓了頓,又道,“帶著劍一起。”

楊過往前一步看了看那氣勢如虹的瀑布,又低頭看著手中的重劍,索性心一橫點頭道,“好!大丈夫生死有命,跳就跳,怕什麽!”

說罷,也不等那人再開口,手持重劍縱身往深潭下躍了去。

見楊過果真跳下,那人點了點頭,眼底流露出一股欣賞、讚許之情。

楊過帶著重劍順著瀑布躍入深潭,由於長劍太重給他造成了一定的阻礙,使得楊過費了好大功夫才終於拖著長劍游出水面,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剛要爬上岸,那人飛身跳下在一大石上站定,手中樹枝指著楊過道,“你就跟那把劍呆在瀑布底下,老夫沒讓你出來,你切莫擅自出潭。”

與那人不過相處了兩天,楊過卻已悉知他脾氣秉性甚為古怪,做什麽全憑興致而來。楊過每每依他所言行事,倒也並非懼怕與他,只是想著自己既然允了他來教自己學武,對方又是武林前輩,自己一個後輩豈能言而無信,目無尊長?

楊過生性也是個古怪脾氣,別人越是瞧他做不到的事,他就偏要做了給那些人瞧瞧。

現下他提著重劍在瀑布下已淋了兩個時辰,盡管水外頭陽光炫目,水從天而降澆上全身,仍令楊過冷得瑟瑟發抖。尤其是這水的沖擊力頗大,楊過一開始還能以內力抵抗,時間一久,也難免有些不能堅持。

那人靜靜坐在石頭上,看著楊過咬牙堅持,由始至終也不曾開口低頭一句,眼底覆雜的光點一閃而過,擡頭看了看天,朗聲道,“出來吧,臭小子。”

楊過此刻早已雙腳麻木,拖著沈重的長劍爬上岸,整個人躺在石塊上一動也不動。

那人上前一步居高臨下看著楊過。楊過扭頭對上那人視線,不知為何,他竟從中看到了一縷心疼飛快閃過。等楊過定睛想要再看時,那眸光已然消失不見。

那人似乎也感覺到了自己流露出的異樣情緒,轉身提腳就走。

楊過撐起身子問道,“請問前輩尊姓大名?”

那人腳步微頓,半晌後低聲道,“老夫姓蕭,單名……一個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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