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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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耶律齊在襄陽留宿了幾日,也曾想過讓郭靖或是黃蓉來教自己武功。但轉念一想,自己和他們非親非故的,他們憑什麽將武藝外傳?思前想後也覺此路不通,還不如盡早離去依自己最初的方法來進步,這樣再呆下去,也只是徒然浪費時間罷了。

只是今日郭靖和黃蓉等人一直為了襄陽的戰事而忙碌,耶律齊也未能找到時間來與他們正面說明,只得一拖再拖。

這日,耶律齊好容易逮著機會在郭靖出門之前將他攔下,道,“郭大俠,在此叨擾許久,小弟也是時候離開了。”

雖說郭靖是王處一的徒弟,在輩分上比耶律齊低了一輩,但畢竟郭靖年紀要大上耶律齊幾輪,又是武林中人人敬仰的大俠,因此耶律齊也不好讓他喚自己師叔。

郭靖近日正和城中將士部署如何加強城門防範,抵擋敵人來侵,因此也未能跟耶律齊好好說上幾回話,如今見他開口便提要走,便道,“耶律賢侄先且留下,我已委托了他人替你打聽公子聿的下落,你且等等再走,或許會有消息也說不定。”

耶律齊起初只不過是抱了一線的希望才將公子聿告訴郭靖,從未想到他居然真留意在心,還交托了他人去幫忙打聽,不覺心生感激,連日來被郭芙刻意刁難、戲弄的反感也在頃刻間消散,道,“多謝你,郭大俠,如果能找到公子聿,或許就能找出毒害我爹、殺死我大哥的兇手……”

躊躇了片刻,還有幾句話堵在胸口,想說,卻又覺有些不好意思。

人家都已經這麽上心幫忙尋找公子聿了,如果再請求他順便找一下小妹的下落,未免太過得寸進丈。

郭靖見他面色猶豫,似有話語未盡,便問,“怎麽?耶律賢侄還有別的什麽事?”

耶律齊心道,算了,豁出去罷了。這個時候,找活著的人才是最重要的,面子不面子的,能比得上什麽?道,“是這樣的,我與小妹在遇襲之夜失散,如果郭大俠……”

“放心!”

郭靖不等他說完,便一口應允,“你之前提及時,我便已放在心上。你且留下等消息,等我忙完禦敵之事後,便專心與你尋人。”

耶律齊豈有不允之理,忙答應著留了下來。

此後幾日,耶律齊應心存對郭靖的感激,即便是郭芙等人再想了些什麽花樣來戲耍與他,他也不動怒,只當是事不關己般雲淡風清帶過。

郭芙等人只覺詫異。想不日前耶律齊還跟自己鬥鬥嘴,被耍弄極了也會大怒拂袖而去,如今不過幾日光景,便這般置身事外,好像被捉弄的人並非他自己般,只看得郭芙既是氣惱又是納悶。

“這個耶律齊,到底是怎麽回事啊?”郭芙順手扯下一片樹葉,貝齒輕咬下唇道,“這兩天無論跟他說什麽,他也不理,比楊過那個臭小子更無趣。”

大小武兩人面面相覷了一眼,武修文問道,“芙妹,你要捉弄耶律齊,怎麽總是提起楊過?你到底是在討厭誰啊?”

“兩個我都討厭!”郭芙轉過身狠狠瞪了武修文一眼,水漓清眸裏閃著點點傲然,“怎麽樣,不行嗎?他們兩個啊,一丘之貉,都不是什麽好人。”微微一頓,語調隨即降了下來,小聲嘟囔了一句,“誰叫他總是不肯依我的。”

武敦儒未能聽清,湊上前問,“郭芙,你說什麽?”

郭芙眉頭緊蹙,偏頭揚聲,語氣略顯不耐煩,“沒什麽!你問那麽多幹什麽?”

見大小武兩人被訓得低了頭也不再言語,郭芙心下一軟,微撅了紅唇道,“好了好了,我也不是說你們兩個,看你們委屈的。”美眸悠地一轉,奪目笑容再度回到臉上,“我有個好主意,我們再去戲弄那個耶律齊,這次定叫他哭著求我饒他。”

大小武本就跟耶律齊無私仇,想著人家不過這兩日就要離開,何必處處為難?又拗不過郭芙始終想些點子來戲耍人家,便勸道,“勸了,芙妹,他都要走了。我看見他前天還跟師父辭行來著。”

郭芙臉上迅速地掠過一絲失望,隨即消逝不見。

“他要走了?他為什麽要走啊?”郭芙佯裝不經意般問道,“娘不是說,他要找什麽仇人公子聿嗎?他找到了?”

武修文搖了搖頭,道,“這個我也不清楚,我就打那兒路過,聽見他和師父那麽說。不過師父說已經在幫他打聽,所以又勸他留下。芙妹,你怎麽問這些?難道你對那小子……”

一想到後面的可能性,大小武兩人心中頓時如打翻了醋罐子般,酸水直冒。

見大小武一臉的悶悶不樂,郭芙卻反覺心情大為好轉,但面上還是因武修文最後那句話而飛起一抹嫣紅,撅嘴跺腳道,“你胡說什麽呢小武哥哥,我才沒有。你以後要再敢這樣胡說八道,我可就再也不理你了。”

大小武生怕郭芙真的不理自己,忙改口道,“是我說錯話了,芙妹,我跟你道歉還不行嗎?你別生氣了,以後我再也不說這話了。”

郭芙臉色這才微微好轉,抿唇一笑,一雙極美的眸子裏宛如漾動著水波一般,“到晚上,等耶律齊睡著了,我們再好好的捉弄他,看他到時還得意不得意。”

說罷,喚上大小武兩人神采飛揚地離去。

入夜,四周寂靜無聲,夜幕下星光點點,一陣淡淡葉香隨著清風幽然飄來,在空氣裏彌漫散開。

郭芙和武敦儒、武修文兩兄弟躡手躡腳地從回廊盡頭走來,在耶律齊所住的廂房前停步。

“放下放下!”郭芙朝身後的人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將手中的小布袋給放到地上。

武修文看了一眼手中布袋,咽了咽口水,低聲道,“芙妹,咱們這樣不好吧!這頑笑開得太大了點,要是被師父、師娘知道,咱們就完了。”

“怕什麽。”郭芙道,“天塌下來,有我給你們頂著。爹娘最疼我了,才舍不得怪我。”若非如此,當年也不會將楊過送走了。

郭芙正想著是否應該從窗縫裏看看裏面,萬一耶律齊那小子根本就沒睡,亦或是在裝睡呢?剛要擡頭,一道黑影自背後一掠而過,快如閃電,郭芙等人還未看清,就已消失不見,空氣裏只留下一股若有似無的水露清香。

郭芙眉頭狠狠跳動了一下,急忙扯住身旁的武敦儒,顫抖著聲音問道,“大武哥哥,你……你剛才看見有什麽東西飛過去了嗎?”

武敦儒撓了下後腦,神情有些迷茫,“沒有啊!芙妹,什麽都沒有,你是不是看錯了?”

郭芙甚感恐慌地盯著前方黑夜,幾乎忍不住身子微微抖了一下,“不可能,我剛剛明明看見了,有個影子‘咻’地一下就飛過去了。”

話音剛落,只見一道黑影從房梁下悄無聲息地躍下,瞬間竄至郭芙等人面前,在他們驚叫出聲之前點下了他們的穴道,右手微然一擡,將三人輕輕放置在一旁。

黑影推開門走近屋內,在耶律齊的床前停步。整個過程都未發出一絲的聲響。

將略垂下一半的床簾掀起,黑影靜靜打量著耶律齊的睡臉,眼底閃爍著一抹異樣的亮光,像是盛著柔情,又如匿著隱忍,兩種沖突的情感在眼睛裏掙紮了片刻後,驟然消失。

少時,那人伸手朝耶律齊的臉頰觸了去,在離肌膚不過半寸之際停了下來,手指緩緩曲綣緊握成拳,一點點縮了回來。

說時遲,那時快,耶律齊陡地一下睜眼,單手將那人手腕擒住,伸手欲要點上他胸膛穴道,卻被他更快一步的閃身避開,瞬息往後退去。

耶律齊緊跟而上,雙手起招朝那人攻去,掌風擦著那人臉頰而過,耶律齊甚至能感覺到指尖上傳來的肌膚溫度,但卻未能傷到他分毫。月色迷蒙,屋內暗黑一片,看不清來人的面孔,那雙深邃的黑眸下盛載的光點,如此清晰明亮。

耶律齊接連攻了好幾招,那人也不還手,只是一味防守,步步後退,等耶律齊靠近時再側身閃開。耶律齊每每感覺自己似乎要將他拿住時,卻又被他避過,那人仿佛在刻意讓著自己,一招一式都未見有半點殺氣。

“你是誰?”鬥了半晌,耶律齊心知他武功遠在自己之上,也不再做無用攻擊,便停下招式問道,“三更半夜到我房中,所謂何事?”

那人也不說話,黑夜裏難以看清的臉龐若有似無浮起一抹笑意。即便是在目視情況受阻的情況下,耶律齊也能感覺到他身上所散發出的那股淡淡笑意——不帶威脅,未含殺氣,甚至連一絲的鄙夷和諷刺也沒有,只是笑,輕若雲煙。

耶律齊在瞬間想到了青竹——高潔儒雅,風倚動人。這個人的氣息,就如青竹般,只是站在那裏,就能感覺到一股祥和氣息彌漫散開,靜懿中又透著抹抹不可褻瀆之意。

“你到底是誰?”耶律齊警惕地看著窗邊那人,月光透過紙窗折射進屋,灑在那人身上,給他身子勾勒出一層朦朧不可見的銀輝。

那人嘴角笑意逐漸擴大,緩緩往後退開一步,在耶律齊詫異的目光下,縱身跳出窗外。

也就是他轉身的那一剎那,一股清減的水露香氣從耶律齊鼻尖繚繞而過,只驚得他心中異念飛閃而過,還來不及問出心底疑惑,那人已經消失在窗外,瞬時不見了蹤影。

耶律齊大驚,一個箭步躍出門外,見郭芙、大小武三人都躺在地上昏迷不醒,顯然是被人點了穴道,也不及察看他三人狀況,飛身而起跳上屋檐,順著那人離去的方向追了去。

急促的風從耳旁呼嘯而過,耶律齊遠遠落在那人身後,不到半盞茶的時間,便已瞧不見那人身影。也不知追了究竟有多久,就在耶律齊以為已經跟丟之時,卻見前方那人凈白長袍在月光下掠過,格外清晰。

半夜偷入他人房中,反而身穿白衣,耶律齊只覺此人自負太過,只怕是個極難對付之人。

兩人一前一後飛出襄陽城,在郊外林間穿梭。那人始終領先耶律齊一段路程,卻又不急著將他甩開,每過半個時辰便停下,等耶律齊近身趕上後再度起步,絲毫不給他歇息喘氣的機會。

耶律齊知明自己輕功要上追上他,實為艱難。而那人走走停停好似在等自己,卻又不讓自己靠近,著實令他難以猜透。若不是那人臨走前那氣息太過熟悉,耶律齊也不願費這腳程來追趕他。

不知不覺飛了好幾個時辰,天已見蒙蒙發亮,耶律齊一路飛來上氣不接下氣,幾次想要開口喊他停下,但每次未等自己靠近那人又再度前行,只累得耶律齊大口喘氣,哪裏還有多餘的心思和氣力去喊人?

好容易那人在前方一棵樹梢上立足後,便不再有所動作,只背對著耶律齊,手中玉簫悠然轉動。

耶律齊飛落在地,喘著粗氣擡頭,見那人身形靜然未動,也未見一絲的氣息起伏,不禁心中暗自驚嘆。

一路飛來幾個時辰,他居然毫不喘息,足可見內力之深,輕功之高。

生怕那人離開,耶律齊匆匆平定心神後,強耐下心口那股洶湧澎湃,試探性喊道,“大哥!”

那人既未回頭,也未答話,背對著耶律齊的身子一動未動。

“大哥,”耶律齊遮掩不住眸中滿是希冀光點,聲音也因這強大的喜悅而略帶顫抖和難以置信,“大哥,我知道是你。你我曾朝夕相處多年,你的氣息我記得很清楚。”

盡管口中說著肯定的話,但那人究竟是不是耶律晉,耶律齊自己也不敢肯定,因此他的每一句每一字,都說的異常緩慢和小心,他希望能通過那人的背影,看到一絲的反應。但他失望了,一席話話落,那人身形依舊挺直,仿佛背後無人般,未有半點不同。

耶律齊難掩心中失望,手指攥緊成拳,接著道,“如果你是耶律晉,你就回頭應我一聲。如果你不是,就請明言……閣下三更半夜闖入我房中,所謂何事?”

那人靜默片刻,擡手將玉簫置於唇邊,一陣悠揚的樂聲隨即響起,回宕在日月交輝的天際下,顯得格外空靈清悅。

耶律齊大驚失色——他認得這個簫聲。

“你是公子聿?!”

那人緩緩回頭,一張清秀卻陌生的容顏,倒映在耶律齊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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