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關燈
第三十四章

蘇曉珍不服道:“關你什麽事!要你管?!”

“人死後不都得投胎!怎就你偏偏不入人間?!”

蘇曉珍氣笑:“人間又不是什麽福勝之地,願者不請自來,厭者避之不及,強人所難,實非良善之輩!人是人,鬼是鬼,人鬼殊途,你又憑什麽管到我頭上來!”

“要人人都如你一般,豈不亂了套?!”

男人加大攻勢,冷聲冷語,擲地有聲。

蘇曉珍氣得心肝疼得厲害,她決定不再一味避讓,揮手拂袖結印,抗接男人的招術:“天上人間,有你才是這天下間最大的不幸!”

大雨滂沱,雨水聲稀裏嘩啦的響個不停。

水滴在石板地面炸開,濺起的水花打濕了男人的褲腳,深淺不一的顏色隱匿於夜黑下。

男人鉚足了勁朝她仍法咒,一個接一個,一個接一個,沒完沒了。

滿天的法咒散著深紅的暗光,硬生生的給黑夜照徹。

“放棄掙紮吧!乖乖投胎轉世,免得多遭了些沒必要的罪!”

蘇曉珍渾身止不住細微發顫,被氣的!她十指互交,雙手聯合高舉至胸前高度。她感受到法咒對周身造成的阻力,雙手齊齊用力往前一頂,法咒盡數朝著施法的男子反彈飛了回去。

颶風席卷浮灰落葉,翻飛旋轉。

獵風吹得衣擺嘩嘩作響,男人不得不以手掩面來抵禦細沙碎石。

碎石快速刮蹭過男人的手背,淺淺、細小的紅痕多而密的分布在手背的各個部位。

蘇曉珍死狀淒慘,死前遭受過巨大沖擊,折磨,從而極度厭世。

她也是人,會疼,會累,會倦,會厭。

她也曾想過尋仇,可滄海桑田,有時人渺小的還不如一粒塵埃,最後也只是想想,作罷。

死後負極大怨念之人,是入不了輪回的,閻王殿不收。‘鬼’化不了滿身怨念,升化成為厲鬼,只能游蕩人間。沒有什麽是永恒的,厲鬼的下場就是魂飛魄散,死於日光之下,死於魂耗之時,死於佛、道之手……

沈悶的重物墜地聲在這風雨夜更顯煩亂。

蘇曉珍離去的魂形頓了頓,少女那與兒時大差不差的某樣,正用一種極為震驚的目光瞅著她,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剛剛那道聲音的方向卻是來自她的身後。

少女偏頭望著蘇曉珍身後的方向,開口質問著蘇曉珍:“蘇曉珍!你在幹什麽?!”

……幹什麽?

蘇曉珍想回,卻像個宕機了的機器,半響組織不起來語言。她不知道的是,這並不是在問她,而是怒急後的傾洩,並不需要她的答案,少女劈頭蓋臉的話朝她砸來,“我以前竟‘喜歡’過你,欽慕你,敬仰你,愛戴你,現在想想都覺得惡心!江南怎麽的你了!你要如此待他?!

你真……狠!一條人命,你竟下得去手!”

譚谷咬牙切齒,她說‘狠’字時聲音是顫抖的,大聲的,似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導致‘一條人命,你竟下得去手!’給人一種突然洩了氣的感覺,無力的吶喊聲。



所以……

我幹了什麽?

蘇曉珍由不解到困惑,回身看向譚谷眼神所在的方向……

男人那令人不喜的嘴臉被額前的濕劉海擋住,剛剛那道沈悶是男人雙膝磕地發出的聲向,他整個人跪坐在一片血泊中。

譚谷穿過蘇曉珍的傷魂奔向江南,蘇曉珍眼神明明暗暗,一個閃現來到江南身側,她蹲在地上化虛為實,擡手摸上了江南的脈搏搏動處。

“蘇曉珍,你非得讓他死嗎?”譚谷奔跑的速度加快了幾分,手中的傘也棄於地上,仿佛沒了傘便能快上一些。

蘇曉珍楞了楞神,她不明白譚谷這是鬧那出,她左手施法將自身鬼靈之氣傳化為人靈之氣,通過靜脈分支分達江南身體各處。同時,她抽出一點註意力與譚谷解釋:“不是我非要怎麽,他是誰我都不知曉,他無緣無顧劈我墳,毀我道行,自以為自己超度個‘鬼’就是人間正道了!”

良久,譚谷回道:“所以你就要殺他?你變了,變得心狠手辣了,他也沒做錯呀!道士本來就是超度‘鬼’的,鬼壞事做盡,超度已是手下留情!”

“……”

蘇曉珍閉口不言,她深知,爭辨無益。爭辨的開始就是一場較量,無關對錯,也沒人關心對錯,對方只會使勁全身解數來證明自己是對的,因為這只是一場……較量。

她站在自己的反方,便是立場不同。立場不同,她為他說話,便只會挑自己錯處。

蘇曉珍心中暗嘆了口氣:

言語的較量,誰又能說服誰?

判官來斷,尚且不能說服所有人。我又何必多費那口舌。

蘇曉珍渡的是自己千年的修為,不過短斷數十秒的時間,她周身的白蘊之力便淡去很多。

蘇曉珍感受到三指下脈搏強有力的搏動,她很快便收了手。

譚谷也在此時趕到,她不帶猶豫的手猛的朝前伸手,數十年間這是譚谷第一次觸碰到蘇曉珍,卻是為了將蘇曉珍扒拉開,而導致蘇曉珍一個不妨,跌坐至積水的地上。

譚谷喊:“他們說鬼邪惡,我原是不信的。可今天我卻是信了。他們說,你就是一個自私自利,愛炒作,沒心沒德的作家,我原是不信,卻騙不得自己了。史書的內容是勝利者編制的,我竟信了那句,‘蘇曉珍很好,卻可惜得不到善待’!用你們的話就是,委實可笑!”

蘇曉珍仰著頭看譚谷,雨水打在臉上、身上,滴進眼中,引起眼部反射性微闔,她半垂著眸子,語氣平淡如水:“你同我講做什麽?喜的是你,惡的也是你,即是信了,此處不來便是。你予我情,我受之不起。你又見我幾回?這喜愛之情,如那雨中花,風中葉,經不起任何得風吹雨打。

草不知地深,淺根短命;人不知險惡,愚善斷命;我知而僥信,自負送命……”

“……你……”

“贏了……”

話落,金色光芒的法罩將蘇曉珍困住,地面紅芒四射,色濃似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