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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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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為何不可?”

蘇源還是頭一次見先生情緒這般激烈,難免心生郁悒。

及冠時不論是同僚還是宋備都曾問及他的表字,他都含糊應付過去,只是想讓季先生為他取個表字。

他沒想到會被先生冷聲拒絕。

季先生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大掌輕撫似乎受驚的元宵,難掩愧疚:“元宵別怕,是我失了分寸。”

好在元宵很好哄,季先生一溫聲細語,她又彎眼笑了。

季先生重重咳了好幾聲,低聲道:“季某不過一鄉村老兒,年逾半百頭腦不清,又怎能為你取表字?”

蘇源還有什麽不明白,正要開口,突然被宋和璧輕捏了下手指。

他下意識側頭,只見宋和璧唇畔含笑:“先生有所不知,在松江府時阿源時常提起您,總說若是沒有您的教導,他定不會有今日的成就。”

季先生眼神微閃。

“銘心鏤骨,感德難忘;結草銜環,知恩必報。阿源一直惦記著您的教導之恩,您又何必妄自菲薄,一味推拒呢。”

季先生嘴唇顫抖,聲音同樣也發著顫:“我何德何能......”

蘇源輕嘆一聲:“不論如何,我都是您的學生,學生想求個表字,先生連這個要求都不願答應嗎?”

眼看著蘇源面露失落,季先生哪還顧得上翻湧的心緒:“你莫要如此,我應了還不成!”

蘇源一掃落寞,拱手而笑:“學生多些先生。”

季先生立馬明白蘇源有一半是在做戲,沒好氣瞪了他一眼:“你啊,就仗著我這老頭子上了年紀,好糊弄!”

蘇源眉目含笑:“先生不過知天命的年紀,再過個十年二十年都不算老。”

這下不僅季先生,就連宋和璧都掩嘴而笑。

元宵扒拉著扶手,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拍手學話:“不老~”

季先生眼裏滿是喜愛,半是玩笑地說:“源哥兒,你這小閨女可比你討喜多了。”

蘇源目光落在元宵身上:“那是自然。”

元宵是世間最可愛的人類幼崽。

沒有之一。

季先生忽然正色,輕捋胡須:“為師希望,不論大家小家,你都能承擔起肩頭的重任,取一個‘承’字。《長物志》有雲,‘君子如珩,羽衣昱曜’,為師贈予你的表字,便是承珩。”

承珩。

蘇源心中默念,二字於舌尖流轉,帶有鄭重的意味。

當即起身,深深作揖:“多謝先生賜字。”

季先生瞇眼,眼尾滿是歲月的痕跡:“你喜歡就好。”

之後的半個多時辰,蘇源同季先生談及學問,談及在松江府的作為。

師生之間的情誼並未因時光而生疏,彼此倒有說不完的話。

宋和璧將空間留給他二人,帶著元宵四處逛逛。

路過蘇源曾經的課室,她握著元宵的小手,指向課室:“爹爹以前就在這裏讀書,等過兩年讓爹爹教元宵認字好不好呀?”

元宵頭搖成撥浪鼓,小揪揪東倒西歪,踉蹌著後退:“不不不不不......不要!”

宋和璧:“???”

小小年紀,厭學心理就這麽嚴重了?

瞧這淚眼汪汪的可憐樣,像是誰欺負了她。

正要糾正元宵的不積極思想,身後傳來蘇源的聲音:“怎麽了?”

宋和璧如實相告,蘇源聽完哭笑不得:“咱們倆都是書不釋手,怎的還正正得負了?”

只聽過負負得正,正正得負還是人生頭一回。

宋和璧早就習慣蘇源不時冒出幾個陌生詞匯:“她年紀還小,以後再慢慢引導吧。”

蘇源點頭稱是,視線越過她的肩頭看向課室裏,指著某張桌子:“我以前就坐那裏。”

宋和璧扭頭看了眼:“跟季先生談完了?”

蘇源低聲道:“我瞧著先生有些累了,就提出告辭。”

至於季先生誇讚宋和璧的話,等回去再說。

宋和璧擡睫:“那咱們回去?”

蘇源嗯了一聲,一家三口往門口走去。

“等會兒去唐家酒樓買點吃食回去,還有香燭素酒以及紙錢,也都備齊了。”

宋和璧問:“明兒一早祭祖?”

蘇源撩起車簾,讓母女倆先上馬車:“嗯,祭完祖我還要考校私塾的那些孩子。”

待宋和璧上了馬車,蘇源緊隨其後,直奔唐家酒樓。

買完回村,蘇慧蘭得知蘇源有了表字,笑著問:“那以後是叫你源哥兒,還是叫你承珩?”

蘇源淺酌一口白水,闊口茶碗硬是喝出頂級名茶的感覺:“自家人怎麽叫都行。”

蘇慧蘭點頭應好,接過元宵:“爹爹買了這麽多吃食,給咱們元宵買了什麽呀?”

元宵咂嘴,似在回味:“甜甜的~”

宋和璧從屋裏出來:“阿源給她買了根冰糖葫蘆,舔幾下嘗嘗味兒。”

蘇慧蘭哦了一聲:“怪不得咱們元宵甜滋滋的,原來是吃了冰糖葫蘆啊。”

元宵小臉泛著紅暈,把臉埋進祖祖懷裏,每一根頭發絲兒都泛著愉悅。

看她一副扭捏狀,三人不禁失笑。

趁天黑前用了晚飯,大家各自回屋,洗去一身疲憊與塵埃,倒頭就睡。

翌日,天蒙蒙亮蘇源就起身了。

蘇慧蘭在院子裏準備祭祖所需用品,見蘇源出來,指了指自個兒屋:“盧氏飯快做好了,你去給元宵穿衣裳。”

蘇家沒有什麽抱子不抱孫的陋習,只要誰有空間,誰就帶孩子。

祖母和親娘都忙著,帶娃的重任自然落到蘇源身上。

蘇源推門而入,小煤氣罐趴在床上,翹著屁股睡得正香。

蘇源站在床邊觀摩片刻,絞盡腦汁也沒研究出她是怎麽做出這麽高難度的動作。

許是天賦異稟。

蘇源單膝跪在床鋪上,抱起軟綿綿像沒骨頭一樣的小娃娃:“元宵,起床了,爹爹帶你去見曾祖父曾祖母。”

元宵嚶嚀一聲,亂蓬蓬的頭發在蘇源胸前蹭來蹭去,在靜電作用下糊了老父親一臉。

蘇源:“......早上準備了香噴噴的米糊,涼了就不好吃了。”

元宵瞬間清醒,努力睜大惺忪雙眼:“糊糊~”

蘇源利索地給她穿上櫻草色的小裙子,牽她出門。

用完飯,一家人去祭祖。

擔心元宵在土路上摔跟頭,蘇源背著她加快腳程,很快抵達山腳下。

幾年未歸,蘇爺爺蘇奶奶的墳頭上長滿了野草,幾乎遮住木制的墓碑。

蘇源徒手拔草,另兩位女士則點燃香燭和紙錢。

灰煙裊裊,蘇慧蘭把宋和璧和元宵介紹給蘇爺爺蘇奶奶,又絮絮叨叨說了不少話。

小半個時辰後,香燭紙錢徹底燃盡,一行人磕了頭,起身離開。

到家沒一會兒,蘇青雲帶著私塾的十幾個孩子過來。

他有些不好意思,但為了孩子們還是厚著臉皮:“源哥兒,麻煩你了。”

蘇源擺擺手:“咱們相識多年,不必言謝。”

蘇青雲暗下松了口氣。

話雖是這麽說,但到底時過境遷,雙方境遇不同。

他現在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教書先生,而蘇源已官至四品,回京後肯定還要再往上升,難免有些拘謹。

蘇源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只讓蘇青雲把他們的讀書情況大致說了一遍。

了解學習進度,蘇源坐在院子裏的樹下,一邊曬太陽一邊考校。

這批孩子最大的也才十歲出頭,他們從蘇先生處聽說今天考校他們學問的是朝廷大官,期待之餘又不免生出幾分敬畏。

心存緊張,回答問題時自然磕磕巴巴,說了前面忘了後面。

那孩子死死垂著頭,眼淚都快掉下來。

他平時也不這樣,這回答得這麽差勁,蘇大人肯定要責罰他。

然而蘇源只看了他一眼,語氣輕柔地安慰他:“不必緊張,你大可以將我當成私塾的先生。”

那孩子呆住:“啊?”

蘇青雲搖搖頭:“以前是怎麽回答的,現在就怎麽回答。”

蘇源思忖片刻:“實在不行可以閉上眼。”

那孩子聽話照做,發現還真挺有用,至少沒那麽緊張了。

一個接一個,直到午時,蘇源才考校完畢。

合上書本,看向蘇青雲:“青恩他們何時回來?”

蘇青雲接過書:“我已經讓二叔遞信過去,明日就能回來。”

蘇源應了聲好,又問起修路的事兒。

蘇青雲答:“消息已經放出了,有不少人過來做工,想必很快就能修好。”

蘇源:“好,你趕緊讓孩子們回去吧,可別耽擱了午飯。”

蘇青雲起身:“我這就帶他們回去。”

十幾人魚貫而出,老屋再次安靜下來。

盧氏探頭:“公子,飯做好了,現在開飯嗎?”

蘇源撫平寬袖上的褶皺:“開飯。”

蘇虎的效率極快,第二天十裏八村的村民們就著手開始修路。

縣令得知此事,一打聽才知道原來是蘇源回來了,忙不疊放下公務趕來福水村。

蘇源不欲大張旗鼓,鬧出過大的動靜,暗示縣令不必宣揚,放在心裏即可。

縣令還是繼梁守海之後的那位,聞言滿口應下,匆匆來匆匆走,留下一長串的馬蹄印。

不多時,蘇青恩和黃翠花家的小兒子蘇北鬥從縣學趕回來,跟家裏人打聲招呼,直奔蘇家。

蘇青恩已十八歲,生得瘦瘦高高,與幼時的皮猴兒樣大相徑庭。

蘇北鬥倒是和他爹蘇昆很像,沈默寡言。

在書籍的熏陶下,兩人身上都有股書生氣,齊齊作揖:“見過大人。”

蘇源摸了下鼻尖:“不必如此拘禮,以前什麽樣現在還什麽樣。”

蘇青恩一聽這話,當時就咧開嘴笑了:“源哥!”

天知道剛才他進門看到一身青袍,神色淡然沈靜的源哥竟生出掉頭就走的沖動。

只因敬畏大過興奮,讓他失去上前的勇氣。

“我聽你哥說了,你們都已考上童生,再接再厲,爭取院試榜上有名。”

蘇源跟蘇北鬥並不熟,但黃翠花待他不錯,也還是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平。

蘇青恩並蘇北鬥異口同聲:“是!”

蘇源正襟危坐:“這幾年都讀過哪些書?”

蘇青恩:“四書五經,還有……”

蘇青恩答完,蘇北鬥接上,跟蘇青恩差不多。

蘇源心裏有了數,沈吟一番,開始考校。

他倆還算不錯,雖有不足之處,但瑕不掩瑜,只要保持住,院試不成問題。

末了蘇源又留下兩道題:“盡量這兩天完成,我也好批閱一二。”

二人連聲應承下來,相攜離去。

下午,蘇源帶著午覺剛睡醒的元宵去外面溜達。

不少村民扛著農具腳步匆匆,看到蘇源都會停下來打招呼。

“源哥兒出來玩啊?”

“源哥兒這小閨女長得可真俊,小臉蛋比豆腐還嫩生。”

“源哥兒打算什麽時候再要個兒子啊?要我說還是得趁早......”

蘇源笑而不語,並未理會對方的催生。

他又不重男輕女,有元宵這個小棉襖就已經很滿足了。

猶記得宋和璧生元宵的時候,一盆接一盆的血水從產房端出來,把他嚇得不輕。

若是可以,他都不打算再生二胎的。

女子懷孕生產本就風險重重,蘇源可不打算為了所謂的“傳宗接代”的兒子,將宋和璧置身危險之中。

見蘇源不應聲,那男人眼珠子滴溜轉:“源哥兒你就聽我一句勸,趁早讓你媳婦兒多生幾個,最少要兩三個兒子,以後也有個照應。”

蘇源不著痕跡捂住元宵的耳朵,心下不悅。

偏對方還在喋喋不休:“當初你嬸子三年生了三個女娃,我娘都讓我把她給休了,當時我就說再懷一個,肯定是男娃。”

他一拍大腿:“嘿你猜怎麽著?還真生了個兒子!”

“蘇二狗你擱這胡扯什麽呢?”黃翠花從家裏出來,譏誚道,“你瞅瞅天上,是不是都是被你吹上天的牛?”

蘇二狗還真望天上看了眼:“哪有牛?要真有牛,我可不得逮兩只回家燉了。”

黃翠花呸一聲:“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人源哥兒用得著你在這指手畫腳?就瞧瞧你家那三個閨女,瘦成一把骨頭,一陣風都能吹跑。”

“有這閑工夫,還不如家去管教管教你家那皮猴兒,上個月又來我家偷菜了,好家夥溜得忒快,我拿著掃帚都沒追上。”

蘇二狗一聽掃帚,立馬炸了:“你敢拿掃帚攆我家天寶?黃翠花你真當我不敢打女人是吧?”

元宵隱約間聽到動靜,試圖扭身看個究竟,又被蘇源摁進懷裏。

“該怎麽做我心中有數,不必二狗叔指點。”蘇源語氣略淡,轉向黃翠花時添了些溫度,“早上嬸子送來的菜味道很不錯,中午燒了鍋湯,我們一點不剩全喝光了。”

黃翠花喜笑顏開:“那敢情好啊,你要喜歡回頭我再給你送些過去。”

蘇源笑著說:“那倒不必,家裏還有不少菜呢。翠花嬸子您忙,我帶元宵去村口逛逛。”

黃翠花到了嘴邊的話重又咽回去,點點頭目送蘇源離開。

蘇二狗望著蘇源的背影,撇嘴嘀咕:“還是個官老爺呢,臉色說變就變。”

黃翠花沒好氣地說:“誰讓你亂放屁?”

“我說的不是實話嗎?哪家丫頭片子整天是抱在懷裏的,有口飯吃就不錯了。”

黃翠花直接開懟:“人源哥兒可是朝廷大官,一年不動身就有幾百兩銀子,你管天管地管到人家頭上,怕不是活膩歪了!”

蘇二狗目瞪狗呆:“幾百兩?”

黃翠花也不搭理他,去地裏忙活了。

“爹爹?”

稚嫩的嗓音喚回蘇源的思緒,蘇源垂眸,只見元宵正眼巴巴看著自己。

揉了揉腦後的絨發,蘇源腳下不停:“爹爹帶你去和小朋友玩。”

元宵眨巴眼:“好哦~”

信步來到村口老榆樹下,果然有不少小孩蹲在那裏玩揀石子。

輪到的那個小男孩顯然是揀石子的一把好手,小石子高高拋起的同時快速一抓,再一把握住呈直線下落的石子。

元宵看得目不轉睛,眼睛都忘了眨。

只見那男孩攤開手,旁邊傳來驚呼,啪啪拍手:“五個!他抓了五個!”

元宵不明覺厲,也跟著拍手:“五、五個!”

元宵的奶聲奶氣區別於熊孩子的叫嚷,惹得孩子們唰地看過來。

“你是誰,我怎麽沒看見過你?”

蘇源收回落在不遠處修路村民身上的目光:“我一直在外地,昨日剛回來。”

剛才揀石子賊溜的男孩子指著元宵:“她是你女兒嗎?”

蘇源微微頷首。

“她真好看,她可以跟我們一起玩嗎?”

果然哪個年代都不缺顏狗。

蘇源搖了搖頭:“她還小,不能和你們一起玩。”

孩子們有些失望,旋即蘇源又道:“但她可以看你們玩。”

左右都是打發時間,還不如和這些孩子在一起,至少元宵是開心的。

孩子們歡呼一聲,又坐回地上,啪啪揀石子。

他們仿佛急於表現自己,石子兒都拋出了花樣來。

蘇源好笑不已,被元宵攥住手指,打了個秀氣的哈欠:“娘娘~”

便是要回家的意思。

恰好這時那邊監工的蘇虎過來,同蘇源說明修路的情況:“估計要花個七八天時間。”

蘇源輕唔一聲:“那時候我已經離開了,您直接跟縣令打聲招呼,派人收工即可。”

蘇虎點頭:“好。”

蘇源看了眼路上忙得熱火朝天的村民,和元宵回家去。

第二天,蘇青恩和蘇北鬥再度登門,交上寫好的文章。

蘇源一一點評,末了又針對院試讓他們現場作了兩首詩。

詩作還算滿意,蘇源就放他們離開了。

離村前一天,蘇二狗半夜翻蘇家的圍墻,被起夜的陳正逮個正著。

蘇二狗本就是十裏八村有名的二流子,蘇虎等人聞訊趕來,當即把他押到祠堂,在蘇家列祖列宗跟前賞了他一頓棍棒。

瞧著他奄奄一息的樣子,蘇源心裏那點憋悶悄然減輕許多。

“給大家添麻煩了,夜深露重,大家都回去睡吧。”

看熱鬧的村民唾了口蘇二狗,打著哈欠各自散去。

蘇源回了屋,宋和璧剛把給吵醒的元宵哄睡:“怎麽回事?”

蘇源如實相告,只略去蘇二狗的生男生女論,輕拍宋和璧的小臂:“不過是見財眼開,安心睡吧,明日一早還要趕路。”

宋和璧給元宵掖了掖被子,闔眸睡去。

次日天色將曉時分,蘇源一行人再度動身,前往京城。

這個點已經有村民開始修路了,看到馬車由遠及近,不約而同停下手裏的動作:“蘇大人一路走好!”

蘇源笑了笑,同宋和璧感嘆:“五天一晃就過去了。”

雖村裏的條件不如府城乃至京城,但遠離了勾心鬥角和繁重的公務,整個人都解脫了,無事一身輕。

宋和璧捏著蘇源制成的木制吸管,元宵抱著小碗噸噸喝著。

她雙眸凝在蘇源臉上,用逗趣的口吻:“這幾年恐怕回不來,或許要等到你致仕,才能得空。”

蘇源腦海中適時浮現老年版的自己白發蒼蒼的模樣,默了一瞬:“是我無病呻吟了。”

宋和璧沒有錯過蘇源郁悶的神情,立時捧腹大笑。

笑聲清泠泠,溢滿歡愉。

蘇源抿了下唇,無奈過後眼底亦有笑意湧現。

之後的二三十天,蘇源基本都在馬車裏度過。

不太湊巧的是,中途突遇一場瓢潑大雨。

雨幕稠密,完全遮擋了視野,車隊也因此滯留在客棧裏,哪也去不了。

這讓習慣了每日飯後出去溜達的元宵心裏跟貓撓似的,趴在窗臺上對著外面望眼欲穿。

蘇源既心疼又好笑,好在這場雨只持續了三天,三天後天色放晴,車隊再度動身。

十五天後,車隊在鏢師的護送下順利抵達京城,也不曾再遇到類似懷王那種莫名其妙的人。

向守城士兵出示路引,車隊直奔春寧胡同的蘇家小院而去。

蘇源是趕在宵禁前一刻鐘進的城,百姓們基本都回屋睡下了,也沒引起周遭鄰裏的註意。

這幾年蘇源有讓杜必先幫忙打掃院子,家中裏裏外外半點灰塵都無,直接拎包入住。

這些日子一路舟車勞頓,蘇源的生物鐘都不管用了,躺下後一覺睡到太陽曬屁股。

正要翻個身再睡,硬是被什麽壓醒:“爹爹,不睡啦~”

蘇源裝聽不見,元宵又來扒拉他的眼皮,一副不掀開不罷休的架勢。

無法,只得起身。

啃了兩個包子,蘇源將提前擬好的述職奏折遞進宮裏。

按以往規矩,外放官員回京述職須得等一段時日才能得到吏部回應,這期間只需老老實實待著就行。

蘇源閑來無事,正要回書房看書,陳大過來稟報:“大人,有自稱是懷王府的管家來給您送謝禮。”

蘇源眼皮狠狠一跳。

真是怕死的碰上送葬的——倒黴透了!

註:1.“銘心鏤骨,感德難忘;結草銜環,知恩必報。”出自《幼學瓊林·卷三·人事》

2.“君子如珩(heng,二聲),羽衣昱曜。”出自《長物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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