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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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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執筆的手頓在半空,蘇源一時沒反應過來。

“郝修撰的意思是,讓我替你整理這些文書?”

郝治腆著臉笑:“實在是我手頭事情太多,忙不過來,蘇大人就看在咱們是同僚的份上幫我一把。”

蘇源氣極反笑。

他已經很長時間沒遇過這麽厚臉皮的人了,求人辦事都是理直氣壯的口吻。

不緊不慢放下毛筆,蘇源甚為無奈:“郝修撰你也看到了,我這些日子忙著纂修史書,著實抽不出空。”

郝治對蘇源面前半指寬的史書視若無睹:“這纂修史書也不急於一時,再說了,不是還有岳大人和周大人麽。”

他把文書往前推了推,差點將硯臺從桌上擠下去:“蘇大人你就行行好,幫我這一回,回頭我請你去八品閣吃飯,你看如何?”

在蘇源這裏,“回頭”就是一句空話,誰知道具體是哪天。

況且這郝治找茬的意圖昭然若揭,明知他都快忙飛了,還妄圖給他增加任務量。

要是他真答應下來,累死累活把文書整理好,說不準最後功勞全記在郝治頭上。

真當他是冤大頭。

蘇源心下腹誹:“實在不是我不願幫你,而是纂修史書迫在眉睫,若這幾日再不完成,蘇某可得挨批了。”

對不住陸大人,暫且借您的威名一用。

對面岳堅附和:“是啊郝修撰,這眼看著就要到期限了,不論是蘇大人還是咱們,可都騰不出手。”

周修緊隨其後:“蘇賢弟不也說了,他不是不願意幫忙,而是單純有心無力,不然郝修撰找其他人去吧。”

蘇源忍笑,一本嚴肅道:“實在不行可以向學士大人反映,手頭差事尚未完成又被安排其他差事,明顯不妥。”

三人你一言我一句,壓根不給郝治耍賴的機會。

蘇源還作勢起身,要為郝修撰討公道。

郝治臉色黑如鍋底:“不必了,既然蘇大人不願幫忙,我自己做便是,沒必要扯這麽多。”

說罷搬起文書,頭也不回地走了。

屋內登時清凈下來。

三人相視一眼,朗聲而笑。

岳堅喝一口茶水,提醒蘇源:“蘇賢弟你就是太過良善,人善被人欺,偶爾就得強硬一點。”

盡管蘇源和郝治都為修撰,但蘇源好歹是帝王欽定的狀元郎,身份上就比郝治高了不止一點。

蘇源轉動筆尖,心說他可不是什麽良善之輩。

對於郝治,周修倒是知道一點:“前幾日我看郝修撰跟雷大人走得挺近,事後又聽人說起,他二人多少沾點親戚關系。”

翰林院共兩位侍讀學士,一位陸大人,另一位就是這位雷大人。

陸大人和雷大人不和,是翰林院眾所周知的事。

也正是有雷大人撐腰,郝治才會明目張膽地犯懶。

不過一介修撰,就敢趾高氣昂地拿年底考績威脅他人。

蘇源腦海中浮現雷大人的模樣。

身高一米六,體重起碼一百八,腰粗膀圓,人沒到跟前肚子先到了。

猶記得與雷大人初次見面,明明兩人之間隔著一段距離,卻有種肚子近在咫尺的錯覺。

沒想到郝治和雷大人之間有著這麽一層關系,難怪郝治行事如此肆無忌憚,說變臉就變臉。

蘇源掩下眼底深思,豁然一笑:“好了不提他了,咱們都趕緊著,爭取月初將手頭的史書修好。”

另兩人瞬間被帶偏思路,周修腦袋磕在史書上:“不瞞你們說,這些日子我晚上做夢都在背史書上的內容。”

蘇源憋笑:“周兄當真是......沒想到你在夢裏都不忘學習。”

周修默了默,看蘇源的眼神格外幽怨:“蘇賢弟何時這般促狹了。”

蘇源面無表情:“總要苦中作樂的。”

岳堅聽他倆的對話,險些一口茶水噴出來,捂著胸口連聲咳嗽。

“可別提了,今早我家夫人同我說了句話,我條件反射地就背出書裏的一段內容。”

蘇源沒好意思說,他現在滿腦子也都是史書上的段落。

每晚練大字時,明明寫的是另一篇文章,當寫到盡興時,好幾次將史書內容默寫了上去,反應過來後簡直哭笑不得。

被郝治這麽一打岔,三人索性歇息片刻,說笑一番後繼續纂修。

至於郝治,他的智商與他的體型完全不符,蘇源還真沒把他放在心上,轉眼就忘到了腦後。

翌日一早,蘇源照常來到翰林院。

正準備工作,雷大人急匆匆趕來:“別再修那些個史書了,你們趕緊收拾一下,等會兒去戶部幫忙。”

蘇源望著雷大人滿臉橫肉的模樣,唇線平直:“是,下官這就去。”

雷大人風風火火地來,又風風火火地走。

室內重歸寂靜,蘇源面露歉意:“對不住二位,是我連累了你們。”

如果他沒猜錯,雷大人不顧陸大人安排的差事,把他們借調去戶部幫忙,多半與郝治有關。

思及此,蘇源咬緊後槽牙,郝治的心眼真是比針尖還要小。

他只是想安安分分在翰林院上班,早日升職加薪,怎麽就這麽難呢?

岳堅搖搖頭:“戶部每逢月底都是最忙的,就算沒有那茬,咱們也極有可能被借調去。”

周修也表現得非常善解人意:“那是他蠻不講理,小氣記仇,與蘇賢弟你有什麽關系。”

岳堅輕拍蘇源的肩膀:“好了別想這麽多,咱們趕緊過去,可別讓雷大人捉住錯處。”

蘇源眼底有真切笑意浮動,重重點頭:“好。”

同樣被借調到六部的還有十多位翰林院官員,見蘇源一行人出現,紛紛用自以為隱晦的目光打量著。

自任職以來,蘇源忙著完成陸大人交代的差事,壓根抽不出空搞官員社交,故而連對面那些人姓甚名誰都不知道。

但他依舊鎮定如斯,上前拱手見禮。

不論相熟與否,至少他要做到讓人挑不出錯處。

雙方一番問候,又按照被指派的部門自成一隊,趕往六部。

蘇源還是頭一回來戶部,老遠就瞧見門口有一位中年男子等著。

還沒來得及見禮,中年官員就急吼吼拉著他們仨沖進戶部。

他邊走邊問:“別整那些虛的了,會算盤嗎?”

蘇源打得一手好算盤,當即點頭:“會的。”

岳堅和周修也都說:“略通一二。”

中年官員一撫掌:“善!”

然後領著三人來到一間屋,指著桌上小山堆一樣的賬冊:“你們三人分工合作,爭取在月底這兩日把它們核對完。”

蘇源眼皮狠狠一跳,這裏起碼有二百本,兩天內完成,其艱難程度不亞於逼著他長出一對翅膀,直飛南天門。

岳堅和周修的臉上也是不同程度的呆滯。

然而中年官員壓根不給他們拒絕的機會,像是攆雞一樣,把他們攆到賬冊前。

“別楞著了,趕緊幹活兒。”他變戲法似的掏出三把算盤,“也別覺得這些賬冊太多,我那邊還有幾百本,不比你們輕松多少。”

蘇源神情微妙,突然心理平衡了是怎麽回事?

“大人,下值時我可以帶一些回家核對嗎?”

中年官員急著離開,語速很快地說:“只要你能保證不會有賬冊遺失,可以帶回去。”

“但醜話說在前頭,這些賬冊都是記錄在冊的,但凡丟失,你是要擔責的。”

蘇源拱手:“多謝大人提醒,下官知曉了。”

中年官員擺擺手,快步離去。

周修抱著算盤坐下,唏噓道:“真是累死人不償命。”

岳堅翻開賬冊:“難怪我那叔伯年紀輕輕頭發就沒了,我離那日也不遠了。”

蘇源長指輕撥算盤:“禿頭和升官,你們選哪個?”

二人不假思索,異口同聲:“升官!”

蘇源攤手:“那就是了,加油。”

他們也顧不上說話,一手算盤一手賬冊,埋頭苦幹。

一時間,算盤的劈啪聲和紙張翻動放到聲音相互交錯,形成一曲頗具節奏感的篇章。

從早到晚,除了吃午飯,蘇源再沒挪過窩。

直到暮日西斜,那位中年官員過來敲門:“下值時間到了,回去早點睡,養精蓄銳明天繼續。”

蘇源應是,利落收起算盤,將剩下未核對的賬冊收拾好,打算一起帶回家。

岳堅見狀有些意動,最終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一整天都和數字打交道,他現在看到數字就生理性想吐,明日再核對也不遲。

三人就此別過,登上自家馬車,各奔東西。

蘇源回到春寧胡同,蘇慧蘭正在給花澆水。

聽到動靜扭頭,註意到蘇源身後的陳正懷裏那一摞賬冊,狠吃一驚:“這是?”

蘇源維持著揉捏手腕的動作:“我被借調到戶部,這些是戶部的賬冊,今晚要核對完。”

蘇慧蘭咂舌:“這麽多怎麽核對得完。”

肯定是核對不完的,但誰讓他有自習室呢。

蘇源老神在在地想著,出言安撫道:“今日核對不完,明日也可以繼續,並非一定要今日完成。”

蘇慧蘭松了口氣,給蘇源倒水:“年輕人拼一點是好事,但不可不顧身體。”

身體是拼搏的本錢,身體一旦垮了,又談何拼搏。

蘇源抿一口水,溫水入喉,仿佛一天的疲憊都散去了。

眉目舒展,溫聲道:“放心吧娘,我心中有數。”

蘇慧蘭也是點到為止,聞言露出欣慰的笑。

正好這時盧氏做好晚飯,蘇源用了飯,簡單洗漱後帶著賬冊鉆進自習室。

一百多本賬冊三人平分,到蘇源手裏也就六十多本。

白日裏在戶部已經核對了二十多本,還剩下四十出頭。

蘇源先做了一套眼保健操,食指一撥算盤,很快進入狀態。

連續工作好幾個時辰,最後一本算完,蘇源走出自習室,也才過去半個時辰不到。

無債一身輕,蘇源將賬冊中的幾處錯誤記下,等明日交給那位中年官員。

之後也沒那個精力練字讀書,一扯被子,倒頭就睡。

次日,蘇源將六十多本賬冊中所有的錯處上交。

岳堅驚得合不攏嘴:“你都核對完了?”

蘇源配合地打個哈欠:“是啊,核對完了。”

周修倒吸涼氣:“怎麽這麽快,你昨晚一夜沒睡吧?”

蘇源面不改色地胡說八道:“差不多吧,也就睡了一個多時辰。”

岳堅久久無言,豎起大拇指:“你厲害。”

周修下巴拄在算盤上:“那你現在就回翰林院了?”

蘇源頷首:“我回去繼續纂修史書,等你們回去,任務也能輕一些。”

周修求之不得,立馬起身作了一揖,拖長語調:“那就多謝蘇賢弟了。”

蘇源被他的語氣逗笑,同二人道別,信步離去。

剛踏出戶部大門,迎面撞上孫見山。

蘇源退至一旁,拱手見禮:“下官見過大人。”

孫見山步履匆匆,只象征性點了點頭。

已經擦身而過,臨了又倒回來。

“蘇源?”孫見山面露訝色,“你怎麽來戶部了?”

蘇源老實作答:“雷大人讓我來戶部幫忙核實賬冊。”

因常年借調人手,六部與翰林院往來甚多。

作為戶部尚書,孫見山也知道雷大人是何人,但也沒多想:“你這是核對完了?”

蘇源頷首:“正是,我已將結果交到劉大人手中,正準備回翰林院。”

孫見山當年因天鈴與蘇源有了交集,這些年也從林璋口中得知他的優秀不凡,對蘇源印象非常不錯。

他目光祥和,沒忍住多說兩句:“戶部的各種賬目多且雜,月底壓根忙不過來,實在是沒辦法了,只能從外借調人手進來。”

蘇源表示理解,古代的記賬方式本就繁瑣,校對起來特別費勁,大大小小各種開支加一起,更是一筆大工程。

“尚書大人!”

不遠處有人呼喚,孫見山忙收了話頭:“本官還有事要忙,你且回去吧。”

蘇源應好,目送著孫見山小跑著走遠,這才轉身。

回到翰林院,蘇源老遠就瞧見背著手到處溜達的郝治。

郝治正哼著昨夜從青樓聽來的小曲兒,愜意地捋著胡須。

冷不丁就這麽跟蘇源打了個照,猝然一驚,往後蹦了兩步。

回神後深覺丟臉,色厲內荏道:“蘇大人不是被借調去戶部了嗎,怎麽又回來了,擅離職守可是要受罰的!”

起初蘇源還存著打好關系的念頭,經此一遭,可給他累得不輕,也不打算退讓。

“郝修撰不也在晃悠,其他人又為何不能?”

蘇源雖是笑著,眸光卻極冷,似利箭剮過,郝治眼裏閃過連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畏色。

“更遑論我早已完成了戶部劉大人交代的差事,準備回來完成陸大人交代之事,又怎能說我玩忽職守?”

郝治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失聲道:“怎麽可能?!”

蘇源斂下眸,俯視著他:“劉大人已經同意我回來了,郝修撰莫非有什麽意見?”

郝治被漆黑的眸子盯得很不自在,撓了下後腦勺:“沒有沒有,我只是太驚訝了,以前借調去六部的官員從未這麽快回來。”

蘇源不想同他廢話,繞開他往裏走。

郝治仗著雷大人在翰林院橫著走,也就學士大人和陸大人敢訓斥他,其他官員哪個不是客客氣氣。

蘇源這般無視他,把郝治氣得夠嗆,瞪著蘇源的背影絮絮叨叨。

“真以為自己是陛下寵臣呢,也不看看自己什麽德行。”

“狀元郎又怎樣,一個從六品,倨傲自大目中無人,鐵定到死都在翰林院做官!”

郝治憋了一肚子火氣,沈著臉跑到雷大人跟前告狀。

“姨父,您不是把蘇源派去戶部了麽,他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雷大人正悠悠然喝著茶,聞言眼也不擡:“急什麽,一次不行就十次,月月如此,總有他崩潰的時候。”

“真是氣死我了,姨父您可沒看到他那副鼻孔朝天的樣子,上次他假模假樣不答應整理文書的時候我就想揍他了。”

雷大人對這個外甥的腦子壓根不抱希望,只是拿他當馬前卒罷了。

聽他絮絮叨叨地抱怨,耳朵都快生繭子:“蘇源到底是新科狀元,又在陛下跟前過過明路,你若想對付他,須得徐徐圖之。”

郝治頓時不滿了:“上次不是姨父您讓我把文書送到蘇源那邊的嗎,要不是您說,我都沒想這麽做......”

剩下的話在雷大人充滿警告的眼神中咽回肚裏,郝治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

雷大人冷哼道:“你若想留在翰林院享清福,就老老實實聽我的話,再有下次,我可保不住你。”

郝治臉色發白:“是,姨父我知道了。”

“行了,你出去吧,別到處瞎逛,在屋裏老實待著。”

郝治連連點頭,麻溜退出去。

蘇源一整天都在與史書作鬥爭,直到傍晚時分,岳堅和周修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來。

他二人趴在桌上,好半晌沒個動彈。

到底是同僚,彼此間關系又挺不錯,蘇源放下手頭的事情,倒了兩杯茶。

岳堅幾口喝完,渾身發軟地靠在椅背上:“我以為纂修史書是最耗費精力的,沒想到山外有山,史書之外還有賬冊!”

周修掏出隨身攜帶的藥油,抹在手腕和手指骨節上:“說了不怕你們笑話,上次打算盤還是幾歲的時候,這一晃十多年過去,連著打了兩天,我這手腕都快廢了。”

岳堅快速眨動酸脹的眼睛:“歸根結底還是那賬目太過覆雜。”

蘇源一手托腮:“差不多再有一刻鐘就能下值了,回去好好睡一覺。”

兩人癱在椅子上,看蘇源精神飽滿地在紙上奮筆疾書。

周修奇道:“蘇賢弟你昨夜只睡了一個時辰,現在不困嗎?”

蘇源筆下微頓,咳嗽一聲,含糊道:“還好,只是習慣了。”

落入他們耳中,就是蘇源以前經常這般深夜苦讀。

岳堅咂舌:“蘇賢弟,不愧是你。”

周修配合點頭。

蘇源:“???”

一刻鐘後,綿長鐘聲響起。

蘇源收拾一番,乘馬車回家去。

回到蘇家小院,連晚飯都顧不上吃,一頭紮進書房,半個時辰後才出來。

蘇源叫來陳正,遞給他一封書信:“送去付家。”

陳正之前已經去付家小院送過一次書信,一來一回不過小半個時辰。

“公子,付家的下人已經收了書信,說是等付老爺回來就呈上去。”

蘇源喝完最後一口湯:“我知道了。”

洗漱後,蘇源將昨日缺漏的大字補齊,又連著看了四篇文章,並擬寫一篇,鞏固手感。

一覺好眠,隔天照常上值。

午飯後,蘇源正欲小憩片刻,有宮人前來傳話。

“陛下宣召蘇源蘇大人前往禦書房,進講經史。”

內侍嗓音尖細,戳進蘇源的耳膜,連帶著睡意也被戳破。

他不敢遲疑,忙起身整理衣物,隨內侍前往禦書房。

眼睜睜看著蘇源離去,翰林院內一片寂靜。

郝治站在門邊,耳畔回蕩著內侍的話,傻了眼。

姨父不是說陛下對蘇源的看重都是作假,只是為了讓誠郡王吃教訓嗎?

怎麽還特意派人來翰林院請蘇源過去?!

郝治慌亂不已,下意識在人群中搜尋雷大人的身影。

很快鎖定,並投去求救的目光。

他正是因為聽從姨父的吩咐,才三番兩次與蘇源起沖突,姨父可不能撒手不管吶!

雷大人此時也是滿腹的不可置信,哪還顧得上便宜外甥。

前幾日郡王信誓旦旦的言論仿佛成了笑話,陛下特許的轎攆化為一個又一個的巴掌,甩在他的臉上。

清脆作響。

一回生二回熟。

這次乘轎攆去禦書房,蘇源全程坦然自若。

轎攆在禦書房前停下,內侍欲攙扶蘇源下轎,被蘇源婉拒:“我自己來。”

內侍滿臉笑,退到邊上:“蘇大人,請。”

沿著玉階,一路拾級而上。

蘇源踏入禦書房,就聽見清脆的孩童笑聲。

腳下微不可察地遲滯一瞬,很快恢覆如常,上前行禮:“微臣拜見陛下。”

“起吧。”上首傳來弘明帝的聲音。

蘇源從容起身,習慣性地目視前方。

然後就看見,陛下身旁有一小撮烏黑發頂,上頭有兩個小揪揪搖來晃去。

蘇源怔了下,翻開手中書本,恭聲詢問:“陛下今日想聽哪一篇?”

弘明帝放下奏折:“不是朕想聽,而是他。”

蘇源擡眸,只見禦案邊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帶有孩童獨有的天真無邪,正好奇地看著自己。

弘明帝一只手把腿邊的小家夥拎起來,同時站起身:“這小子一直在朕身邊嚷嚷,朕實在沒法子,想著蘇愛卿應該有辦法。”

小娃娃被拎在半空中,癟著嘴,泫然欲泣。

蘇·母胎單身·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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