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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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說是要去看音樂會,但許沁琳失約了。

“對不起啊盛小姐,我約了宋明豐看電影,你的約我赴不了了,改天給你買禮物賠罪。”

盛夢田捏著歸還到手裏的音樂會門票,嘴巴抿著,許久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許沁琳你這麽重色輕友,小心遭報應。”

“那就拜托老天爺讓我嘗嘗愛情的苦,以解盛小姐的心頭之恨咯。”許沁琳眨眨眼,絲毫沒把盛夢田的怨憤當回事,“這張票你就挑個幸運兒送出去吧,你盛小姐的約,多少人眼巴巴地等著呢。”

盛夢田沒再理會她,握著票坐到放學,站在學校門口等待遲清匯合後,把票給了遲清。

“音樂會的票,許沁琳不去,你去嗎?”

遲清小心翼翼接過。

她沒有去過音樂會,甚至不知道什麽是音樂會。

藍色的票躺在掌心,遲清重重點頭,“謝謝你盛夢田,謝謝你想著我。”

盛夢田跟著人群走出大門,“到時候我去你小區等你,可別遲到。”

遲清跟上去和她並肩,“赴你的約,我肯定早早等著。”

“想多了,我還約了別人呢。”

“也是你的朋友嗎?”

盛夢田拽著書包帶子仰起小臉,“不然呢?不然我會約陌生人來和我去音樂會嗎?是810的王裊裊,你沒見過。”

王裊裊那家夥應該不會遲到吧,盛夢田想。以前出去玩王裊裊總是會因為化妝遲到,導致盛夢田很是反感約她出來。

這次最好準時點。

遲清低頭笑笑,“盛夢田你人緣真好,我感覺你有很多好朋友。”

“你人緣不也挺好?”遲清的人緣可遠遠超過了盛夢田的想象,原以為這種土丫頭會被孤立來著。

快速行駛的人撞過遲清的肩頭,遲清低聲說了句抱歉。

“我人緣好?可能吧。”一股壓在心裏的傷感滑過心頭,遲清拽著衣角斂眸,又沖盛夢田笑笑,“盛夢田,你上周教我的單詞,我已經讀得很好了,也背下了幾篇課文。”

“那我檢查一下。”盛夢田思索過後向她提問,“簡單、長大、承諾。”

“Simple、grow up、promise。”

“與……有關系。”

“Have to do with。”

“在……開始。”

“At the beginning of。”

都答對了,還算不錯。盛夢田單挑起一側的眉,“算是都對了,會默寫嗎?”

遲清有點尷尬,“可能會有一些拼寫錯誤。”

“會讀就離會拼寫不遠了,改天教你怎麽記單詞。”

“盛夢田,你以後肯定可以當一個好老師。”遲清由衷地讚賞。

盛夢田甚至比班裏的英語老師教得都好,遲清認為。

816班的那個漂亮的英語老師,她每天的衣服都不重樣,總是會和班上的男生說說笑笑,碰到那些男同學考得差勁,她也是開玩笑地生他們的氣,卻沒有真正地生過氣。

英語老師並不知道那些男同學偷偷討論她的私生活,那些匪夷所思的討論從第一排傳到最後一排,獨獨沒有傳到英語老師耳朵裏。

遲清總是在想,如果英語老師知道男同學怎麽討論她,她還會和他們說說笑笑嗎?

盛夢田鄙夷地說:“當老師?多枯燥。人們總喜歡讓女孩當教師,覺得教師是最適合女孩的職業,仿佛女孩只能做好這一行似的。並不是如此,女孩可以做任何事,女性的身影會出現在各行各業裏,並閃閃發光。我要做我想做的事,不讓任何人阻擋我。”

她的一席話讓遲清的眼睛閃爍著光彩,“那盛夢田,你以後想幹什麽呢?”

“我要當原創音樂人。”談起未來,盛夢田翹起嘴角。

原創音樂人,遲清沒有接觸過這個職業,但只聽名字便覺得很厲害。她呆呆地望著盛夢田,許久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盛夢田回問:“那你呢?你以後想幹什麽?”

聽盛夢田問,遲清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對不起啊盛夢田,我也不知道我以後要做什麽,我就覺得當老師也挺好的。”

“真沒意思,你可以想點別的。”

遲清楞楞地看著盛夢田,她想不到別的。

盛夢田望著遲清這不知所以然的樣子,掰著手指頭講解職業,“醫生、律師、工程師、程序員、科研人員,或者你自己創業做生意,都行。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你什麽都可以做,你甚至,你甚至可以當市長。”

“市長?”

“對啊,當市長,為市民謀福利,再不然你當個村長都行,為村民謀福利。”盛夢田叉著腰,用手指戳遲清的額頭,“你看啊,這麽多職業呢,怎麽偏就只想做大人口中的‘適合女孩的職業’?”

“不好意思啊盛夢田,我不太了解這些。”遲清揉揉額頭,抱歉地說。

“那我提問,你以後想做什麽?”

遲清抓著衣袖咳了一聲答:“那我做,做村長。”

“怎麽我說什麽你就要做什麽,真沒自己的判斷力。”

遲清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覺得都行,我這成績能考上大學就不錯了。”

盛夢田不言,確實,按照目前遲清這個成績,能考上大學就謝天謝地了。

——————————

全都搬到新家後,“一家人”去市中心的一家高級餐廳吃了一頓飯。新哥哥汪洋長相和汪叔叔長得只有三分像,他更像他的母親一些。

那個好賭成性、險些把家產抵押上的母親。

提起母親,汪洋臉上是遮不住的厭惡,甚至會用“那個女人”來稱呼。

“那個女人年輕時靠著美貌和我爸爸在一起,成家後一直都很懶惰,從未負起一個當母親和妻子的責任。我爸生意有點起色後,她就把錢拿出去賭博,家都要被她賭沒了。”汪洋的聲音柔柔的,卻十分鋒利,“我不認為這場婚姻可以繼續下去,我想,你應該會和我感同身受。”

兩場失敗婚姻下成長的小孩,不用過多的交流就能懂對方的感受。

他皮膚白皙,瘦高的身子看起來有些孱弱,戴著金絲眼鏡,臉上一直掛著淺淺的微笑。對待媽媽很禮貌,對盛夢田也很照顧。

重組家庭竟然能如此和諧,這是盛夢田沒有想到的。

“如果我們是親兄妹,我想我們兩個會親密無間。”汪洋笑著說。

並不會。盛夢田想。

能和宋明豐成為朋友的人,會是什麽好人?

她總覺得這個汪洋有點涼薄。

而且汪成海貌似很不喜歡這個兒子。

汪洋向盛夢田介紹高中的學習生活,順便講了他的學習對手兼同班好友——宋明豐。明天他會和宋明豐去看電影,看完電影後會去圖書館學習。

真是沒想到,許沁琳的“約會”竟然是三個人一起。

盛夢田心裏滑過一絲竊喜,這樣就算是許沁琳的“報應”了吧。

*******

汪叔叔帶著盛夢田去接遲清時,遠遠就看到遲清在小區門口等著。她穿著寬大的呢子大衣,像是去年的款式。

見盛夢田打量衣服,遲清摸摸袖子上的扣子,“這個是曼婷姐姐的衣服,我穿著還挺合適呢。”

合適?這麽不合身還合適啊。

“他們怎麽不給你買新衣服。”盛夢田瞥見袖口處磨出來的毛球。

記得上次遲清穿的也不合身,該不會是胡家那兩個女兒誰的舊衣服吧?

車裏暖烘烘的,遲清搖搖頭,“哪有這個道理呢?他們供我吃住還供我上學,怎麽還能問他們要新衣服。”

真是蠢。盛夢田不再跟她說話。

到了音樂會門口,盛夢田等待許久也沒有見到王裊裊。打了幾個電話也沒人接,盛夢田一股惱火。

又遲到了,以後再也不約她了。盛夢田拿著票準備帶遲清進去,被遲清攔住了,“再等等吧,說不定馬上到了。”

盛夢田只能慢慢熄火。

只是沒等來王裊裊,倒是等來了另一個人。

徐紀筠。810的那個班草。

王裊裊把自己的票給了徐紀筠,讓他和盛夢田看音樂會。

給班草代寫情書,為了滿足班草和自己約會,就把票給了班草。

盛夢田緊緊攥著手裏的票,這個王裊裊該不會喜歡徐紀筠吧。

對音樂會的期待忽然變成厭惡,盛夢田把票撕掉扔在地上。遲清連忙去撿撕碎的票,撿完後慌張地說:“盛夢田你等等,我看看能不能去前臺換一張。”

遲清跑去了前臺,徐紀筠哼笑一聲,俊俏的臉露出一股鄙夷,“盛大小姐,你真是好大的脾氣。想和你做朋友真是比登天還難,不過,我喜歡。”

“誰要你喜歡?”盛夢田冷哼一聲,眼神裏滿是對他的厭惡,“你把自己當什麽?選妃的皇帝?還班草,你都不知道你長得好像我小區樓下的垃圾桶。”

垃圾桶?徐紀筠上前一步抓住盛夢田的胳膊,他的鼻孔因為憤怒被撐得大大的,“盛夢田,他們都說你難搞,說你長了一張臭嘴,果然臭得不行。別覺得自己了不得,你算個什麽東西。”

果然,果然。

又是這樣。

他們仗著自己被一些人喜愛,仗著自己被“封號”,便趾高氣揚地向女生告白,告白失敗後又氣急敗壞。

無一例外,無一例外。

盛夢田甩開他的手,“我就覺得自己了不得,我要什麽有什麽,你有嗎?長相?呵。成績?班級倒數嗎?錢?有錢你穿假鞋?”

似乎被戳中了什麽,徐紀筠忽然用力拉扯盛夢田的頭發,“你個賤女人嘴巴真是臭得要死,把我xx塞你嘴裏我都覺得惡心。”

頭皮被用力扯動,盛夢田痛呼著,徐紀筠又把她推到墻角用力按著她,那張俊俏的臉猙獰得可怕,“了不得,你繼續了不得啊?看看你的表情,像是被我x了八百遍。”

他嘴裏呼出的熱氣帶著臭味,盛夢田一度要幹嘔出來。

“你才是被x了八百遍的臭垃圾,你給我滾。”她用力掙紮著,忽然徐紀筠帶著怨憤的手往她胸前襲去。

一瞬間她慌了神,只是下一秒,按著她的徐紀筠被拉開。

是遲清。

遲清把盛夢田護在身後,她伸著雙臂瞪著徐紀筠厲聲道:“你幹什麽!你要是敢再過來我們就報警了!”

盛夢田拽著衣服,凝望著遲清的背影。

她從來沒有見過遲清這副模樣,甚至聲音也淩厲得不得了。

遲清總是善意的,怯懦的,一個被砸到頭還不在乎對方有沒有道歉的笨家夥。

被推倒的徐紀筠似乎更來了興致,他大步向前朝遲清走去。

不好,遲清危險。盛夢田站直身子要抓住遲清的胳膊,卻見遲清如箭矢一般沖向徐紀筠。

咚的一聲,徐紀筠倒在地上。見狀,遲清拉著盛夢田往外跑。

奔跑的腳步聲在大廈響起,盛夢田的手被遲清緊緊握著。她擡頭看遲清晃動的馬尾,遲清側過臉喘著氣,“盛夢田,別怕!”

才沒有怕呢。

盛夢田皺著鼻子,嘴角卻漾起笑意,“好。謝謝你,遲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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