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嬰

關燈
結嬰

林澄眼睫抖了抖,搖搖頭,脖頸瑩白的一段:“只是,我剛才似乎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有點像是在路上遇到的那對母女。

後半句林澄沒有說出口,畢竟破廟裏發生的事,不是什麽好的回憶。

盛秦衍面不改色:“你聽錯了。”

“哦。”林澄也沒懷疑,盛秦衍說什麽,他就信什麽。

盛秦衍捏著玉牌的手指微頓,胸口翻騰的焦躁不減反增。

少年怎麽這麽容易相信人?

他幽沈的眸子微暗,指腹撫著瑩潤的玉牌表面,話題轉回到重點上面:“你的病,怎麽會醫不好?”

“確實醫不好。”

現代醫學如此發達,林父林母用盡了途徑和手段,也找不到醫治的辦法。

除了留在醫院裏,隨時接受治療,吊著一條命,別無他法。

不過,林澄並沒有放棄或者不甘,他只是覺得難過,尤其是看到林母背著他偷偷落淚之時,他的心就密密匝匝的疼。

他佯裝沒看到母親濕紅的眼眶,盡他所能逗她開心,乖乖吃藥紮針,乖乖聽醫生的話。

他綿軟乖順的性子,也是這樣一天天形成的。

“但是,不重要了。”林澄抿了抿紅潤的唇肉,他已經死了,成了靈魂體,病也不用治了。

“怎麽會不重要!”盛秦衍驟然沈下臉,眉眼間帶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偏執:“靈力療傷,精血餵養,靈根替換,驅魂奪舍……總有一種方法能夠醫好你的病。”

林澄滿臉懵然,盛秦衍說的是什麽?他怎麽聽不懂?

他有些被盛秦衍的表情嚇到,指尖細顫了一下,身體忍不住微微發抖。

盛秦衍心頭一窒,倉忙別開臉去:“抱歉,我有些失態了。”

“沒、沒關系。”林澄尾音很輕。

燭火搖曳,廂房裏一時陷入了沈寂。

半晌,盛秦衍轉回頭來,垂下眼眸:“你的病,我會想辦法。還能回原來的玉牌裏去嗎?”

林澄想說不用管他的病,可想到盛秦衍方才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望著周圍的白霧,如實的說道:“不能。”

他連如何從玉牌裏出來的都不知道,遑論怎麽回去。

盛秦衍半闔眼簾,也對,對玉牌滴血認主的是他,玉牌的支配權在他手裏,而非是少年。

盛秦衍沈默片刻,神識在玉牌裏觀察起來。

兩塊玉牌的內裏並沒什麽區別,斷面處都泛著圈白色光芒。

他盯著斷面看了一會兒,拿起兩塊玉牌,合拼到一起。

切割處徹底合閉的瞬間,兩塊玉牌似受到吸引般,從盛秦衍手中脫離出去,飛到半空之中旋轉著,通體放出刺眼的白光。

廂房被照的透亮,光芒投射出去,半個林家都被驚動了。

“怎麽回事?”林正打開門出來,眉目間帶著被打擾的不悅。

郭璋躬身走過來:“老爺,是廂房傳來的動靜。”

“廂房?”林正驚訝,忙順著光芒大盛的地方看過去,大半夜的,盛秦衍在做什麽?

莫不是出了什麽意外?

林家等了這麽多年,才等到和百川屬性相符的靈根,可別出什麽差錯了。

想到這裏,林正坐不住了,匆匆往廂房趕去。

一群人,浩浩蕩蕩的,聲勢頗大。

盛秦衍眼神一凜,林家來人了。

他看著在空中高速旋轉的玉牌,手腕擡了擡,終究沒有收回來。

他在房中設下結界,不讓林家人進來,就地盤腿坐下去,瘋狂調動體內的靈力。

廂房中的光越來越亮,屋外的林正一行人幾乎睜不開眼。

“盛賢侄!”林正焦急的喊道:“你在作甚?廂房裏怎會這般明亮?可是出了什麽事?”

廂房裏靜悄悄的,無人回應。

林正咬咬牙,給下人使眼色,示意他們闖進去。

“不可!”後一步過來的林玄制止道:“他是在升階!不能受絲毫打擾!否則前功盡棄,靈根盡毀!”

林正發熱的頭腦瞬間冷靜下來,喝斥下人遠離廂房,盛秦衍的靈根不能出任何問題!

下人們剛退出廂房所在的院落,林玄一向雲淡風輕的神情僵住了,臉上是掩不住的錯愕。

“結嬰成功了!不,不對,不止……元嬰初期,元嬰中期,元嬰後期,出竅初期,出竅中……”

林玄清朗的音色變了形,手中的佛珠墜落了地,也毫無所覺。

盛秦衍竟然一口氣連著升階!

升階的速度之快,簡直前所未有!

這這這……這等天賦,當真是人能擁有的嗎?

林玄神色恍惚,眼神空洞。林正扯扯他的衣角:“他現在是什麽修為了?”

“不……不清楚。”林玄喃喃道。

他的修為是出竅後期,看不清盛秦衍的境界,說明盛秦衍的修為已經高出他了。

分神?合體?或者更高,林玄看不出來了。

他恍恍惚惚站在原地,和林家其他人在廂房外一守就是一宿。

翌日,天光初盛。

盛秦衍睜開眼,玉牌周身的光芒已經褪去,靜靜漂浮在空中。

兩塊玉牌合成了一體,表面光滑白潤,看不出任何切割過的痕跡。

盛秦衍抓過玉牌,剝離出神識探進去。

玉牌的內裏徹底變了個樣,漂浮在空間裏的濃稠白霧消散了開去,露出掩藏其下的真面目。

赫然是一個極為龐大的秘境,林木蔥郁,山川河流,無一有缺。

尤其是靈力,尤為充沛純凈,盛秦衍僅是探進神識,就感覺靈臺清明了許多,神清氣爽。

僅此一點,便可知秘境不一般。

但是,盛秦衍來不及多加探究,他的神識在空中飄蕩,找尋著少年的身影。

然而,秘境太大了,他找尋起來,無異於大海撈針。

盛秦衍沈思著,咬開手腕上的皮肉,撚起淌下的血液抹在指尖,閉上眼念了個決。

下一刻,盛秦衍就感應到了一抹微弱的氣息。

找到了!

盛秦衍的神識順著感應追過去,在林木遮掩之後,找到了一處高聳閣樓。

閣樓裝飾精致,繁花盤繞,底端是空的,遠遠看去,有如空中花園,美不勝收。

盛秦衍操縱神識攀上閣樓,爬上最頂端時,他終於捕捉到了熟悉的纖細身影。

少年赤著玉白雙足,懷裏抱著碩大的龍珠,茫然地站在窗邊。

一身雪白的皮肉,上面有好幾個磨出來的艷麗紅印。

全然陌生的環境,讓林澄不敢亂動,他無措地低著眉眼,眼尾微微泛著紅。

他想像之前一樣,從斷面看看怎麽回事,可是,連斷面都找不到了。

他像是和盛秦衍徹底斷開了聯系一樣。

林澄不安極了,眼底的水霧彌漫開來,鼻頭也變得紅紅的。

“別哭。”盛秦衍軟下聲說。

林澄僵了僵,這個聲音……是盛秦衍!!

他慌忙地擡起頭來,看向周圍,琉璃似的眼珠子沁著水意,漂亮的不行。

“你在哪裏啊?”他怎麽沒看到盛秦衍?

神識是修行者的意識,肉眼看不到的。

盛秦衍沒有正面回答:“不用怕,你還在玉牌裏面。我將兩塊玉牌合在一起了,這才是玉牌真正的樣子。”

林澄不明白玉牌怎麽會變得完全不一樣,但是,他還在玉牌裏就好。

林澄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他輕輕咬著下唇瓣:“可是,我看不到你了。”

盛秦衍頓了一下:“你想看到我?”

林澄點點頭,聲音軟糯糯的:“想的。”

盛秦衍是他在這個世界遇到的第一個人,他習慣了從斷面看著盛秦衍,突然之間看不到了,會讓他感覺他被拋棄了一般。

盛秦衍嘴角忍不住勾起:“閉上眼睛。”

林澄不解,還是乖乖把眼睛閉上。

約摸三分之一刻鐘,他又聽到盛秦衍說:“睜開眼睛。”

林澄睫羽顫了顫,緩緩張開,可目之所及,仍舊一無所有。

“低頭。”清脆的童音在閣樓裏響起。

和剛才不同,是真切響在耳邊,近在咫尺。

林澄楞了一下,低垂下腦袋。

就見他面前不知何時站了一個到他膝蓋高的孩童,玄衣墨發,好看的小臉繃著,沒有任何表情。

孩童的面容……和盛秦衍一模一樣。

不,簡直就是縮小版的盛秦衍!!!

“你……”林澄瑩白的趾頭下意識蜷了蜷,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他抱著龍珠,想要往後退,孩童再次說道:“是我,盛秦衍。”

咦?!!!

林澄停下不動了,他打量著孩童,聲音細弱:“你是……盛秦衍?”

孩童頷首:“是我。”

“你怎麽……”林澄張著口,眼底迷茫:“變這麽小了?”

盛秦衍耐心解釋:“這是我的元嬰,非是我的本體。”

元嬰是修煉元神,顯化嬰兒的過程,金丹期修行者體內的金色丹體,進化成一個人體,境界上比金丹高一個等階。

林澄聽的雲裏霧裏,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面前的孩童確實是盛秦衍。

盛秦衍問道:“這算是看到我了嗎?”

明明他比盛秦衍大,怎麽看起來倒像是盛秦衍在遷就他似的?

林澄耳朵浮上紅暈,磕磕絆絆道:“算……算的。”

盛秦衍深黑的眸子裏閃過一抹笑意:“元嬰與本體感應一致,我留它陪著你。”

久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