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失而覆得

關燈
失而覆得

這一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林媚兒是青陽出了名的美人,比之盛京城裏的王公貴族之女,毫不遜色。還未及笄,上林家提親的人就踏破了門檻。

而盛秦衍放著活色生香的美人不要,去要一塊破玉牌???

盛秦衍毫不在意其他人是何種表情,見下人沒有反應,他張開手掌,五指成爪,運起靈力,隔空將玉牌抓了過來。

玉牌在空中劃過瑩白的弧度,穩穩落入盛秦衍的手中。

當初切割之時,林家手持的部分要大一些,孩童的手掌根本握不住。

盛秦衍卻不在乎,他緊緊收攏手指,手掌被斷面割的生疼,也似沒感覺到一般。

他能感覺得到,玉牌裏有一道極其虛弱的活氣,若有若無的,脆弱的不堪一擊,讓人想捧在手心,細心呵護。

和之前在少年身上感受到的一模一樣。

不會錯的,少年在這塊玉牌裏面。

盛秦衍舒出口粗氣,狂躁的心漸漸撫平下來,餘光瞥到包紮的傷口崩裂開來,被鮮血浸透的紗布,他眸底閃過一縷暗光。

眼睛盯著玉牌不放,他隨意扯掉紗布,擡起手腕,一口咬了下去!

牙齒嚙住皮膚,將要刺破之時,想到什麽,又停頓了下來。

盛秦衍壓下眼皮,從眼尾掃了眼正堂裏瞠目結舌看著他的林正等人,手指蜷了蜷,緩緩放下手腕,平靜地轉過身去。

“林伯父。”

林正率先回過神來,生生壓下到嘴邊的撮合林媚兒和盛秦衍的話,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來:“盛賢侄有何話?直說便是。”

盛秦衍垂著眼睛,孩童沙啞的聲音響在正堂:“我……從小沒怎麽見過娘親,這半塊玉牌和娘親留給我的玉牌很相似,伯父可不可以……”

最後半句話沒說出口,但在場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當真是花樓妓‖子之子,毫不知禮數!

林正厭惡地皺了皺眉頭,很快又舒展開去:“可以。區區玉牌,賢侄喜歡,贈與你即可。十幾年前,你娘親救了林家老小一命,是林家的恩人,賢侄大可將林家當成自個兒的家,不必客氣。”

話說的好聽,看起來真像是一位和藹的長輩,對他娘親的救命之恩感恩戴德,前世不還是一杯毒酒,生生挖了他的靈根?

盛秦衍心下冷笑,面上卻不露聲色,靜靜聽著林正說道:“賢侄從盛京奔波到青陽,想必也累了,不如先下去稍作休整。”

罷了,林家圖的是盛秦衍的靈根,半塊不值錢的玉牌,盛秦衍想要,給他就是了,就當是買他靈根的錢了。

不給盛秦衍拒絕的機會,林正招過下人,帶盛秦衍去廂房休息。

等人離去,林正面上的笑容立即收斂了起來。

林媚兒跺著腳,不滿的說道:“一上來就要這要那,貪得無厭!爹,你怎麽能答應他?!”

林玄也不甚讚同,小小年紀修為到達金丹,本以為是個不世的天才,沒想到是個媚俗的。

如此性情,入了修行之道,也註定走不了多遠。

且從方才盛秦衍的表現來看,就像是入了魔,行事毫無章法。

“我自有我的考量。”林正神情嚴肅道:“媚兒,我要你不計手段穩住盛秦衍,切不可露出任何馬腳!”

林媚兒不同意:“為何是我?”

林正幾句話帶過十年前的事:“林家僅有你一個女兒,你以未婚妻的名義,接近他容易些。”

“要是……”林媚兒咬著唇:“要是他喜歡上我怎麽辦?難不成真要我與他成親?”

“急什麽?”林正睨她一眼:“逢場作戲而已,至於最終婚事能不能成,不是林家一句話的事兒?”

鳶娘早逝,盛家被滅門,盛秦衍孤身一人,拿什麽和林家鬥?

“媚兒,不可任性。等陸一舟的註意力從林家上轉移開,我們就按計劃行事,你且忍耐一段時日。”

話是如此,林媚兒一想到她平白多出個未婚夫來,年歲還比她小,心裏頭就別扭的不行。

她要嫁的夫君必須是蓋世英雄,而不是毛都沒長齊的小毛孩。

林媚兒撇嘴:“他的靈根還不知道合不合適呢,需要這般大費周章嗎?”

還要她屈尊去討好,也不看看盛秦衍有沒有資格!

林正向林玄擡擡下巴:“告訴她,盛秦衍是什麽修為。”

能被父親看中,盛秦衍必然是修士。可他看著不足十歲,修為能有多高?

林媚兒不屑,看向林玄,林玄說道:“金丹後期。”

“什麽……?!”

林媚兒倒吸一口涼氣,盛秦衍竟然已經到了金丹後期?!這樣的靈根資質,恐怕比她弟弟的還要好。

林媚兒擔憂道:“弟弟能壓住嗎?”

“能。”答話的是大夫:“百川少爺身子骨弱,非是靈根太好,而是靈根屬性與他體質相沖,致使少爺年少多病,被靈根壓制。但方才的孩童,他的靈根屬性與少爺體質一致,若是移植他的靈根,少爺不會產生排斥,身體自然也不藥而愈。”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林媚兒不答應也得答應了,她憤恨的咬咬唇:“可以,不過,父親你要答應我,挖了盛秦衍的靈根後,他要交給我處置!”

“如你所願。”林正淡淡道,輕飄飄的四個字決定了盛秦衍的下場。

盛秦衍對林家人的算計不感興趣。

他扯著袖子,細細擦拭著玉牌表面的塵灰,神情專註,帶路的下人喊了他幾聲,都沒有回應。

“奇怪的人。”下人嘀咕著,為盛秦衍推開房門:“盛少爺,廂房到了。”

盛秦衍沒理會他,擡步進了廂房,揮手關上了門。

下人:“……”

下人摸摸險些被夾到的鼻頭,灰溜溜的離開了。

玉牌表面紋絡裏的塵灰比較難清理,盛秦衍一點點擦拭著,好一會兒才擦幹凈。

他剝離出神識,試探著朝玉牌探去,神識剛接觸到表面,就被彈了回來。

盛秦衍眸色深了深,摸出衣襟裏的另外半塊玉牌,一並放在紅圓木桌之上。

沈吟片刻,他咬開手腕皮肉,將鮮血滴到林家的半塊玉牌上。

和之前一樣,血液順著紋絡流動著,流向斷面處,順著浸入裏面。

緊接著,玉牌流光閃爍,表面越來越薄,盛秦衍能很清楚的看到裏面漂浮的白霧。

成了。

盛秦衍甩甩手腕上的殘血,再次探進神識,這一次,神識很輕易的穿透表面,進到了玉牌裏面。

這半塊玉牌裏也有一方巨大的空間,濃郁靈力凝結而成的白霧漂浮在空間之中,比他娘親的半塊要多太多。

在雲霧深處,盛秦衍看到了他要找的少年。

少年漂浮在半空中,纖細的身子縮成一團,纖薄的衣衫略微淩亂。

眉眼濕漉漉的,姣好的眉頭緊緊皺著,哪怕在昏迷之中,依舊很不舒服。

盛秦衍心口不自覺緊了緊,操縱著神識小心的靠過去。

捕捉到少年微弱的氣息,他輕輕松出一口氣,挨著木桌坐下來,神識停留在玉牌裏,不從少年身上挪開一寸。

這一坐就是幾個時辰,下人送來膳食,他也不碰一口。

時間輾轉流逝,從正午到日暮,盛秦衍終於看見少年纖長的顫了顫,緩緩張開了眼。

盛秦衍呼吸一滯,咻地坐直了脊背。

他緊緊盯著滿臉懵然的少年,眼底黑色的浪潮湧動著,排山倒海,吞天滅地。

林澄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琉璃似的眼底,迷茫一片,身體裏殘留的疲軟痛感,讓他一點力氣也提不起來。

腦海裏走馬燈似的,閃過很多畫面,可他又半點沒有印象。

他眼皮紅紅的,身上細汗淋漓,濃郁的甜膩香氣四散開來。

好半晌,他才想起來,意識昏沈之際,他好像看到了盛秦衍的臉。

“盛、盛秦衍……”

林澄飽滿的唇肉開合著,綿軟的輕哼出盛秦衍的名字,尾音軟的要命。

盛秦衍捏著玉牌的手指驟然用力,幽沈的眼裏光芒明滅不定。

他的指腹慢慢撫著玉牌,嘴上卻是及時回道:“我在。”

想到少年消失前痛苦的模樣,盛秦衍瞳孔沈了沈,是兩塊玉牌吸引所致麽?

盛秦衍垂下眼睫,遮掩住眼裏的神色,用神識觀察著少年的一舉一動:“好些了嗎?”

咦?

盛秦衍一直在嗎?

林澄疑惑地擡起眼,正對上斷面處盛秦衍看過來的眼睛。

“還、還好。”林澄舔了一下唇,懵懵懂懂的回答。

前幾次發病,都是盛秦衍不在的時候,第一次,他發病醒來,盛秦衍在身邊,林澄有些意外。

從斷面看外界看多了,林澄也習慣了這樣看盛秦衍。

他腦子裏還是混混沌沌的,烏發下的睫羽隨著呼吸一顫一顫的,安安靜靜的躺在白霧之中。

一身白皙的膚肉,白的晃眼。

寬大的T恤被汗水浸濕,變得透明了幾分,幾乎能讓人一眼看見衣服下被小心遮掩著的兩點紅潤尖尖。

林澄毫無所覺,他張著紅軟的唇瓣,輕輕喘‖息著,唇上艷色瀲灩。

盛秦衍眸光一閃,略微轉開了眼。

二更。久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