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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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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端倪

有人來過木屋?

但是怎麽可能呢?

盛家守衛森嚴,下人對後院避之不及,怎麽會有人來?

前世,直到他拜入長生門,後院裏都只有他一個人。

木屋簡陋,堆放之物少得可憐,盛秦衍閉著眼都能說出是些什麽。

盛秦衍環顧周圍,眸光明滅不定,手臂撐著草堆坐起身來,走到木屋門口,餘光不經意瞥過階梯,手指猛地攥緊。

手背青筋凸起,手指被他捏的泛了白。

玉牌裏的林澄看到這一幕,心臟驟然被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自覺放輕呼吸,一錯不錯地盯著盛秦衍的反應,緊張得渾身泛起一層薄紅。

被、被發現了麽?

然而,盛秦衍卻很快移開了眼睛,仿佛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一般。

他面色平靜,深黑的眼睛看不出絲毫情緒,捏著玉牌,從石階上踏過,一步步走向池塘邊的草叢。

孩童身量小,他廢了些力氣,如昨日一般,抓了一大把綠草,回到木屋,然後,靠著墻,一根根塞進嘴裏,咀嚼,吞咽。

別說碰一下放在石階上的吃食,他連看也沒再看一眼,好似那些不是吃食而是個擺設。

看樣子,他沒被發現。

林澄放松下來,輕輕呼出一口氣,可是為什麽不吃啊?

林澄生前住在醫院裏,一日三餐都是嚴格按照醫囑,有專人負責。

他吃的都是重覆且清淡的幾樣,很多東西沒有吃過,並不知道味道究竟如何。

是味道不好……不喜歡麽?

林澄想起,有一次他出去放風,遇到一個錯過用餐時間的醫生坐在廊道的椅子上啃饅頭,嘴裏念叨饅頭吃著沒什麽味兒。

好像……味道確實不太好。

但是他能買的只有這些了。

林澄漂亮的眉眼失落地低垂下來,手指攥著衣擺邊緣,在雪白的腿根勒出條殷紅的細痕。

也就沒有看到,幾縷稀薄的煙霧被盛秦衍吸入體內,煙霧的形狀和顏色與漂浮在他周圍的白霧有幾分相似。

經過一夜修養,盛秦衍身上的傷好了一些,吃得也比昨天快上了一些。

吃完草根,他坐回墻角靠著,一動不動,也不說話,要不是他衣襟下的胸口還呼吸起伏著,林澄都要以為他是一尊雕塑。

後院外日光漸盛,驕陽似火,天地一片亮堂。

午時,盛秦衍又去草叢抓了大把綠草,放嘴裏咀嚼。

吞咽完畢,他又坐回墻角,孩童的身軀在偌大的木屋之中,愈顯瘦小,看上去和四五歲的孩子差不了多少。

夕陽西下,黑暗重新籠罩木屋,盛秦衍再次踩著月色,去院裏抓了一把草。

吃完,和衣在草堆上躺下,合上眼睛。

觀察了盛秦衍一天的林澄扁扁嘴,在玉牌斷面前蹲下來,蜷縮成一團,眼裏漫上一絲委屈。

盛秦衍寧願吃草,都不願意吃他給的吃食……

不等林澄眼中的委屈落下,晝夜交際之時,放在石階上的吃食忽然不見了蹤影。

林澄楞住,小朋友終於肯吃了嗎?

可他擡頭看去,卻見盛秦衍穩穩躺在木屋的草堆上,壓根沒有動過。

不是小朋友拿的,那是被誰拿走了?

林澄透過玉牌投映,左右看了看,並沒發現木屋外有其他人的痕跡。

既然沒人拿,吃食去哪兒了?

正疑惑不解之時,電子屏漂浮著到他面前,商城購物頁面映入眼簾。

【檢測到食品過期,已自動回收,是否重新購買】

商城還有這種功能?

不對,商城裏的東西還能購買第二次?

林澄反應過來,看向【礦泉水】和【白饅頭】的標簽,這才註意到下方有幾個小字:一日限購一次。

而【糖果】下方則什麽都沒標識,可以無限次無限制購買。

林澄猶豫了下,還是選擇重新購買,三樣東西,一樣不少,糖果買了兩份。

多給一份糖,小朋友這次應該會吃了吧?

商城裏的東西即買即到,林澄雙手抱著吃食,身上甜膩的氣息飄散開來,連帶包裝上都沾上了幾分香氣。

等到天色微明,在盛秦衍睜眼前,林澄又將東西送出了玉牌空間。

“一定要吃呀……”他嗓音輕軟地呢喃,小孩子吃草不好的。

盛秦衍自是聽不到,他恢覆意識的第一時間,又聞到了空氣中的香氣。

貌似……比昨天還濃了一些,像一朵香氣濃郁的花朵在他鼻端盛開,甜膩撲鼻。

盛秦衍神情一頓,起身走到門口,看向石階,果然看到了整齊擺放在石階上的吃食。

也和昨天一樣,幹幹凈凈的三樣東西……不,有一樣東西量多了些。

盛秦衍眼底閃過一絲暗光,昨天當真不是他的幻覺,真的有人進入了後院。

前世,盛秦衍修行至臻界,神識強悍無匹,覆蓋三界,三界之內的一舉一動,一草一木,幾乎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重回七歲,他的身子骨固然是弱,修為亦是遠遠不及前世,可是他的警惕性卻比前世高得多。

盛秦衍不認為在盛家有什麽人能在完全不驚動他的情況下,在後院來去自如,悄無聲息地將東西放下。

除非是修為遠壓過他的大能。

可明流不是已經和盛澤宇一起離開盛家了嗎?難不成還有哪個修行者來了盛家?

前世,盛秦衍並不曾經歷過這樣的事,哪怕在他後來看到的書裏,也沒有提到盛家還和除了長生門之外的第二個仙門有往來。

盛秦衍脊背緊繃起來,一副什麽異常都沒有發現的模樣向外走去,眼角餘光不動聲色往周圍瞥去。

後院破敗,被護院翻找過之後,雜亂無章,而木屋內一覽無餘,墻角殘破,房梁發潮,屋頂漏空,根本沒有可藏人的地方。

修真大能,也不屑於偷偷摸摸。

不是大能,那就是盛家裏的某個人。

可修真界名門仙長現身盛家家主壽宴,盛家在盛京的名聲又水漲船高了幾分,巴結盛家之人幾乎要踏破盛家的門檻。

盛家忙於應對,有誰會這般無聊來後院找存在感?

盛秦衍在腦海之中,將盛家上下所有人篩選了個遍。

盛家人不可能,下人不可能,在盛家做客的人也不可能。那些人為了討好盛家,只會和盛澤宇一起欺負他。

走進院中草叢,盛秦衍熟練地摘下一大把草,返身回去之際,想到什麽,他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泥土。

泥土稀薄,他踩上去,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

盛秦衍眼神晦暗,他在草叢站了一會兒,原路回到木屋,開始咀嚼手裏的草根。

和昨天一樣,不碰不看地上的吃食,吃完草根,他放下玉牌,斷面正對著門口。

然後,走了出去。

林澄看到他徑直走進草叢,瘦小的身影沒進草叢裏。

半刻鐘左右,草叢動了動,盛秦衍扯著衣擺摟了一衣擺的細泥土返回來,倒在石階上,然後又鉆進草叢裏。

循環往覆。

盛秦衍來來回回不知走了多少次,額頭沁滿汗水,也沒有停下,身上沒力氣了就去院中扯草來吃。

補充完體力,繼續搬院中的泥土。

日暮時分,木屋門前已經一堆了小山堆似的泥土。

盛秦衍撣撣衣擺上的泥灰,找來一根幹柴,將土堆一點點推開,鋪勻滿石階周圍。

夜晚。

暮色四臨,土堆夷為平地,木屋前被劉管事和護院踩出來的腳印也被填平掩埋,只剩下盛秦衍剛踩下的腳印還在。

小小的一連串,從門口漫延到木屋裏。

吃下最後一根草根,盛秦衍側身躺到草堆上,手裏握著玉牌,雙眼緊閉,呼吸綿長。

林澄看著他的睡臉,抿抿紅軟的唇,粗糙的棉布衣在他身上摩擦出一片通紅。

怎麽還是不吃啊?

林澄不理解,手指抓著泛起褶皺的衣角,委屈又漫了上來。

晝夜交替時分,電子屏再次提示:【檢測到食品過期,已自動回收,是否重新購買】

林澄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買了。

他身子弱,在醫院裏,無論是醫生護士還是林父林母都是順著他的,有求必應。

除了病痛,他沒受過一丁點委屈,自然也從來沒有遭到過連番的拒絕。

林澄有些不知所措,但他不知道,他是在善意中長大的,他身體有殘缺,可是心理上沒有,林父林母甚至醫院裏的人都沒有對他吝嗇過愛意。

他是嬌貴的小王子,性格難免綿軟,有些嬌氣。

盛秦衍卻和他完全不同,盛家上下對他不是打就是罵,苛責他的衣食,不曾善待過他一天;拜入仙門,又被同門乃至師門欺辱,哪怕後來,他修為到達無人之境,地位一躍在所有人之上,圍繞在他周圍的人,不是別有所圖,就是對他只有畏懼。

唯一算得上真心對他之人,只有他的娘親鳶娘,可是鳶娘死得太早,盛秦衍尚且懵懂不記事。

等他開始記事之時,這份僅有的善意,在他的記憶裏,褪化得只剩下一點模糊的感受。

朦朦朧朧的,沒有什麽真實感。

對於他人的善意,盛秦衍的第一反應,不是接受和感激,而是戒備和懷疑。

他打從心底裏覺得,不會有人對他抱有善意,尤其在經歷過上一世之後。

電子屏閃爍不停,林澄偏頭看了眼睡著的盛秦衍,猶豫片刻,嫩白的手指還是按在了【是】上。

不過,這次沒有買糖果。

不好好吃飯的小朋友沒有糖果吃,林澄皺皺秀氣的鼻頭,小扇子似的睫羽顫了顫,心想。

下一刻,想到前兩天李逢臨走前放的狠話——不會再給盛秦衍送飯,他又改變了想法。

小朋友有任性的權利,要是盛秦衍這次吃了,他明天就再給他買糖果。

估摸著時間,林澄再次將水和饅頭送出去。

月光寥寥,清輝之下,寂靜昏暗的木屋裏,兩樣吃食憑空出現在石階之上。

後院裏,草叢中的蟲兒叫聲窸窣,時斷時續。

本該在熟睡中的盛秦衍猛地睜開雙眼,眼睛清醒明亮,沒有半分剛醒之人該有的樣子。

他手臂撐在身側,坐起身來,淩亂的長發滑下肩頭,鋪在玉牌上。

斷面上頓時黑乎乎一片,如同被罩上一塊黑布,林澄什麽也看不清了。

他疑惑地伸了伸脖子,湊近去看斷面,後頸皮膚白得晃眼,被棉衣磨出好幾處艷麗紅印。

玉牌空間外,盛秦衍看向門口,石階上面的泥土上除了他之前留下的腳印,再看不到第二個人的。

似乎從頭到尾,後院裏就只有他一個人。

盛秦衍轉過眼,目不轉睛地盯著石階上的東西,眼神黑沈不見底。

但也只是似乎。

他一直清醒著,可在這些東西出現前後,他沒有捕捉到半點靈力波動,甚至沒有察覺到一點人該有的氣息。

除了……

盛秦衍亂發下的鼻息收縮了一下,像是刻意聞嗅著什麽。

他漆黑的眼眸一寸寸下移,微垂下頭,目光落在手中的玉牌上。

除了伴隨這些東西一起出現的甜軟香氣。

可能是他這一次清醒得比之前早,香氣還未消散去多少,聞起來比起前兩次來都要濃一些。

膩人的香氣幾乎將盛秦衍包裹起來。

盛秦衍的手指一根根收緊,指腹緩慢地、一點點地從玉牌的每一條紋絡上撫過。

他想,他知道這兩日混雜在黴味裏的甜膩香味是從哪裏傳出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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