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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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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4 章

說起這年嬤嬤的來歷,前面也說過了,不過這年嬤嬤並不像別人想的那樣只想給自己找一個舒適的活兒度過晚年,宮裏的晚年哪是這麽好過的,她已經蹉跎過年華了,現在出去也是沒人要的地步,哪怕她伺候過皇太後也不足以讓自己舒舒服服度過晚年。

饒是皇太後再念舊,這些年伺候皇太後的奴才不知多少,年嬤嬤要是三番四次出現在皇太後身邊,這情分也就一拍兩散了。

因此年嬤嬤只打算在內務府選秀時選一個有出息的主子,選中了便一心一意跟著主子走,但這些年下來,她借用教養嬤嬤的身份看過一些秀女,覺得有些人美則美矣,但不夠靈動,在深宮中極容易被淹沒。

用老生常談的一句話來說,便是那些人光有美色,沒有做主子的面相,這樣的人在宮裏能一時得寵,但不能走得太遠。

年嬤嬤眼睛利,就喜歡透過人的骨相、性情看人,不過也因為她眼光高,這些年下來挑挑揀揀,實在沒法真正下定決心,本來在康熙十四年遇到的那個內務府秀女覺禪氏相貌是一等一的好,年嬤嬤仍是沒法下決定,覺得覺禪氏性子過於怯懦,於是一眨眼那覺禪氏就有了跟隨的奴才,不容年嬤嬤再三猶豫了。

年嬤嬤也只得安慰自己有緣無份,如今遇上這小郭絡羅氏,年嬤嬤心裏的遺憾一掃而空,心裏嘆道,這才是自己要找的主子啊。

既然選定了主子,年嬤嬤便如實道來自己的身份,李沐聽了若有所思,一副完全相信年嬤嬤的模樣給了她十足的信心。

過後李沐在翊坤宮歇下,昨晚累了一天,今天搬家也累,她沒有多想便沈沈睡去了,等醒來時,年嬤嬤已經在房間裏掌著燈了。

見她醒來,便將膳食端過來,在李沐用膳時一一跟李沐說起這宮裏的詳細情況。

如今宮裏值得提點的人也就那麽多——即將要成為繼後的鈕祜祿妃,處在庶妃位但享妃位待遇的皇上表妹佟格格,以及生下皇上長子胤褆的庶妃烏拉那拉氏和生下三阿哥胤祉的庶妃馬佳氏。

還有些家世不錯的妃子,像是庶妃李氏等等。

李沐在原身記憶裏知悉這些人的存在,如今也不在意從年嬤嬤口中再得知一遍,年嬤嬤在宮裏資歷深,有些事從她這個角度說出來,會有不一樣的看法。

年嬤嬤道:“主子,今兒皇上打算大封後宮,咱們不求那一宮主位,但一個貴人身份總能盼來的。”

李沐笑了笑,“嬤嬤,這貴人位份可沒有那麽容易得到啊,進一步就是嬪位,我不過是剛侍寢過的妃子,想得到這個位置,難如登天。”

年嬤嬤卻好像想到了法子般笑道,“主子啊,您忘了奴才曾伺候過皇太後嗎,您這些時日不能爭來皇上恩寵,但您一顆孝順的心讓皇上看見了,皇上怎能不惦記您。”

李沐明白年嬤嬤的意思,如今想要爭奪皇上寵愛的妃子不知多少,她根基不穩,不如劍走偏鋒,走孝敬皇太後這條路,有年嬤嬤的牽線搭橋,這事不難。

是不難,李沐心道。

只是這樣做,到頭來也只是得一個貴人位份,她要的是嬪位,原身本來在這次大封中就得了嬪位,她要是只得一個貴人位份,豈不丟光原身的臉面。

她認真道:“年嬤嬤,你且放心,我有我自個兒的法子,你信我一回。”

年嬤嬤這下就目露驚異的看著她,她知道自己跟隨的這個主子是個有主意的,沒想到主子在這方面也已經有了自己的主意,她沒有懷疑,只問道:“主子,您可有把握?”

李沐溫聲道:“沒有把握也得上,富貴險中求。”

年嬤嬤心裏一陣撼動,她不知該怎麽說她這位主子,總感覺她跟了一位了不得的主子,看在主子的這份魄力上,哪怕是刀山火海,她好似都有了勇氣跟上去。

“那就聽主子的吧。”

幾天後,李沐已經熟悉了翊坤宮的生活,而這幾天,皇上仍舊沒有進出後宮,也沒有傳召宮妃前去乾清宮。

李沐想的辦法並不多,皇上如今一心在朝廷政事上,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無心後宮之事,而當皇上有意踏進後宮時,環繞在皇帝身邊的是三千佳麗,李沐自覺自己是爭不過那些宮妃的。

而原身如何在這種情況下惹得皇上註意的?

李沐回想了一眼原身的際遇,原身生得一副花容月貌,恰是在皇帝被後宮妃子煩的沒法時出現在皇帝面前,皇帝才稍稍對原身起了興致,但是這一招想要覆刻在她身上怕是得看運氣,畢竟在原身記憶中,皇上是突然想起原身的,才出現在原身身邊。

所以她這幾天反覆將皇帝突然找上原身的原因都想了一遍,最終才將答案落在紅顏知己這個詞上。

皇上如今有元後所出的嫡子為儲君,不愁江山傳承,而皇上早些年子嗣夭折之事再也沒有發生過,那些夭折的阿哥都不列入序齒了,也就是說那些事早就拋在皇上腦後了。

而且在後宮裏,皇上表妹進宮了,鈕祜祿妃即將為繼後,後宮即將迎來大封奠定後宮局勢,一切都向著欣欣向榮的方向發展,朝中一切安好,哪怕出現一個三藩動亂,皇帝也最終徹底解決了吳三桂等人。

她心裏反覆說了一個詞,意氣風發。

在旁人眼中,皇帝便是如同英雄般的人物,而據她上次接觸皇帝,皇帝表現出來的性情也是一樣。

所以,英雄總是伴隨這美人的,皇上最需要的便是理解他心意的紅顏知己了,就跟她之前猜測的皇上需要‘不規矩’的妃子一樣。

因此,她什麽都不用做,只需要出現在皇上面前就行了。

一個完全合乎皇上心意的美人,不正是原身的這副身子嗎?

一天,皇帝好不容易提前將奏折批好,便起了歇息的心思,他誰也沒有告知,只帶上了梁九功,在冬日妃子們最不想出來的時候出現在禦花園的假山假水邊,帝蹤不能窺視,一時半會,誰也不知皇上過來這裏了。

然而,康熙居然在亭子裏瞧見一個美人,一個合乎心意的美人,她有著極為靈動的眸子,也有笑靨如花的容貌,就這般直直看向帝王,康熙就不由走過去了。

梁九功瞧見這一幕只管往後退,在一旁隱了身形,康熙一把橫抱美人,笑道:“納蘭珠,你怎麽出現在禦花園這裏了?”

納蘭珠任由他抱著,聲音如銀鈴般清脆動聽,她嬌氣道:“婢妾太久沒有見到皇上了,便出來走走,看看能不能好運撞上萬歲爺,如今看來,婢妾運氣是極好的,不然,怎麽頭一遭出來就遇見了萬歲爺,您說是不是?”

“是極了。”康熙哈哈大笑,絲毫不在意有宮妃特地尋覓他蹤影,事實上,剛解決完朝廷一件大事,他還迫不及待想跟人傾訴心中意氣,今兒恰好遇上了上次印象極深的美人,康熙心情大好。

“納蘭珠,你隨著朕可高興?”

“高興,婢妾見到皇上就高興。”納蘭珠眨了眨眼,皇帝一路抱著她也不覺累,她也好聲好氣跟皇帝說話,畢竟皇帝一看就是喜歡她的容貌性情的。

都走了有一段路了,康熙不覺得累,他日日練武,身子骨比尋常男子還好,更別說他現在正處於一個君王最好的年歲,他光明正大將小郭絡羅氏抱回乾清宮,一路有梁九功跟隨,也有宮妃看在眼裏,無一不面露驚異。

隨後納蘭珠在乾清宮被放下了,她還以為皇帝抱她過來要作甚,之後看皇帝將一幅字畫拿出來,像是要給她作畫一樣,她心裏猛地一跳,怎麽她今兒特地出現在皇帝面前,皇帝會激動到這種程度?

激動到不顧自己皇帝身份,特地給一個庶妃作畫?

李沐想不明白這件事。

殊不知皇帝心中豪氣無處抒發,見了小郭絡羅氏便想畫一幅自己心目中的洛神妃子。

李沐仍是想不明白這件事,不過她看著皇帝如此,便化被動為主動,輕輕推了皇帝坐下,輕笑道:“萬歲爺,讓婢妾試試如何?婢妾也有一手好丹青啊。”

康熙這下子興致更是沒法收回去了,他問道:“那便隨你吧,讓朕看看朕在你眼中是何模樣?”

“希望不會讓萬歲爺失望。”李沐執筆,沈吟半響便落筆了。

墨畫畫的是一個人的神韻,而非形態,皇帝如今執掌大清江山,心裏不光有執掌天下的快意,還有一股無法言說的……柔情。

這種柔情可以對著自己的長輩、宮妃、子嗣,所以她要畫就不能只畫皇帝的豪情。

而且皇上看過的大清江山,她也一樣看過,她有信心畫出她眼中的皇帝。

李沐執筆落下,康熙看著她認真的神色,心裏驀然一動,納蘭珠好似挺認真在為他作畫,只是納蘭珠當真會作畫?據他所查,面前女子應該只會尋常女子會的女紅罷了。

康熙此時對面前女子起了極大的好奇,不光是對她相貌身段起的心思,還有對她內在的性情起了探究。

等李沐擱筆,看向皇帝時,皇上不由將目光落在了那幅畫上,原本的興味化作沈默。

面前的女子是真真正正了解他此時此刻的想法,這好似上天賜給自己的紅顏知己一般,而非尋常美色。

康熙清楚,此畫過後,他再也不能將面前女子看作是光有美色的宮妃了,他不能也不會敷衍以待這人了。

他輕聲笑道:“可要朕也給你畫一幅?”

李沐溫聲道:“婢妾求之不得。”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這一畫面在宮妃眼中怕也是求之不得的吧。

皇帝不像先帝一樣獨寵後宮的任何一個宮妃,也不會為了任何一個宮妃越矩,如今出現一個小郭絡羅氏,單是皇上將她抱到乾清宮的動作,就已經在宮裏傳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畢竟這小郭絡羅氏居然讓萬歲爺犯禁了,這不可饒恕。

好些妃子是徹底怒了,就連慈寧宮的太皇太後也稍稍在意起那小郭絡羅氏的存在,但是她更信自己養大的孫子不會像她兒子那般糊塗的。

這天下不會再出一個董鄂氏了。

沒過多久,那小郭絡羅氏便在乾清宮過夜了,宮妃們敢怒不敢言,而太皇太後也按捺不住了,特地派人過來乾清宮打探一下發生什麽事了。

梁九功只恭恭敬敬道:“萬歲爺在禦花園遇見郭庶妃,一時起了興致,還望太皇太後不必擔心。”

不管是誰來問,他籠統都是這樣解釋的,太皇太後派去的奴才回了慈寧宮,如實跟太皇太後稟告,太皇太後沈吟半響,“罷了,哀家就當皇上是真的一時來了興致吧。”

一時半會不用著急,若是那小郭絡羅氏真讓孫兒不對勁,到時候再慢慢處置也不遲。

太皇太後眼底全是對這事的不以為然,在她看來,孫兒不過是對那小郭絡羅氏稍稍看重了一點,等一段時日過去,孫兒的興致便全散了,如同對那覺禪氏一樣。

而宮妃們則是在打探無果後,重新起了對小郭絡羅氏的忌憚,之前她們能對這號人物無動於衷,那是她們以為這是第二個覺禪氏,皇上寵幸過就拋在腦後了,結果看來,並非她們想象的那樣。

她們最忌憚的便是在大封之前,後宮無端生出點是非。

她們到手的位份可不能出了任何差錯,因此,那小郭絡羅氏不得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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