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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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

我感到痛苦,一面為自己能制造出如此威力的殺人利器而驕傲不已,另一面又因為制造出了這樣殘忍的殺人毒藥而愧疚,兩種割裂的想法正在撕裂我,而某種微妙的心情使得我不願意看到德國真正使用它的那一天。我在安德維斯的辦公桌上放了一張假條,不管他有沒有同意,在公寓一個人頹廢地躺了三天。

出乎我意料的是安德維斯沒有立即來找我,直到三天後,他親自上門。我以為他是來抓我回去的,有氣無力哀求道:“教授,我覺得痛苦。我母親會因為我成了一個劊子手而蒙羞。”

“不。”安德維斯衣冠楚楚,和我的邋裏邋遢比對鮮明。他溫柔地說:“她知道你是為了祖國的勝利,她會為你感到驕傲的。”

我沒有回答,死氣沈沈地躺著。安德維斯打開手裏拿著的文件:“這裏有兩封信,一封是你母親給你的,另一封是希特勒元首給你的。安瓦,我希望你能看看。”

聽到母親我勉強掙紮著從床上起來,渴望又恐懼地打開那封信,卻發現信上的內容和安德維斯說的幾乎一致,她為我感到驕傲,並囑咐我要好好休息,註意身體,等到我回家就可以吃到她親手做的土豆餅和燉牛肉,這是我的最愛。我混混沌沌,母親的話在此刻就是救命稻草,我的心情不再那麽沈重。

安德維斯向我介紹了希特勒元首給我的第二封信。出於pervitin和□□這兩種藥劑的研制和威力,他決定將我視為化學戰顧問,並且給了我比荷耶和安德維斯還要高的職位和權限,某種意義上來說,我現在幾乎就是他們的上司。怪不得今天不是荷耶教授來找我,他一看到我肯定就忍不住要拿鞋底抽我,但我職位已經高於他了。

當我再次回到研究所時,卡維塔正在苦兮兮地合成一種有機物,他已經試驗了整整三天,還沒有成功。我拿過他密密麻麻寫著分子式和結構圖的稿紙,在其中一個苯環上畫了一個圈:“說不定這裏可以換一個取代基試試。”

他幾乎是茅塞頓開,嘆著氣搖頭:“怪不得安德維斯教授總說你是天才,別人只能看到皮毛的時候,你卻連骨骼和內臟都摸得一清二楚了。”

“噢,對了。”卡維塔摸出他的撲克牌,順手開成扇形,笑吟吟遞給我,“快抽一張,我迫不及待要和你分享高興的事了。”

他總是用這樣的小把戲。我嘆了口氣,抽出一張,定睛一看,居然還是小王。卡維塔“哇”地眨眨眼:“你和他好有緣分欸。那麽這件事就是,今天晚上元首在布萊克酒店舉行酒宴,慶祝第一次推進勝利。我們可以放松一晚上了哦!”

我擡起眼皮看著他:“親愛的卡維塔,我提醒你別把目光放在其他姑娘身上,小心麗娜揍你。”

卡維塔聳聳肩:“不會哦。聽說萊納特上將和安布羅斯顧問都會來,女孩們肯定只看他們,哪裏有我的份。”

我楞了一下,心情覆雜:“萊納特上將?他不是在執行任務嗎?”

卡維塔坐在實驗桌上,曲起雙腿,將手肘和下巴放上去,一臉看透的表情,狡黠笑道:“你怎麽知道他在執行任務?你在打聽他嗎?”

我怒不可遏道:“你不準套我的話!”我有時候想,卡維塔套話的技術十分自然又滴水不漏,不應該在實驗室研制藥劑,他比較適合當特工間諜。

他繼續聳聳肩,把食指和拇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拉上拉鏈的手勢,很有眼力見地把研究室留給我出去了。

我將□□的分子式和生產建議整理好,夾進文件裏,拿去給了安德維斯。安德維斯坐在辦公桌前,他沒註意到我進來了,一直低著頭,在看一張相片。我把文件放在桌上,叫他:“教授。”

那一刻,他幾乎是惶恐地把相片手忙腳亂地收了起來。我還沒有見過安德維斯這個樣子,我告訴他文件我都整理好了,請他看看,安德維斯遲疑了一下,對我說:“不用,安瓦。我現在不是你的上司了,你可以直接交上去,德國高層會直接敲定的。”

我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微笑道:“我習慣了,教授,畢竟你是我的老師。我很難想象沒有你我一個人要怎麽辦。”

安德維斯也笑了,他看著我,眼睛裏卻滿是悲哀。他嘆了口氣,對我說:“做一個天才未必是好事。安瓦,我對你感到愧疚。”

我讚同他的前半句話,但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對我感到愧疚。我還在感到莫名其妙,安德維斯卻不打算解釋,他從抽屜裏摸出一個胸針,是老鷹的樣式,替我別在制服上,拍拍我的肩:“今天晚上可以少喝點酒,好好休息一次。我很為你驕傲,我最得意的學生。”

我抱了抱他,替他關上了門。

我不習慣參加任何的公眾場合,更別提地點還是在布萊克酒店。大家都戴著面具,各式各樣,卡維塔興沖沖告訴我正在播放的曲子是《喀秋莎》,他和麗娜都很喜歡,我拒絕了一起跳舞的請求,他就和麗娜去了舞池中央。我百無聊賴靠在桌邊喝酒,仍然是我最愛的杜松子酒,我對漂亮姑娘和歌曲內容毫不感興趣,我只在意調酒師會遞給我什麽樣的酒。

我喝得半醉,趴在桌上無聊睜著眼睛。麗娜和卡維塔跳完了舞,回到我身邊。麗娜遞給我一杯漿果紅的酒,讓我試試。我打著哈欠要接過來,卡維塔忽然笑著打了個岔:“要不先別喝了吧?安瓦好像喝不了了。”

麗娜瞪了他一眼:“他酒量不會這麽差,對吧,安瓦?”

卡維塔就不再說話了,他低著頭擺弄他的撲克,從裏面抽出紅桃K,借旁邊一位男士的煙頭燒掉了。人喝大了就是愛掙面子,我把酒接過來:“當然,我能喝一整箱!”

麗娜笑著看我。我的嘴唇還沒碰到杯沿,一只冰冷的手忽然拽住了我的手腕,從善如流地順走了我的酒杯,遞給身後的調酒師:“拿走。”

我詫異擡頭,只看到一張白色面具,面具後有一雙冰冷的墨綠色眼睛,我曾經夢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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