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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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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6 章

雪樂天疑惑地看著她,片刻後突然痛苦地捂著胸口。

傷口處鮮血如註止不住向外湧,她震驚地看著白歡,“你....”

“呵。”白歡笑了下,“你的妖丹碎了....”

碎裂的妖丹激起了雪妖的求生意志,雪樂天的意識覺醒,雖然她遠不如希夷強大,但生命最後一刻,她用盡全部力氣凍住了胸口的血。

隨後那雙水藍色眼睛徹底黯淡,再一睜眼,一雙紫色的眸子若寒潭般深不見底。

希夷本以為自己可以徹底占據雪樂天的身體,不料這具將死之身卻越來越冷,越來越僵硬。

他被邰英光封進了這具身體出不來,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手腳開始凝結成冰,暴躁又不安地吼著。

白歡被長刀插在石壁上,氣息也越來越弱,但她還是勾了勾嘴角,嘲諷地笑著,“吼也沒有用,雪樂天是天地霜雪之精,死了就是冰坨一塊,呵呵...想不到吧。”

希夷被她這番話激怒,擡掌便向白歡頭頂劈下。

奄奄一息的白歡平靜地閉上了雙眼,想著自己死了,這世上就再也沒有任何人能威脅到他了。

想著自己這不該有的一生終於走向終結。

想著冥冥之中與他相遇的緣分,終歸是曇花一現。

白歡仿佛看到了白二惠,在千松甸的家中絮絮叨叨地勸她讀書。

又看到竺南南穿著一襲水紅色的長裙咿呀呀地唱著,轉身時向她羞澀一笑。

她這一生究竟有什麽意義呢?

那些像夢一樣的點點滴滴匯聚成一條溪流,漸漸向西流去。

而河流的盡頭,站著穿著月白色長衫的邰英光。

就像第一次見到他那樣,一襲月白色長衫,微微笑著,淡淡墨香若隱似無。

他向自己伸出右手,溫柔地叫了一聲,“白歡。”

白歡驀地睜開雙眼,她以為夢到這裏就結束了,卻沒想到邰英光就站在眼前。

他在皚皚白雪中孑然而立,微熱的手掌抵在自己的胸口上。

長刀化成齏粉落入他掌心,邰英光護住她的心脈,源源不斷地將自己的法力輸給白歡。

“不必....”白歡想說一句不必浪費法力救她了,死對於她來說反倒是種成全。

可她轉眼卻見雪樂天搖搖晃晃站了起來,整個身體在急速膨脹,向邰英光飛速撲來。

“小心!”白歡拼盡全力推開邰英光,剎那間雪樂天的身體如煙花一般炸開。

黑色的濃霧籠罩天地,鬼哭聲響徹四野。

結界外的眾神大驚失色,此刻所有人都將全部修為祭出,不斷用法力加固結界,不讓那黑霧散出來。

不知是希夷太過強大沖破了封印,還是邰英光受傷,雪樂天身死影響了封印效果。

抑或是方才竇壁等人強制開啟了封印,最壞的結果出現了。

希夷終究還是出來了。

白歡絕望了,此刻她不知道還有什麽佛祖能救他們。

她死就死了,可她不想連累邰英光 。因為他今日所有遭受的苦難,皆是因她而起。

她卻什麽都做不了。

這種無能讓她開始憤怒,憤怒到紫蘊的聲音徹底被她壓制。

白歡扶著石壁掙紮著站起來,有那麽一瞬間她想沖過去與那團黑霧同歸於盡,卻不知該怎麽做。

而站在她身旁的邰英光卻緩緩張開雙臂,他揚起頭,雙目微瞠,額間那道天罰印記突然裂開。

那只藏在紅色豎線下的第三只眼睛緩緩張開。

魔氣自腳底升騰,很快匯集成一個旋渦,而邰英光就站在旋渦的中心,衣衫翻飛。

旋即整個結界中的黑霧被魔氣帶動,也開始旋轉,巨大的旋渦遮天蔽日,白歡驚恐地看著那些黑霧繞著邰英光一層一層旋轉,最後竟緩緩旋進他的身體!

它們絲絲縷縷如線般鉆入他耳中、鼻中、眼中,袖口、衣襟無處不有。

烏雲蔽日,狂風大作,一道道雷光打在結界上,仿佛就要擊碎邰英光的身體。

白歡緊張地看著他,想上前卻被旋渦攔在外面。

而邰英光始終張開手臂,沒有任何畏懼或反感,他只是平靜地接受它們融入自己的身體。

直到最後一縷黑霧被他吸入鼻中,一道白色的雷光自雲層閃現,劈碎了眾神正在加持的結界。

北山口重歸平靜,皚皚白雪落在邰英光腳下,他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一切看起來並沒有什麽不同。

但諸神全都驚恐地向後退去,每個人都緊張地看著他。

方才的一切異象表明,邰英光已經把希夷吞進了自己的身體。

亦或是他用自己的身體困住了希夷。

有人突然問了一句,“他究竟是希夷還是君上?”

沒有人回答,也沒有人敢上前問一句。

邰英光就那麽安靜的站在那裏,微微仰著頭,陽光穿過雲層,落在他臉上泛起淡淡金光。

大家不動聲色地靠攏在一起,屏息觀望著。

白歡慢慢向靜默的邰英光走去,輕輕扯了一下他的衣角,“君上?”

纖長的睫毛緩緩掀起,眉下深邃的眼眸依舊清澈透亮,他回過頭來,淡淡一笑,“沒事。”

懸著的心一下子落了回去,那一瞬間白歡想緊緊抱住他,可她的傷太重,根本就站不穩,只能拉著他的袖子半跪在地上。

邰英光忽然轉身,單膝跪地,將後背留給她,“上來。”

白歡一楞,他又低聲催促,“上來。”

他的後背還隱隱冒著黑氣,可近看白歡才發現,玄色大氅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血點,那些黑氣正是從那些血點中散發出來的。

白歡伸手抹過去,黑色的血再她指尖蕩開,“君上....”

邰英光回頭,“怕了?”

“沒有!”

白歡急急搖頭,她立刻附身趴在他的背上,雙手環住他,把唇而湊在他的耳邊,想問他一聲疼不疼。

還未開口卻聽到他說道:“抱緊了。”

邰英光背著白歡緩緩站起,邁開腳步時卻晃了一下,白歡緊張地看著他,“還是放我下來吧。”

他的臉上並沒有什麽表情,只是眉頭皺了一下,唇邊多了一條血跡。

重新站穩後,邰英光淡淡道:“剛才踩到石子了。”

“哦。”白歡眼眶一熱,輕輕幫他抹去嘴角的血痕。

她知道這張風輕雲淡的臉下,一定在強忍著巨大的痛楚,所以她也努力忍住不哭,彎起唇角,把臉貼在他的面頰旁,說:“那你小心些。”

“好。”

雪花紛紛落下,不消多時便在墜落的廢墟上薄薄蓋了一層,北山口恢覆往日的寧靜和冷清,天地一片白。

一身玄色衣衫的魔君背著一位白衣女子,在茫茫雪地中步履蹣跚。

身後的腳印很快被雪覆蓋,一時看不清來時路,也不知往何處去,只有一片蒼涼。

諸神見他們走來,急忙分作兩邊讓出一條路。

誰也不敢靠近,誰也不願上前阻攔,大家就這麽看著他們從自己面前經過,不敢說一個字。

眼見二人就要走遠,鎮忍不住追了過去,“君上!”

邰英光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腳步,他背著白歡一路往山下走去。

顓頊跟在鎮的後面,張了張嘴卻沒有說話。

“君上他...”鎮回過頭,悲傷道:“他為什麽不理我?他還認識我們嗎?”

顓頊搖搖頭。

鎮急忙又問:“那他要去哪兒?他以後還是咱們的君上嗎?”

顓頊無法回答他這個問題。

白歡也問道:“我們去哪兒?”

邰英光望著太乙嶺錯落的群峰,忽然停下道:“你想去哪兒?”

“我?”白歡看了會兒前方,又把頭埋進他的頸窩,“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好。”

他再次邁開腳步,“那我們就去一個清凈的地方。”

-

聖元八萬三千六百一十九年,九月半。

魔君邰英光逆天道而為,不惜換魔骨吞希夷增強法力,天降懲罰亦不悔改,徹底墮邪修羅道。

為防邰英光他日為禍六界,神、魔、冥三族結盟共商剿邪魔大計。

胡清怡蓋上天尊金印之後,將此道剿魔詔令發至六界。

傳令官退下之後,她坐在寶成大殿的龍椅上,問立在一旁的玄昊炎,“還沒有消息?”

玄昊炎拱手道:“最近一次的消息還是月前那次,地府的人在大巳海附近一座島中發現邪魔蹤影,與那白衣魔女在一起。可惜邰英光法力太高,一晃而過,無法追蹤。”

“多少年了,竟然還跟那只刺猬在一起....”胡清怡有些悵然,轉瞬又恢覆肅然淩厲的眼神,“邪魔與希夷互為一體,在世間一日便危險一日,盯緊他,不可大意。”

“是!天尊。”

玄昊炎退到一旁,胡清怡繼續翻閱書案上的其他奏折,第一個便是新任銀城主竇壁寫的請柬。

新魔君玉虛的繼任大典將於三日後舉辦,邀請天尊及上中下天界各司處主神去銀城觀禮。

請柬後還附了一張金文紙,上面寫著魔界也將設立剿邪司,下屆魔考會增設一千個位置,屆時會面向整個天界招考。

胡清怡不動聲色一笑,回了一封信交給玄昊炎,“送去銀城。”

玄昊炎接過密信,很快便站在了魔君殿前。

七日後新魔君登基大典就要舉行,銀城各處正在緊鑼密鼓的籌備著。各殿一改昔日玄黑色風格,房頂都換了七彩琉璃瓦。

最近幾年,玄昊炎每次來銀城都有一種錯覺,魔界似乎跟天界也沒什麽兩樣。

為了便於管理,銀城各殿執事也有模有樣地給眾魔分了等級,自第一屆魔考成功後,第二屆魔考也在籌備中。

“城主,這是天尊給您的密信。”玄昊炎向竇壁遞上信之後,垂眸站在一旁。

竇壁斜倚在椅子上,幾眼便掃完了信的內容,隨後指尖燃起藍火將金文紙燒了個幹凈。

“你們天考放的名額太少了!我們可是給天界放了一千魔考名額,你們只出五百個?未免有些欺負人。”

玄昊炎頷首一笑沒有說話,心道這事他又說了不算,他只是個傳話的。

竇壁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如今六界太平,天魔兩屆和平相處。剿邪司一成立,解決天界多少神仙的仙途!你回去跟胡清怡說,公平一點,也放一千名額給我們!不然我們給邰英光正名,尊他為先魔君,這邪誰也別剿了,直接天魔大戰吧!”

玄昊炎耷拉著眼皮子,忍著竇壁的唾沫星子落在額頭上,聽了好一會兒才得以抽身。

不過跨出殿門時步伐太急,險些被絆倒。

剛走到門口的水成文眼疾手快扶了一把,見玄昊炎慌亂跑開,進殿後向竇壁問道:“天界又要剿邪了?”

竇壁冷哼一聲,“幾萬神仙在天上飄著,總要做點什麽掙功德,不剿邪能幹嘛?胡清怡又打不過咱們。”

水成文不爽,“可先君上究竟是不是邪修羅並無定論,他只是與希夷融為一體,這些年雖有他的蹤跡卻從未見他為禍六界,給他扣上邪魔的帽子,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公不公平不重要,”竇壁冷冷道:“重要的是,天界神仙的功德只能從享受香火供奉和斬殺妖魔中所得。大部分神仙沒有香火,只能殺妖殺魔換功德。妖界怎麽樣咱管不著,可一旦開了殺魔的口子,銀城將永無寧日。”

竇壁嘆了口氣,“眼下胡清怡根基不穩尚自顧不暇,自然不敢鼓勵天界殺魔拿功德。所以,以剿邪的名義與天界合作,韜光養晦才是穩妥之計。下次魔考咱們會增一千名額給天界,等他們的人考到銀城,咱們人考到天界,殺魔換功德這條路就會慢慢斷了。”

水成文恍然道:“那幾輪魔考之後,天魔兩族豈不混在一起無法分別了?”

“是啊。”竇壁踱到窗邊,緩緩推開窗扇,“六界大同、天魔同道,曾是他設立天考和魔考的初心。”

窗外有貓叫聲,水成文有些沒聽清,“您說誰的初心?”

竇壁收回神思,有些置氣道:“算了,人家心裏早就沒有咱們了,不提也罷。”

水成文看著竇壁翹起的胡子,猜出一二,又不想點破,便轉了話題。

他從胸口掏出一封信給竇壁,“大帝讓我帶話給您,顓頊在東極島找到了閉關的地藏王菩薩,他要為地藏王菩薩護法,助菩薩早日出關。”

竇壁看完信臉拉得老長,“他就是對邰英光不死心,指望菩薩回來超度希夷呢!哼,他怎知人家願意被超度?興許人家正在外面快活呢!”

喵~~

屋外貓叫聲越來越近,水成文轉身向門口看去,見一只黑色的小貓蹲在殿門一側,好奇地往殿內看。

那貓通體黝黑,頭頂卻是一片白,仿佛一朵雲落入星夜。

水成文忍不住伸手摸了下它的頭頂,“這是您的貓?花色倒是新鮮。”

竇壁撇了一眼,“野貓,我可不養這些玩意兒。”

水成文哦了一聲,不再多問。

只是離開時,那黑貓一路跟他走出魔君殿,水成文一路走走停停回頭不已,終於在城門口停下。

他將那貓抱起,笑著問道:“你這小東西怎麽還跟出來了,我可是鬼帝,要回地府的。”

“喵~~”

黑貓拱了拱水成文的手掌,又舔了下他的指尖,有種奇怪的觸感。

水成文動了一念,“難不成你想當只鬼貓?”

“喵~~”

黑貓瞇起眼叫了一聲,似是應了。

水成文笑著揉了揉黑貓的腦袋,然後將它抱在懷中,轉身消失在城門外的路中。

長風自空中吹下,拂過大地,穿過街市,又消失在遠山松濤之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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