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關燈
第 6 章

這段話成功吸引了竺南南的註意,她果然側臉看向隔壁說話的那桌。

一身中年富商打扮的於道長,見魚已上鉤,故作好奇道:“此話怎講?神仙不都是瀟灑自在,何來苦累一說?”

“神是神,仙是仙,不可混為一談。瀟灑的是上天界的神,受累的下天界的仙。”

“是嘛?”

“說到底,我們這些下天界的小仙,不過一群打工妖而已。”

“豁~”

“現如今不是鬼修也能參加天考了嗎”

“對呀!”

“那你可知天界為何連鬼修都要招考?”

“為嘛?”

“還不是想讓咱們死了也要給天界打工!”

“介司弄嘛呢!”

“哈哈哈~”竺南南收回目光,沖白歡笑道:“隔壁那桌好像在排什麽戲目,還挺有趣。”

白歡抹了把臉,一個眼刀遞過去,伍媚媚旋即另起話頭。

“抱怨歸抱怨,苦點累點咱都能忍,關鍵是這年頭做神仙還有性命之危。前一陣中元節,地府幾只厲鬼跑出來鬧事,為了抓鬼死了好幾十個神仙,據說連魂魄都給打散了,至今都找不齊,怕是連投胎都不能了。”

於道長吃驚道:“現今的神仙怎麽連鬼都打不過?”

伍媚媚感慨道:“如今我們這些做仙的都是通過天考上來的,哪個還有呼風喚雨撒豆成兵的真本事?不過是會背兩卷天條而已,真遇上大事,只能硬著頭皮沖上去當炮灰。”

白歡心裏默默點頭,沒想到伍媚媚還真知道點情況,她說的這些並非子虛烏有。

“我們地政司前幾年去太乙嶺征地,說好的千刃峰頂那處靈池以後歸天界管轄,哪知早就談好的賠償價,妖王突然臨陣反悔!那千年老妖翻臉要動手,管事見打不過當場就跑了,留下我們一群下九級小仙差點被人家打去輪回,你看我這腿~”

伍媚媚把腳伸出來,擼起褲管露出一截木頭做的假腿,“幸虧我飛升前學了點茅山道術,還能點化些靈木為己用,不然以後就是一頭三條腿的驢了!”

伍媚媚苦笑著端起茶杯,於道長配合著長籲短嘆一番。

白歡心中卻有些驚訝,伍媚媚方才說的千刃峰征地確有其事,而且那條斷腿也不像障眼法,她可能真的是個下九級仙。

伍媚媚放下茶杯繼續道:“不過,我成仙百年,最受不了的卻不是斷腿之痛。”

“哦?”於道長一本正經地挑了挑眉。

“唉~”伍媚媚的眼神變得滄桑,嗓音也有些低沈,“那一年我治腿花光了所有功德,碰巧老家有個親戚化形時遭了災,托我爹找我幫忙,求一顆老君丹。”

她眸光愈發幽暗,“我說我只是個下九級,太上老君可是上三級,平日裏我連見他一面都難,莫說要丹了。可我爹不信,非說我做了神仙就瞧不起親戚,最後他托人帶話,說求不到老君丹,捎兩千功德幣回來也行。”

"兩千功德幣啊!"伍媚媚笑得發苦,“我上哪兒去弄給他?天界每年只給下九級仙發二百功德幣,這筆功德除了兌換術法秘籍、還要維持日常法力,到了年底什麽都留不下。我攢了這麽多年才攢下一百多功德幣,全拿去換了這條假腿。”

於道長追問:“那後來呢?”

“後來我爹鬧去天界,說我忘恩負義不念親情,我便被地政司除了仙籍貶下凡間,跟家裏也徹底斷了聯系,不再往來。”

於道長楞住,半晌後幽幽道:“你還真做過神仙,竟然不是騙我的。”

伍媚媚瞟他一眼,笑道:“當年我天考也確實得過第三,只不過是千松甸第三罷了。”

“唉...”於道長嘆道:“世事無常,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經歷。”

伍媚媚吸了吸鼻子,一掃方才黯淡的神色,語調恢覆輕松:“不過我更喜歡現在的日子,一個人自由自在多快活!”

白歡竟被她最後這句話吸引了,甚至有幾分羨慕。

畢竟前世她的際遇比伍媚媚慘多了,老天爺連貶下凡間的機會都沒給她,直接砍了她的頭。

所以只要活著,日子總會變好。

她看著竺南南,故作沈重道:“聽起來做神仙也沒什麽好的,也不知道你我這樣的小妖去了天界會怎麽樣。”

竺南南正盯著一樓戲臺上唱曲兒的歌姬看,心思並不在這上面,“事在人為,我爹常說,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你想好好做神仙就一定能做個好神仙。”

見她不為所動,白歡又道:“可一年只給二百功德幣連維持法力都不夠,倘若再碰上個不靠譜的上司,咱倆飛升以後還不得餓死?”

“做神仙又不是只為了那點功德幣,”竺南南似乎對樓下歌姬唱的曲兒更感興趣,目不轉睛地看著戲臺,“二百功德幣雖少,也總比沒有好。”

白歡不甘心,“可是...”

“我肚子有點不舒服,”竺南南突然站起來,“你先吃,我去去就來。”

說完,她快步下了樓,留白歡一個人坐在桌旁。

確定竺南南走遠之後,白歡立刻竄到隔壁桌,語重心長道:“不行啊,我姐妹她沒做過神仙,你說的這些她沒有辦法產生共鳴啊。”

於道長持不同意見:“我倒覺得媚媚說得挺好,我都共情了!差點就流眼淚了!”

伍媚媚咬唇思索,“你說得對,刀沒割在自己身上都不知道疼,確實要先‘身受’才能‘感同’。要不這樣,我回去再想想別的法子,明晚再聯系你。”

兩人說完便離開了酒樓,白歡垂頭喪氣地坐回座位。

她剛拎起筷子,突然發現對面墻邊的那桌坐著一個熟悉的人影。

那人搖著一柄玉扇,似乎在用一種高高在上的目光審視自己。

這不是昨日那個神經病嗎?

白歡一迎上那道目光,只覺得後背的刺都硬了。她立刻與他錯開視線,假裝沒有看到他。

桌上的飯忽然就吃不下去了,白歡總覺得那人一直在盯著自己看。強撐半晌,她終於忍不住再次擡頭向對面望去,卻發現方才男人坐過的那張桌子空空如也。

他走了?

還是她剛才眼花看錯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