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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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
顧悅嚇得呼吸都屏住了。
她眼看著那顆蛋從她的大腿根處滑出來，落進溫泉水裏，優哉游哉地浮上水面。
所以，她補了兩個月的身體，就生出來一顆跟雞蛋大小差不多的蛋？
平平無奇的蛋，除了顏色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顧悅心想，怪物們這兩個月以來的心血怕是要白費了，生出來這麽一顆蛋，能幹什麽？
生蛋之前，顧悅早已察覺到她的身體發生了變化，所以才需要那麽多的能量。
這種變化，導致科斯都放下了與尾之間的族長爭鬥。
除了懷孕，顧悅想不出別的什麽理由。
可人類懷孕的，也不止她一個。
顧悅聽說，在其他繁衍種那邊，也有兩個懷孕的人類。她悄悄跑過去看過一眼，他們整個人都很虛弱，肚子大得仿佛要破開似的，孕婦臉色蠟黃，身體瘦削，看起來時日無多的樣子。
怪物們也沒有因此就優待他們，還是顧悅看不過去囑咐廚房那邊給她們吃好點。
那她為什麽，就受到特殊對待呢？
顧悅想，也許她懷上的，是個特殊的胚胎吧。
畢竟，尾是怪物們的王族，也許它的血脈有什麽特殊之處。
起初，顧悅對懷孕一事很是懼怕和抗拒，甚至隱隱埋怨尾。
她害怕自己生出來一個怪物，也害怕這個胚胎害死她，一度也想要悄悄打胎或者是流產。
但這樣的想法也只持續了兩三天。
因為她沒有絲毫的孕婦反應，該吃吃該喝喝，甚至飯量比以前還好。尾對她百依百順，數百遍保證她的懷孕不會有任何壞處，相反極為有好處，甚至對她來說是天大的好處。
顧悅漸漸放下心來，又恢覆到以前沒心沒肺的樣子。
種種地，搗鼓搗鼓美食。泡泡澡，與尾愉快的玩耍，有時候還會去人類基地看看，與他們交易一些人類已經失傳的農作物種子，幫助人類更好的生存。
空氣裏的太陽輻射慢慢在減少，溫度仍舊很高，但人類相信一切都會慢慢變好。
尤其怪物們不再把人類當做交配對象，甚至主動取消了每年進獻人類的要求。
恐怖的怪物們一下子變得和善起來。
人類摸不著頭腦，但不妨礙他們明白這是顧悅的功勞。
只看她每次出現在基地，都有好幾只怪物隨身保護，像保護大熊貓似的看護著她，就知道她的地位有多崇高。
為了慶祝人類擺脫替怪物們繁衍的命運，他們在基地門口為顧悅塑造了一個女神像，白玉造就的神像將顧悅的面容刻畫得栩栩如生，潔白的面容更加神性，像是掉落人間的女神。
顧楠每次走過神像，都低著頭，不敢讓人認出來自己。因為他意圖害死自己女兒的事情早已經在基地傳遍，每個人都唾棄他，與他共事過的人以他為恥。人們咒罵他，毆打他。
顧楠想，早知道今日……早知道女兒將來能給他帶來這麽大的榮耀，他又何必當初。
顧楠拖著被打斷的腿，緩慢地走向貧民窟的角落。還沒走到睡覺的地方，就看見他的窩棚被一群人拆毀，唯一的鐵鍋被搶走，只剩下一堆枯木……
顧楠跌坐在地，抱頭大喊大叫起來。
這一切，顧悅還不知道。
她滿眼好奇地伸手戳了下那顆蛋，金色的蛋仿佛能感受到她的觸摸，害羞地在睡眠上轉了一圈，然後蹦起來落在她手心裏。
顧悅：“！”
顧悅：“它……它會飛！”
尾將顧悅抱出溫泉，替她擦幹身體穿好衣服，“我知道。”
顧悅語氣不可思議：“你知道？那它還會幹什麽？會說話？它能看見嗎？它的嘴巴在哪裏？它有眼睛嗎？”
此刻，顧悅一點都沒有產後的虛弱。她以為自己的孕期怎麽也得持續十個月，沒想到兩個月就結束了，一點都沒有覺得痛苦，就輕輕松松生了一顆蛋出來。
這顆蛋極大緩解她的恐慌，但也讓她沒有一點當媽媽的感受，只是驚嘆怪物基因的神奇。
面對好奇寶寶的追問，尾好脾氣回答：“它只是一枚蛋，怎麽會有眼睛和嘴巴？但它會感知，就是能意識到我們是它的爸爸和媽媽。”
媽媽、爸爸這樣的字眼從尾嘴裏說出來，顧悅好像也有了點真實感。
她突然拿出一條柔軟的毛巾，將手中的蛋小心翼翼包起來，仿佛害怕它冷著似的。
尾嘴角帶著笑意，擁著顧悅走出溫泉。
顧悅小心翼翼捧著自己的蛋，怎麽也看不夠。她這會兒倒不覺得這顆蛋平平無奇了。沒看它是金色的嘛，金色的蛋，怎麽也應該是蛋界裏最貴重的。
兩人走到房間門口時，顧悅瞬間明白她生的蛋果然是最貴重的——所有的怪物們都在擠在尾的房間走廊上，目光灼灼盯著她手中的金蛋。
站在最前面的高，比乒乓球還大的眼珠裏，溢滿了淚水。
就連看見他們一貫臉色難看的科斯，都神情激動。
更別說那些體形龐大的戰鬥種了，咕嚕咕嚕的聲音從他們腹部發出，說得全是怪物的語言。
本來，顧悅是聽不懂他們的語言。
但這一刻，顧悅忽然明白他們在說什麽——
“歡呼！吾族有救！”
“王既歸來，即將遠航！”
“星圖已亮，可以去往故地！”
“故鄉，我們要回來了！”
顧悅一直以為怪物們的語言是簡陋粗俗的，沒想到是這樣的質樸。
顧悅看著粉色毛巾裏的蛋蛋，它找了個姿勢，正舒舒服服的躺著。就這幾分鐘的時間裏，它仿佛長大了一小圈，身上的金色更甚了。
這就是怪物們的王嗎？
他們拼命地繁衍，就為了生出這個小東西？
戰鬥種熱熱鬧鬧地歡呼了一會兒，就離開了山洞。王以歸來，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囤積物資、修理飛船，隨時做好離開這顆星球的準備。
繁衍種也走得差不多，最後只剩下高和科斯。
科斯別扭道：“王給我孵化可以嗎？”
顧悅：“！！！”
搶蛋的！
她抱緊了手中的蛋，搖頭。
高地聲音帶著笑意：“王族的成長速度很快，它在孵化之前要學會很多東西，交給科斯是最好的選擇。本來尾也可以孵化，只是他透支的力量過多，王會把他折騰壞的？”
顧悅轉頭看向一點都看不出虛弱的尾，王族破壞力這麽大的嗎？
尾溫和道：“交給科斯吧，他是個很好的陪練。晚上的時候蛋蛋會回到我們這裏來的。”
顧悅猶猶豫豫，最終為了蛋蛋的成長，還是把它交給了科斯。
科斯歡天喜地捧寶貝似得帶著蛋蛋離開了。
高腹部鼓動，怪物的語言響起：“星圖亮起的時候，我就知道王已經誕生。他會在四十天之內完成孵化，繼承星圖，點亮下一個補給點。飛船也將在這期間完成修繕工作，到那時我們就能離開這個貧瘠的星球了……”
高說：“你想好要如何對待這個人類了嗎？”
尾搖頭，示意他不必多說。
高嘆息一聲，轉身離開。
回到房間內，尾輕聲道：“高說的，你能聽明白對嗎？”
顧悅詫異道：“你知道？”
尾輕笑：“我偷偷用了點其他力量，蛋蛋才能順利出生。不然，這個種族永遠生不出王族。”
顧悅說：“星圖是什麽？”
尾解釋：“這是一個熱衷流浪和開拓疆域的種族，在浩瀚宇宙中四處征戰。我們只是它龐大種系的一部分，而王族是種族的核心成員。每個王族都能繼承星圖，星圖是宇宙中有生命的星球坐標，上面有合適的航行路線和補給點坐標，以及回到家鄉的道路。沒有星圖我們就回不去，會迷失在茫茫宇宙中。”
尾說：“戰爭，讓上一位王族死去。我本該是下一任，只可惜先天殘疾，血脈不純無法開啟星圖。所以他們才會努力繁衍，企圖生下完美種。如果沒有我們，這些血脈更低的同族，是永遠生不出完美種，繼承星圖。”
“他們會被，永遠流放在這個星球。”
“和人類一起，湮滅。”
顧悅沈默良久，她聽懂了尾的話——他數次強調，是他們帶來了王族，沒有他們這個世界就沒救，無解。
顧悅緩慢道：“所以……你是誰？”
“是林忻？林韜？還是夜——”
尾輕輕笑了，他的觸手緩慢變成雙腿，走到顧悅身邊，摸著她的腦袋道：“真是個聰明的孩子，他們都是我的一部分，而我……就是他們。”
顧悅張了張嘴，想問什麽卻不知道從何問起，想問他是誰？想問他知道她的任務嗎？想問他們的感情——
顧悅看著尾的眼睛，忽然覺得什麽都不用問了。
她看見了這些年的過往，看見他一次次在生死邊緣護著她，看見他一次又一次笨拙地表達愛意，看見宇宙深處不知名空間裏的男人，將深深的目光投向她——
尾說：“懂了嗎？”
顧悅傻乎乎地點頭。
尾輕吻她的嘴唇：“我們得走了，下個世界再見，我的愛人。”
顧悅還來不及反應，精神一振，整個人就回到了現實世界她的臥室裏。
在旁邊守著她的顧瀾，見她睜開眼睛，想撲上來又生生忍住了。
只因姐姐閉上眼睛的時間太快，他只是發了會兒呆她就醒過來了。
顧瀾問：“是還沒有去別的世界嗎？”
顧悅：“……呆了半年，回來了。”
顧瀾：“！”
這下輪到他精神恍惚了。
看見姐姐沒出什麽問題，他才離開，滿腦子都是這個時間軸怎麽轉換的問題，甚至開始上升到世界壁、次元壁，總之是一秒鐘半年的時間差，有點推翻他長久以來的科學理念，讓他一時混亂了。
顧悅知道，顧瀾能調整過來的。
而她此刻，還有一大堆問題要問系統。
系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變得有問必答，盡責盡職。而且顧悅還發現，她眼前鮮紅的壽命倒計時消失了！
顧悅想知道的事情太多，她先一個一個來——
“上個世界我們離開之後，發生了什麽？”
系統屏幕轉換，顧悅看到她生的蛋蛋孵化出了一個長著金色翅膀的人形小姑娘，紛紛嫩嫩格外可愛。
就在顧悅擔心她這麽幼小可愛會不會被其他怪物欺負的時候，她一個翅膀扇飛了體形龐大的科斯，一腳把他頭都踹歪了。
顧悅：“！”
不愧是她生的蛋，好、好厲害！
蛋蛋在種族裏威武霸氣，橫行霸道。她對著數據生成的爸爸、媽媽既不親近也不尊敬，只當他們是空氣，在種族生活著。
蛋蛋是不是也知道——她的父母都離開了，顧悅有些心酸地想著。
系統適時開解她：“宿主不用太過傷心，任務世界在以後有機會的時候，都是可以回去的。”
顧悅點頭，繼續看下去。
修理飛船的速度很慢，並沒有說得幾天就能完成，他們花費了五年才完成飛船的修理。
此時，山洞裏的人類連同他們耕種的農田都被一起帶回了人類基地，顧悅也回到了基地，與人類共存亡。
怪物們飛船離開的時候，將大氣層中厚厚的二氧化碳當做燃料助推。二氧化碳減少，星球溫度大幅度下降，臭氧層也漸漸自我修覆完成。第二個五年後，人類第一次沒穿防護服踏上地面，星球再一次有了綠色和生機。
災難過去了。
系統關上屏幕。
顧悅消化了兩分鐘，問系統：“他是誰？”
系統小聲道：“神，你在每個世界遇到的人都是他的化身。”
顧悅：“！！！”
顧悅不自覺也壓低了聲音，盡管那個人同時也是她的愛人，她還是覺得敬畏，“那他為什麽每個世界都過得很慘，還需要我的幫助？”
系統道：“祂的處境很難，有偽神覬覦它的神力，在每個小世界中為難祂的化身，化身如果不能挺過困難，就沒法回到祂的神魂中，化身的神力就會被偽神吸收。”
顧悅說：“有其他人幫助祂嗎？”
系統說：“我這樣的系統有上萬個，自然也有上萬個宿主。”
顧悅：“……”
怎麽感覺有點糟心，他會跟這些人也談戀愛嗎？
系統察覺她的念頭，心頭一滯。
神是那麽好攻略的？
唯有她，救了神的化身，甚至讓神冒險以真正神志的萬分之一去往那個小世界，差一點導致世界崩潰，也差一點被偽神發現顧悅的存在，所以他們才急匆匆脫離那個世界。
系統沒好氣道：“想什麽呢？你是唯一一個完成任務的人，也是唯一一個被神記住的人。”
顧悅忍不住咧開嘴笑，不僅僅是記住這麽簡單吧……不過她也看出來，系統是神的重度粉絲，極其崇拜神，對她和神談對象，有那麽一絲絲不爽呢。
顧悅忍住笑意：“為什麽選中我？”
系統說：“因為你的世界也被偽神打了標記，就是你夢裏的事情會發生，神在這個世界的化身也會消亡。再加上——”
系統頓了頓道：“你的哥哥顧瀾，他是個天才。他在上次的輪回中，帶領一部分人類走出了星球毀滅的困境，流亡宇宙。並且通過與其他種族的結合，延長壽命，在千年後來到了神所在的星域。”
系統感慨道：“他極度聰明和敏銳，在流亡期間，給好幾個其他消失的星球留下了火種，其中就有一位是神的化身。那時，神的拯救化身計劃進行得並不順利，我們從你哥哥身上看到了希望。”
“神仆們派我跟你哥哥接觸，他聽完之後並沒有同意去執行任務，他說——”
‘讓顧悅去吧，她比我更加聰慧、敏銳，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你們不是能穿越時間，去找到她，給她活下去的希望。至於我，就在這裏替她好好看著宇宙的星光就行。’
顧悅楞住了。
所以她的金手指，讓她續命的系統和任務，讓她與神談對象的機緣，就是這麽來的嗎？
顧悅問：“顧瀾，那時候還好嗎？”
系統搖頭：“他給自己的身體植入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基因，盡管長壽卻摧垮了身體，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只剩下十天的壽命。”
顧悅忍不住哭了。
系統說：“其實他選擇接受任務，我就可以帶著那個輪回裏的他來到這個世界，有千年的記憶，他會更好地完成任務。只是定位的穿越時間點，在你死亡之後。所以……”
系統沒說完，顧悅也聽明白了。
顧瀾放棄了自己的生命，只為了能讓她多活一世。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顧瀾已經用生命保護過她了。
顧悅捂著嘴，克制著嗓音裏的嗚咽聲，她不能讓顧瀾聽到她在哭。
過了很久，月光照進窗前，在被褥上印出過年時貼的窗花形狀的陰影。
顧悅擦幹眼淚，事已至此，她只有好好活著，照顧好顧瀾，才算對得起他那一世的犧牲。
理清了所有一切的源頭，顧悅才算對金手指有了全面了解，這也方便她以後執行任務。
顧悅問：“我的生命條怎麽不顯示了？”
系統說：“神為了誕下王族，用了本源力量，不僅滋養了蛋蛋，還滋養了你。你現在暴漲100年壽命，紅色警戒線當然不存在了。”
顧悅：“！！！”
她不再短命了！
談戀愛真好！生蛋蛋真好！
顧悅興奮道極點：“那我繼續做任務的話，豈不是會長生不老？”
系統道：“神是長生不老的，你要是做不到，怎麽跟祂談對象？”
對哦！
她的對象可是神呢！
那她也要加油，爭取和祂一起長長久久的活下去，打敗那些覬覦祂的壞蛋偽神，保護自己的男人！
顧悅瞬間就對去小世界執行任務動力十足，恨不得下一秒鐘就去下個世界。
系統沒理顧悅兀自激動，替她結算了上個世界的任務獎勵，給她增加了壽命，同時把神眷點給她存著，留待開啟下個世界時抽取技能備用。
弄完這一切，系統休眠去了。
顧悅也明白穿越小世界急不得，她還得在現實世界裏好好準備一番才行。
顧悅踏踏實實睡了一覺，第二天醒來顧瀾已經回去學校，桌上給她留著紙條：“回去奮鬥了，照顧好自己，有事打電話。”
看來時間流速的問題，把顧瀾刺激得不輕。
這樣也好，他做他的學術研究。
她拯救自己的男朋友，兩人都在各自的世界裏好好活著。
顧悅輕笑一聲，出門買早餐。她想念小區樓下的豆腐腦和油條了。
吃完早飯，顧悅走著去公園溜達——在山洞裏待了大半年，她特別想念這樣的青山綠水，看什麽都是開心的。哪怕是一片落葉，一個礦泉水瓶子——
一只修長沾著土的手指，撿走了地上的礦泉水瓶子。
顧悅心中一動，停下步子看向手的主人——年輕的男孩穿著洗到發白的短袖、運動褲，白色球鞋有一點臟，站著草皮和泥土。
他漫不經心將塑料瓶裝進另一只手的蛇皮袋子，擡頭繼續往前走。
他擡頭的時候，晨光從他背後映射過來，給他清麗漂亮的眉眼染上一層金光，比蛋蛋出生時蛋殼上的金芒還要好看。
顧悅看呆了。
所以說，現實世界的未來男朋友——是個撿瓶子的小鮮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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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悅嚇得呼吸都屏住了。
她眼看著那顆蛋從她的大腿根處滑出來，落進溫泉水裏，優哉游哉地浮上水面。
所以，她補了兩個月的身體，就生出來一顆跟雞蛋大小差不多的蛋？
平平無奇的蛋，除了顏色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顧悅心想，怪物們這兩個月以來的心血怕是要白費了，生出來這麽一顆蛋，能幹什麽？
生蛋之前，顧悅早已察覺到她的身體發生了變化，所以才需要那麽多的能量。
這種變化，導致科斯都放下了與尾之間的族長爭鬥。
除了懷孕，顧悅想不出別的什麽理由。
可人類懷孕的，也不止她一個。
顧悅聽說，在其他繁衍種那邊，也有兩個懷孕的人類。她悄悄跑過去看過一眼，他們整個人都很虛弱，肚子大得仿佛要破開似的，孕婦臉色蠟黃，身體瘦削，看起來時日無多的樣子。
怪物們也沒有因此就優待他們，還是顧悅看不過去囑咐廚房那邊給她們吃好點。
那她為什麽，就受到特殊對待呢？
顧悅想，也許她懷上的，是個特殊的胚胎吧。
畢竟，尾是怪物們的王族，也許它的血脈有什麽特殊之處。
起初，顧悅對懷孕一事很是懼怕和抗拒，甚至隱隱埋怨尾。
她害怕自己生出來一個怪物，也害怕這個胚胎害死她，一度也想要悄悄打胎或者是流產。
但這樣的想法也只持續了兩三天。
因為她沒有絲毫的孕婦反應，該吃吃該喝喝，甚至飯量比以前還好。尾對她百依百順，數百遍保證她的懷孕不會有任何壞處，相反極為有好處，甚至對她來說是天大的好處。
顧悅漸漸放下心來，又恢覆到以前沒心沒肺的樣子。
種種地，搗鼓搗鼓美食。泡泡澡，與尾愉快的玩耍，有時候還會去人類基地看看，與他們交易一些人類已經失傳的農作物種子，幫助人類更好的生存。
空氣裏的太陽輻射慢慢在減少，溫度仍舊很高，但人類相信一切都會慢慢變好。
尤其怪物們不再把人類當做交配對象，甚至主動取消了每年進獻人類的要求。
恐怖的怪物們一下子變得和善起來。
人類摸不著頭腦，但不妨礙他們明白這是顧悅的功勞。
只看她每次出現在基地，都有好幾只怪物隨身保護，像保護大熊貓似的看護著她，就知道她的地位有多崇高。
為了慶祝人類擺脫替怪物們繁衍的命運，他們在基地門口為顧悅塑造了一個女神像，白玉造就的神像將顧悅的面容刻畫得栩栩如生，潔白的面容更加神性，像是掉落人間的女神。
顧楠每次走過神像，都低著頭，不敢讓人認出來自己。因為他意圖害死自己女兒的事情早已經在基地傳遍，每個人都唾棄他，與他共事過的人以他為恥。人們咒罵他，毆打他。
顧楠想，早知道今日……早知道女兒將來能給他帶來這麽大的榮耀，他又何必當初。
顧楠拖著被打斷的腿，緩慢地走向貧民窟的角落。還沒走到睡覺的地方，就看見他的窩棚被一群人拆毀，唯一的鐵鍋被搶走，只剩下一堆枯木……
顧楠跌坐在地，抱頭大喊大叫起來。
這一切，顧悅還不知道。
她滿眼好奇地伸手戳了下那顆蛋，金色的蛋仿佛能感受到她的觸摸，害羞地在睡眠上轉了一圈，然後蹦起來落在她手心裏。
顧悅：“！”
顧悅：“它……它會飛！”
尾將顧悅抱出溫泉，替她擦幹身體穿好衣服，“我知道。”
顧悅語氣不可思議：“你知道？那它還會幹什麽？會說話？它能看見嗎？它的嘴巴在哪裏？它有眼睛嗎？”
此刻，顧悅一點都沒有產後的虛弱。她以為自己的孕期怎麽也得持續十個月，沒想到兩個月就結束了，一點都沒有覺得痛苦，就輕輕松松生了一顆蛋出來。
這顆蛋極大緩解她的恐慌，但也讓她沒有一點當媽媽的感受，只是驚嘆怪物基因的神奇。
面對好奇寶寶的追問，尾好脾氣回答：“它只是一枚蛋，怎麽會有眼睛和嘴巴？但它會感知，就是能意識到我們是它的爸爸和媽媽。”
媽媽、爸爸這樣的字眼從尾嘴裏說出來，顧悅好像也有了點真實感。
她突然拿出一條柔軟的毛巾，將手中的蛋小心翼翼包起來，仿佛害怕它冷著似的。
尾嘴角帶著笑意，擁著顧悅走出溫泉。
顧悅小心翼翼捧著自己的蛋，怎麽也看不夠。她這會兒倒不覺得這顆蛋平平無奇了。沒看它是金色的嘛，金色的蛋，怎麽也應該是蛋界裏最貴重的。
兩人走到房間門口時，顧悅瞬間明白她生的蛋果然是最貴重的——所有的怪物們都在擠在尾的房間走廊上，目光灼灼盯著她手中的金蛋。
站在最前面的高，比乒乓球還大的眼珠裏，溢滿了淚水。
就連看見他們一貫臉色難看的科斯，都神情激動。
更別說那些體形龐大的戰鬥種了，咕嚕咕嚕的聲音從他們腹部發出，說得全是怪物的語言。
本來，顧悅是聽不懂他們的語言。
但這一刻，顧悅忽然明白他們在說什麽——
“歡呼！吾族有救！”
“王既歸來，即將遠航！”
“星圖已亮，可以去往故地！”
“故鄉，我們要回來了！”
顧悅一直以為怪物們的語言是簡陋粗俗的，沒想到是這樣的質樸。
顧悅看著粉色毛巾裏的蛋蛋，它找了個姿勢，正舒舒服服的躺著。就這幾分鐘的時間裏，它仿佛長大了一小圈，身上的金色更甚了。
這就是怪物們的王嗎？
他們拼命地繁衍，就為了生出這個小東西？
戰鬥種熱熱鬧鬧地歡呼了一會兒，就離開了山洞。王以歸來，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囤積物資、修理飛船，隨時做好離開這顆星球的準備。
繁衍種也走得差不多，最後只剩下高和科斯。
科斯別扭道：“王給我孵化可以嗎？”
顧悅：“！！！”
搶蛋的！
她抱緊了手中的蛋，搖頭。
高地聲音帶著笑意：“王族的成長速度很快，它在孵化之前要學會很多東西，交給科斯是最好的選擇。本來尾也可以孵化，只是他透支的力量過多，王會把他折騰壞的？”
顧悅轉頭看向一點都看不出虛弱的尾，王族破壞力這麽大的嗎？
尾溫和道：“交給科斯吧，他是個很好的陪練。晚上的時候蛋蛋會回到我們這裏來的。”
顧悅猶猶豫豫，最終為了蛋蛋的成長，還是把它交給了科斯。
科斯歡天喜地捧寶貝似得帶著蛋蛋離開了。
高腹部鼓動，怪物的語言響起：“星圖亮起的時候，我就知道王已經誕生。他會在四十天之內完成孵化，繼承星圖，點亮下一個補給點。飛船也將在這期間完成修繕工作，到那時我們就能離開這個貧瘠的星球了……”
高說：“你想好要如何對待這個人類了嗎？”
尾搖頭，示意他不必多說。
高嘆息一聲，轉身離開。
回到房間內，尾輕聲道：“高說的，你能聽明白對嗎？”
顧悅詫異道：“你知道？”
尾輕笑：“我偷偷用了點其他力量，蛋蛋才能順利出生。不然，這個種族永遠生不出王族。”
顧悅說：“星圖是什麽？”
尾解釋：“這是一個熱衷流浪和開拓疆域的種族，在浩瀚宇宙中四處征戰。我們只是它龐大種系的一部分，而王族是種族的核心成員。每個王族都能繼承星圖，星圖是宇宙中有生命的星球坐標，上面有合適的航行路線和補給點坐標，以及回到家鄉的道路。沒有星圖我們就回不去，會迷失在茫茫宇宙中。”
尾說：“戰爭，讓上一位王族死去。我本該是下一任，只可惜先天殘疾，血脈不純無法開啟星圖。所以他們才會努力繁衍，企圖生下完美種。如果沒有我們，這些血脈更低的同族，是永遠生不出完美種，繼承星圖。”
“他們會被，永遠流放在這個星球。”
“和人類一起，湮滅。”
顧悅沈默良久，她聽懂了尾的話——他數次強調，是他們帶來了王族，沒有他們這個世界就沒救，無解。
顧悅緩慢道：“所以……你是誰？”
“是林忻？林韜？還是夜——”
尾輕輕笑了，他的觸手緩慢變成雙腿，走到顧悅身邊，摸著她的腦袋道：“真是個聰明的孩子，他們都是我的一部分，而我……就是他們。”
顧悅張了張嘴，想問什麽卻不知道從何問起，想問他是誰？想問他知道她的任務嗎？想問他們的感情——
顧悅看著尾的眼睛，忽然覺得什麽都不用問了。
她看見了這些年的過往，看見他一次次在生死邊緣護著她，看見他一次又一次笨拙地表達愛意，看見宇宙深處不知名空間裏的男人，將深深的目光投向她——
尾說：“懂了嗎？”
顧悅傻乎乎地點頭。
尾輕吻她的嘴唇：“我們得走了，下個世界再見，我的愛人。”
顧悅還來不及反應，精神一振，整個人就回到了現實世界她的臥室裏。
在旁邊守著她的顧瀾，見她睜開眼睛，想撲上來又生生忍住了。
只因姐姐閉上眼睛的時間太快，他只是發了會兒呆她就醒過來了。
顧瀾問：“是還沒有去別的世界嗎？”
顧悅：“……呆了半年，回來了。”
顧瀾：“！”
這下輪到他精神恍惚了。
看見姐姐沒出什麽問題，他才離開，滿腦子都是這個時間軸怎麽轉換的問題，甚至開始上升到世界壁、次元壁，總之是一秒鐘半年的時間差，有點推翻他長久以來的科學理念，讓他一時混亂了。
顧悅知道，顧瀾能調整過來的。
而她此刻，還有一大堆問題要問系統。
系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變得有問必答，盡責盡職。而且顧悅還發現，她眼前鮮紅的壽命倒計時消失了！
顧悅想知道的事情太多，她先一個一個來——
“上個世界我們離開之後，發生了什麽？”
系統屏幕轉換，顧悅看到她生的蛋蛋孵化出了一個長著金色翅膀的人形小姑娘，紛紛嫩嫩格外可愛。
就在顧悅擔心她這麽幼小可愛會不會被其他怪物欺負的時候，她一個翅膀扇飛了體形龐大的科斯，一腳把他頭都踹歪了。
顧悅：“！”
不愧是她生的蛋，好、好厲害！
蛋蛋在種族裏威武霸氣，橫行霸道。她對著數據生成的爸爸、媽媽既不親近也不尊敬，只當他們是空氣，在種族生活著。
蛋蛋是不是也知道——她的父母都離開了，顧悅有些心酸地想著。
系統適時開解她：“宿主不用太過傷心，任務世界在以後有機會的時候，都是可以回去的。”
顧悅點頭，繼續看下去。
修理飛船的速度很慢，並沒有說得幾天就能完成，他們花費了五年才完成飛船的修理。
此時，山洞裏的人類連同他們耕種的農田都被一起帶回了人類基地，顧悅也回到了基地，與人類共存亡。
怪物們飛船離開的時候，將大氣層中厚厚的二氧化碳當做燃料助推。二氧化碳減少，星球溫度大幅度下降，臭氧層也漸漸自我修覆完成。第二個五年後，人類第一次沒穿防護服踏上地面，星球再一次有了綠色和生機。
災難過去了。
系統關上屏幕。
顧悅消化了兩分鐘，問系統：“他是誰？”
系統小聲道：“神，你在每個世界遇到的人都是他的化身。”
顧悅：“！！！”
顧悅不自覺也壓低了聲音，盡管那個人同時也是她的愛人，她還是覺得敬畏，“那他為什麽每個世界都過得很慘，還需要我的幫助？”
系統道：“祂的處境很難，有偽神覬覦它的神力，在每個小世界中為難祂的化身，化身如果不能挺過困難，就沒法回到祂的神魂中，化身的神力就會被偽神吸收。”
顧悅說：“有其他人幫助祂嗎？”
系統說：“我這樣的系統有上萬個，自然也有上萬個宿主。”
顧悅：“……”
怎麽感覺有點糟心，他會跟這些人也談戀愛嗎？
系統察覺她的念頭，心頭一滯。
神是那麽好攻略的？
唯有她，救了神的化身，甚至讓神冒險以真正神志的萬分之一去往那個小世界，差一點導致世界崩潰，也差一點被偽神發現顧悅的存在，所以他們才急匆匆脫離那個世界。
系統沒好氣道：“想什麽呢？你是唯一一個完成任務的人，也是唯一一個被神記住的人。”
顧悅忍不住咧開嘴笑，不僅僅是記住這麽簡單吧……不過她也看出來，系統是神的重度粉絲，極其崇拜神，對她和神談對象，有那麽一絲絲不爽呢。
顧悅忍住笑意：“為什麽選中我？”
系統說：“因為你的世界也被偽神打了標記，就是你夢裏的事情會發生，神在這個世界的化身也會消亡。再加上——”
系統頓了頓道：“你的哥哥顧瀾，他是個天才。他在上次的輪回中，帶領一部分人類走出了星球毀滅的困境，流亡宇宙。並且通過與其他種族的結合，延長壽命，在千年後來到了神所在的星域。”
系統感慨道：“他極度聰明和敏銳，在流亡期間，給好幾個其他消失的星球留下了火種，其中就有一位是神的化身。那時，神的拯救化身計劃進行得並不順利，我們從你哥哥身上看到了希望。”
“神仆們派我跟你哥哥接觸，他聽完之後並沒有同意去執行任務，他說——”
‘讓顧悅去吧，她比我更加聰慧、敏銳，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你們不是能穿越時間，去找到她，給她活下去的希望。至於我，就在這裏替她好好看著宇宙的星光就行。’
顧悅楞住了。
所以她的金手指，讓她續命的系統和任務，讓她與神談對象的機緣，就是這麽來的嗎？
顧悅問：“顧瀾，那時候還好嗎？”
系統搖頭：“他給自己的身體植入了很多亂七八糟的基因，盡管長壽卻摧垮了身體，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只剩下十天的壽命。”
顧悅忍不住哭了。
系統說：“其實他選擇接受任務，我就可以帶著那個輪回裏的他來到這個世界，有千年的記憶，他會更好地完成任務。只是定位的穿越時間點，在你死亡之後。所以……”
系統沒說完，顧悅也聽明白了。
顧瀾放棄了自己的生命，只為了能讓她多活一世。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顧瀾已經用生命保護過她了。
顧悅捂著嘴，克制著嗓音裏的嗚咽聲，她不能讓顧瀾聽到她在哭。
過了很久，月光照進窗前，在被褥上印出過年時貼的窗花形狀的陰影。
顧悅擦幹眼淚，事已至此，她只有好好活著，照顧好顧瀾，才算對得起他那一世的犧牲。
理清了所有一切的源頭，顧悅才算對金手指有了全面了解，這也方便她以後執行任務。
顧悅問：“我的生命條怎麽不顯示了？”
系統說：“神為了誕下王族，用了本源力量，不僅滋養了蛋蛋，還滋養了你。你現在暴漲100年壽命，紅色警戒線當然不存在了。”
顧悅：“！！！”
她不再短命了！
談戀愛真好！生蛋蛋真好！
顧悅興奮道極點：“那我繼續做任務的話，豈不是會長生不老？”
系統道：“神是長生不老的，你要是做不到，怎麽跟祂談對象？”
對哦！
她的對象可是神呢！
那她也要加油，爭取和祂一起長長久久的活下去，打敗那些覬覦祂的壞蛋偽神，保護自己的男人！
顧悅瞬間就對去小世界執行任務動力十足，恨不得下一秒鐘就去下個世界。
系統沒理顧悅兀自激動，替她結算了上個世界的任務獎勵，給她增加了壽命，同時把神眷點給她存著，留待開啟下個世界時抽取技能備用。
弄完這一切，系統休眠去了。
顧悅也明白穿越小世界急不得，她還得在現實世界裏好好準備一番才行。
顧悅踏踏實實睡了一覺，第二天醒來顧瀾已經回去學校，桌上給她留著紙條：“回去奮鬥了，照顧好自己，有事打電話。”
看來時間流速的問題，把顧瀾刺激得不輕。
這樣也好，他做他的學術研究。
她拯救自己的男朋友，兩人都在各自的世界裏好好活著。
顧悅輕笑一聲，出門買早餐。她想念小區樓下的豆腐腦和油條了。
吃完早飯，顧悅走著去公園溜達——在山洞裏待了大半年，她特別想念這樣的青山綠水，看什麽都是開心的。哪怕是一片落葉，一個礦泉水瓶子——
一只修長沾著土的手指，撿走了地上的礦泉水瓶子。
顧悅心中一動，停下步子看向手的主人——年輕的男孩穿著洗到發白的短袖、運動褲，白色球鞋有一點臟，站著草皮和泥土。
他漫不經心將塑料瓶裝進另一只手的蛇皮袋子，擡頭繼續往前走。
他擡頭的時候，晨光從他背後映射過來，給他清麗漂亮的眉眼染上一層金光，比蛋蛋出生時蛋殼上的金芒還要好看。
顧悅看呆了。
所以說，現實世界的未來男朋友——是個撿瓶子的小鮮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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