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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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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

伴隨著血肉割裂的聲音,有重物應聲倒地,原本溫熱的液體飛濺到身上,感受到的只有冰冷。

黑暗的天空似乎透出一絲光亮,照在淌著血的刀刃上緩緩流下,在刀尖抵住的地面滾落的是一顆顆人的頭顱。

血紅的眼,大張的嘴,面目猙獰,目眥欲裂。

頭顱被切斷的傷口處,除卻外湧不止的血液,能被看清的還有抖動抽搐的肌肉。

不難想象,幾分鐘前,甚至是幾秒鐘前,頭顱應該還在它原本的位置。

禪院甚爾站在血泊之中,被血染紅的身體幾乎看不清他原本的面目,只那雙眼,正在一點點變得黯然。

擡手抹了把臉上的血水,禪院甚爾望向倒在這片土地上的詛咒師們,眼瞳一點點發散,極其冷漠的擡步,著手處理一地的狼藉。

價值十億的懸賞,哪怕明知前路是一片死寂,還是會有這麽多如同蛆蟲般惡心的家夥上趕著過來嘛。

處理完屍體,天已經亮了。

禪院甚爾回到房間,幾個孩子壓在禪院理身上,已然熟睡。

她像是極不安穩,眉頭緊皺著,讓人見了有種替她撫平眉宇的沖動。

房間的吊燈發出暖黃的光,晃動著在地面映出男人高大的背影,在光找不到的地方,是他落在陰影裏的暴戾陰暗與偏執。

任務完成,育兒系統想要詢問禪院甚爾是否接受獎勵,但這樣的禪院甚爾,叫它生不出半分上前搭話的勇氣。

[遺失的記憶]什麽的,他應該也不期待知道吧。

禪院理帶著惠崽幾人在溫泉這邊玩了兩天,禪院甚爾便在她身邊寸步不離的守了兩天。

回去的路上,幾個孩子扒著車窗去看外面的風景,禪院理卻扭頭看向身邊的禪院甚爾,“他們很麻煩吧。”

詛咒師一事兒,她其實早有察覺。

不管是誰對外透露的消息,身份的暴露,意味著事態會伴隨詛咒師的不斷湧現愈發惡劣。

盡管韋馱天鮮少對人類內部情況上心,但只要他們聽到一點風聲,便能知道這事兒和她脫不了幹系。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看著她垂眸掩去眸底的淡漠,禪院甚爾伸手將人攬進懷裏,“不過是多殺幾個詛咒師的問題,夫人不用擔心。”

京都,加茂家地下實驗室

羂索看著詛咒師那邊傳過來的消息,並不意外那群垃圾沒能活著回來。

他只是掃了眼,隨及不屑地扯了下嘴角。

放出去惡心人的蒼蠅罷了。

閉眼再睜眼,眼底的不屑消失,披著虎杖香織皮子的羂索仿佛真的變成了一位溫柔的女士。

他坐在實驗室的器械臺前,視線平靜的掃過一個個裝滿詭異生物的活體培養基。

看得出,加茂行那家夥對於拿人類和咒靈做實驗這件事兒很有自己的主意。

實驗室的門被打開,加茂行還有同行的幾人一起走進來,註意到坐在一側的羂索,加茂行微怔了下,擺手示意身邊的人去將右側的活體培養基運到別處。

加茂行摘了手套收進口袋,緩步來到羂索面前站定,面上是說不出的喜悅,“香織小姐,你怎麽過來了,是有什麽新的實驗思路嗎?”

“對了,我最近碰上個很有天賦的少年,一會兒帶你去見見,你們一定很聊得來。”

像是想到什麽,加茂行一頓,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那孩子性格雖然好,但很多時候有些自我,見面的事情還是等過後我問問再說吧。”

羂索點頭,他擡手取出一張照片遞給加茂行,“看看這個,能不能想起些什麽?”

加茂行不明所以的接過照片,看清上面的眉眼冷漠的女人,他身體有一瞬的僵硬,面上露出的表情卻很平靜。

“我見過這人,當初受咒術高層的委托,在審訊室見過一次,一個長得漂亮些的普通女人罷了。”

看著加茂行的反應,羂索了然,記憶上的確被動了手腳,只是身體仿佛還殘留著對禪院理的恐懼。

羂索抿了下嘴唇,“如果我說她曾經拿加茂先生做過實驗,你會相信嗎?”

“怎麽可能?”加茂行下意識反駁。

拿他做實驗?

他不拿她做實驗對方就應該謝天謝地了!

加茂行像是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可對上羂索平靜甚至閃過[果然]的目光,加茂行的笑突然就止住了。

加茂行半信半疑的盯著羂索,眼神有些覆雜,“香織小姐是騙我的,對吧?”

羂索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又繼續道,“禪院家那位嫡子,應該也被她在記憶上動過手腳。”

“當初還是你主動將禪院嫡子綁上的手術臺。”

羂索溫柔的聲音聽到加茂行耳中,只餘下滿身的冰寒,加茂行後退兩步,古怪且懷疑的目光從自己雙手上掃過。

他真的曾被人架上過實驗臺嗎?

加茂行對虎杖香織一直存在著特殊的信任,畢竟是引導著他,徹底走上實驗這條道路的人啊。

“被篡改過記憶嗎,聽上去很有趣的樣子?”

少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羂索看過去,便見一個銀色長發少年正勾著嘴角,面上帶笑地朝著他們走過來。

普蘭提亞湊過來,手抵在下巴上盯著加茂行的臉欣賞幾秒,餘光瞥見加茂行手裏的照片,普蘭提亞眼底的笑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凝的嚴肅。

他取過照片用兩根手指夾住,“她在哪?”

羂索微訝,“你,認識她?”

普蘭提亞看著照片點頭,“認識?”

“又應該說,我過來就是找她的,不過,中途發生了些小狀況,你們這裏的咒靈還挺有趣的,當然,咒力和術式我也很感興趣。”

如果能搞懂的話,他不介意學習一下這邊的戰鬥方式。

羂索抿了下唇,雖然少年對外透露的信息並不算多,但足夠他斷定他和先前那黃頭發的家夥是一夥人。

原本他還苦於找不到那個黃頭發的家夥,想著幹脆惡化禪院理和詛咒師的關系,將事情鬧大讓對方主動發現禪院理,現在看來,找到他的同伴,似乎也不錯。

在此之前,他要了解的一點是……

“我想知道,關於加茂先生的記憶,你有辦法恢覆嗎?”

普蘭提亞微怔,人腦啊,他在這方面的研究不多,不過有幸觀摩過幾次伊斯裏對魔族動手的盛況,摸索著嘗試一下,也不是不行。

普蘭提亞擡手扯住加茂行拉著人往外走,“我可以試著幫你恢覆看看。”

加茂行:“……”

什麽叫試著!?

見識過普蘭提亞對待咒靈時的兇殘,加茂行很難勸說自己安心的躺到實驗室被對方左右,他掙紮著,“禪院家還有一個人被動過手腳,你可以先拿他來試手!”

普蘭提亞松開加茂行,“也行,有試錯的機會,成功的幾率會更高些。”

加茂行:“……”

試錯?

禪院直哉接收到加茂行邀請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禪院家和加茂家雖然有合作在,但他對於加茂行這人的印象實在很一般。

[你的記憶或許出現了些問題]

禪院直哉沒法欺騙自己,看到這句話時,他內心那股恐慌感,

思忖過後,禪院直哉最終還是接受了加茂行的邀請。

來到加茂行提供的實驗室地址,禪院直哉在實驗室工作人員的帶領下走進去。

真正進到實驗室,看清裏面的情況,禪院直哉總有種加茂行比他還瘋的錯覺。

穿過長長的到處都是一片蒼白的走廊,禪院直哉終於看到了邀請他過來的加茂行,“餵,你說我記憶出了問題是怎麽一回事兒?”

普蘭提亞打量著禪院直哉,語氣疑惑,“就是這個家夥?”

說實話,他覺得按照理那脾氣,看到這麽欠揍的一張臉,應該不會只是篡改記憶那麽簡單。

聽到普蘭提亞的作死發言,禪院直哉用一種極其冷漠陰毒的眼神盯著他的臉看。

禪院直哉走上前,像是不經意,擡腳去踹面前這個不知姓名的家夥,卻被普蘭提亞側身躲過。

普蘭提亞微笑,“小白鼠,就應該乖一點才對。”

話音落下,禪院直哉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普蘭提亞動手擊昏。

實驗室裏用特殊材料制成的地板因普蘭提亞輕輕松松地一擊瞬間從中心位置向四周裂開。

普蘭提亞蹲下身檢查禪院直哉的情況,“這個世界人類的身體素質有些可怕啊。”

說完,他擡手抓住昏厥過去的禪院直哉的頭發,拖拽著往實驗臺上走,“現在來看看我能不能一次成功。”

羂索在腦中回憶著普蘭提亞的身手,眼底有晦暗閃過,即使是天與咒縛,也不是所有人都能達到這種地步吧。

隨後想到普蘭提亞和他們對話時的種種怪異,羂索只希望,普蘭提亞、禪院理,以及某個黃發少年,最終會徹底回去他們所屬的[領域]。

普蘭提亞將禪院直哉扔到手術臺上,望著一旁金屬托盤裏的各樣器械,他挑了挑,最終選了最細的一把手術刀。

“用這把刀,感覺失誤後挽救的可能性,還要大上一些。”

加茂行:“……”

聽見普蘭提亞這句話,加茂行好像突然明白了為什麽每次看這少年動手做實驗都會有種後脊發涼的感覺。

非專業人做專業事,能不能從少年手裏活下來,全憑運氣。

“哎呀,力道用大了。”

被濺了一臉血的普蘭提亞扭頭去看加茂行,“有毛巾嗎,我擦擦臉。”

加茂行:“……”

將近兩天時間,加茂行一次又一次見證了普蘭提亞的失誤與燒操作,看著普蘭提亞收工後,實驗臺上還有呼吸的禪院直哉,加茂行不止一次的感慨對方命硬。

他突然覺得,恢不恢覆記憶也不是那麽重要了。

普蘭提亞一個不小心,他可能真的要在手術臺上徹底告別這個世界。

不知過去多久,手術臺上的禪院直哉猛地睜開眼,他直挺挺的起身,臉色陰沈,是如同咒靈般扭曲堆砌的可怖。

他的身體痙攣,還掛在脖子上的頭顱緩慢地旋轉,盯著人看的眼神詭異而毫無人性。

將頭轉回來,禪院直哉低頭扯了下嘴角,嘴巴越扯越大,爬滿血絲的眼底是憤怒與無盡的瘋狂。

有聲音從他嘴巴裏發出,最開始並不清晰,直到後面變得快速且雜亂。

“禪…院…理——”

禪院直哉走下手術臺,目光掃過普蘭提亞,到底是禪院理帶給他的憤怒更加深刻,他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便頭也不回的快速離開。

普蘭提亞眨眨眼,扭頭看向一旁拿著手機編輯什麽的羂索,指著加茂行道,“是先給他恢覆記憶,還是你先把理那家夥的消息告訴我。”

加茂行擺手,“不用,不用,我不怎麽想恢覆記憶了,還有,我想我也知道禪院理現在的位置。”

加茂行將千橞家的地址告訴普蘭提亞,普蘭提亞掏出手機聯系了還在四處亂竄的隼人:[人找到了,快來!]

手機是過來這個世界後,普蘭提亞為了聯系方便買的,當然,更重要的一層原因是因為好玩。

這邊很多款游戲,他在原本的世界都沒有玩過。

發完消息,普蘭提亞脫下身上實驗室專用的白大褂,單手插兜,對著身後的加茂行和羂索擺擺手,“有些正事兒要辦,先走了。”

……

禪院理將密封好的包裹遞給禪院甚爾,“幫我把這個拿去寄給花。”

禪院甚爾接過包裹掂了掂,“新年禮物?”

禪院理點頭,“新年前寄出去的,大概也能這麽說。”

聞言,禪院甚爾聳聳肩,拎著包裹出了門。

禪院甚爾走後不久,禪院直哉便帶著[炳]將整個千橞家包圍。

[炳],由被咒術高專認定為準一級以上實力的咒術師組成的隊伍,實力之強悍,說是禪院一族最強的咒術師團隊也不為過。

而這支團隊的指揮權在前不久,剛剛被禪院直毘人交給禪院直哉。

禪院直哉走在[炳]最中心的位置,帶著隊伍前進,幾乎每一處,被[炳]踏過後都只餘下殘破堆砌的廢墟。

廢墟之上,禪院直哉站在那,衣擺被胡亂的吹起,一雙眼睛陰鷙而惡毒,“禪院理!”

男人可怖的聲音被風送進來,還在午睡的惠崽被嚇醒。

小家夥坐起身,床邊是沈默的禪院理。

禪院直哉恢覆記憶了,而能做到這一點的,除了韋馱天,禪院理再想不到其他人。

她和韋馱天,是時候做個了結了。

惠崽去牽禪院理的手,“媽媽。”

冰冷的手指被溫暖包裹,禪院理動了動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看著惠,她心底泛起異樣。

緩緩擡起手摸上惠的臉,“咩咕咪。”

禪院理喉嚨很酸,又澀又酸,仿佛每往外吐出一個字都要忍受著無與倫比的痛苦。

有些話,她從沒想過自己會說出口。

有些話,她必須要說。

這是她唯一能留給惠的了。

“咩咕咪。”

“媽-媽-愛-你”

“絕對,絕對不是謊言。”

惠牽著禪院理的手在收緊,那麽小的一雙手,就那麽死死的牽著她,仿佛生怕她跑掉。

註意到門口緊張的真希真依,禪院理將惠崽抱下床,給小家夥穿上鞋子後,她牽著他來到真希真依面前蹲下,鄭重的將惠的手交到兩人手裏。

“今後的每一天,都請作為彼此的親人一起走下去。”

真希靜默著,禪院理擡手在三個孩子的背後輕輕推了一把,“真希真依,帶惠去找五條悟吧。”

看著禪院理將三個孩子推出來,禪院直哉眼底閃過一絲譏諷,說到底,也不是個貪生怕死的惡心女人。

他側頭對著身邊的人使去眼色,“去,把那三個孩子抓起來。”

那人應聲離開,以極快地速度靠近著三個孩子,不等靠近,便感受到一股怪力,猛地將其抽飛出去。

真希一左一右的牽著真依和惠崽,身後禪院理的聲音再次響起,“別回頭,只管往前。”

真希咬牙,硬著頭皮拉兩人離開。

看著自投羅網的幾個蘿蔔頭,阻隔在千橞家與五條家的咒術師嘴角扯出笑,下一秒,有什麽探出來將他們壓扁,甚至連一絲鮮血也無。

從缺口穿過,五條悟和夏油傑就站在那頭五條家的領地範圍,那麽沈默的,嚴肅的,早有預料般等在那裏。

直到兩人將跑過來的三人護住,真希腿軟了下,被夏油傑半抱在懷裏,回頭去看被[炳]包圍的禪院理。

她看到了什麽?

暗到極致的黑色羽翼自禪院理背後探出,顫動著,輕舞著,如同劃破天際後墜落人間的黑翼天使。

天使游移於面目猙獰的追捕者之間,羽翼沾滿鮮血,不斷滴落地面,生出荊棘。

真希看向抱著惠崽的五條悟,“姐姐她,會平安的,對嗎?”

五條悟點頭,“會平安的。”

她那麽厲害,結局怎麽可能會像她描述得那樣悲戚。

忍住想沖上去幫忙的沖動,五條悟低頭,註意到眼睛一眨不眨望向禪院理的惠,他擡手擋住小家夥的目光,抱著他走回到五條家。

“你媽媽她,會平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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