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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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9 章

禪院理眼眸微垂,似乎是為了適應光亮起來的環境,又像是單純的對加茂行口中的事情提不起興趣。

加茂行也不催促她,只站在原地觀察她的反應,她很聰明,相信能聽懂自己的言外之意。

加茂行本身在接觸過禪院理後就察覺她應該具備異於常人的能力,特別是在聯系過虎杖香織後,讓他越發確認她的不同。

哪怕拿不出實質性的指認證據,因懸賞選擇刺殺她的人也只可能是被她反殺,這點毋庸置疑。

就像他說得那樣,咒術高層決定了她的命運,但真正擺在她面前的其實是一道選擇題,一道是否選擇暴露自身的問題。

如果要活下來,她就要動手。

來吧,讓他看看,她要怎麽選擇,也讓他期待一下她的實力。

加茂行低頭看一眼腕表,“理小姐,差不多該過去了。”

禪院理擡眼,起身,慢條斯理的走出審訊室。

上車前往目的地之前,禪院理再一次見到了禪院直哉,估計是想親眼見證她的死亡,他參與了此次行動中,負責咒靈現身後的拔除工作。

除禪院直哉外,禪院理還註意到其他幾個服飾各異的男女,不過她沒什麽興趣,索性忽略了他們的存在。

一路安靜,就當加茂行以為禪院理會這麽沈默到目的地時,她突然開了口,“咒靈是因人們負面情緒產生的,對吧?”

加茂行微頓,顯然沒想過她會問這些,“對。”

“我知道了。”

禪院理語調平平,只是這份平靜中多少帶出些詭異。

負面情緒啊……

她感覺很是疲憊,事情發展成這樣,雖是意料之外,卻在情理之中。

那群咒靈,雖然她更習慣於稱之為怪物,它們產生的原因或許受那些咒術師死前怨念的影響,但主要原因怕是她。

當時她的情緒已經到了某種邊緣,那麽無所顧忌地選擇大開殺戒,她完全是已經做了和韋馱天一了百了的打算。

理智被憤怒侵襲的瞬間,事情的發展就已經偏離了軌跡。

受她情緒而生的怪物,也難怪搞出這麽大的聲勢。

只是,她該怎麽選呢,冒著暴露的風險去主動平息這場由她引發的事端?在那之後呢?

被咒術高層註意到,進而引起詛咒師關註,那樣的話,她應該很難繼續安靜的生活了。

不為所動賭怪物不會現身?

禪院理扭頭,看向車玻璃上自己的臉,嘲弄地勾了下嘴角。

理,你什麽時候會問自己這麽愚蠢的問題了,那些人死前怨毒的眼神,你忘記了嗎,有報覆的機會,它們不會錯過的。

是一道難題。

禪院理是在目的地之前下的車,然後按照加茂行的意思走過去的。

只身一人。

其他人全部留在後方觀望,等待咒靈發現她後的現身。

禪院理無聲的重新踏足這片曾瘋狂發洩的區域,記憶裏當時的黑暗和血雨完全看不到,有的只是蕭條。

繞了一圈,隨手找了塊大石頭坐了上去,她擡手,細白的手指被陽光染上暖色,邊緣處更是帶著通透的粉紅。

夏天的陽光太刺眼了。

她雖然喜歡溫暖,卻鮮少會在這樣的環境下與人交戰,黑暗才是她的主場,過於明亮的環境會帶來很多不便。

受她情緒產生的怪物大抵也是如此。

禪院理靜靜的坐在那,如同獻給怪物的祭品,那麽平靜的,一聲不坑的等待她被怪物發現後的命運。

她清楚它們其實已經來了,只是躲在陰暗的角落裏躊躇著,看樣子,它們也受到了當初那群咒術師恐懼心情的影響,對她依舊存著天然的畏懼。

這份畏懼能持續多久?

禪院理給出的回答是,到太陽落山。

黑暗會給他們勇氣,畢竟不是多麽聰明的家夥,只當黑暗能成為它們的保護色。

禪院理心中清楚,但遠處觀望的那群人卻不這麽想,都不是什麽好脾氣的家夥,特別他們還有咒術師的名頭在身上,心中所思所想基本都是為什麽面前這個普通人還沒有去死。

有那脾氣暴的,不顧身邊人的攔阻,沖到禪院理身邊,對外表現出極端的暴躁,“你這女人準備耍我們到什麽時候,以為待在這裏不動就能保住你這條賤命?”

禪院理這兩天的經歷實在稱不上好,面上再怎麽平靜,心中還是存著厭惡。

這會兒她餓得有些難受,面前的人上趕著過來,只讓她感覺聒噪的要命,有那麽一瞬她真的覺得這個世界的咒術師如蛆蟲般惡心。

孕育出這樣一群蠢貨的世界,或許幹脆些毀掉才比較好,這樣她也就不需要苦惱了。

禪院理這麽想著,但是下一刻,她眼前的人被攔腰斬斷,男人不敢置信的回頭,眼前似蒙了一層血霧,不等看清就徹底沒了聲息。

血飛濺著,禪院理下意識後退,避免被濺到身上,視線再要追逐的時候,只來得及看清縮進黑暗的觸手。

禪院理:“……”

說不是她情緒影響下誕生的關系,她自己都不會相信。

只是它又藏起來了,還要繼續等下去。

太陽西斜,當最後一絲光亮消散,黑暗蜿蜒著覆蓋了這個世界,緊隨而來的是濃重的霧氣。

粘稠的空氣壓得人喘不上氣來,黑暗的角落傳來一聲聲低沈壓抑的呼喊,“為什麽不放過我們?”

“為什麽?”

“為什麽!”

伴隨著嘶吼聲,血氣與黑霧糾纏著彌漫,黑暗中接連出現一雙雙猩紅的眼,叫人汗毛直豎。

禪院理看著面前的咒靈,對它們的意圖心知肚明,卻仍沒考慮好是不是真的要去暴露自身。

腦中思緒萬千,咒靈們四散開,禪院理微怔,下一秒,在後方觀望的眾人就遭受了襲擊。

看著那群咒靈過來,禪院直哉暗道不好,在他周圍的其他咒術師也接連被迫加入戰鬥。

加茂行下意識去看禪院理,她還站在原地,被咒靈警惕地圍住,卻不見咒靈的攻擊,似乎是在看守她。

見此情景,他心中疑惑卻也分不出精力去關註她那邊的情況。

戰鬥的最初,包括禪院直哉在內的咒術師還算能夠應付,一場仗打到夜色深重,直到禪院直哉動手拔除最後一只咒靈。

他陰沈的眸色瞥向和咒術師的狼狽截然相反的禪院理,正要刺上兩句,察覺到什麽的他猛然扭頭。

伸手格擋的同時,手裏的武器重重的刺入面前觸手的內部,咒靈卻不痛不癢的,直接將他擊倒在地。

禪院理心中輕嘆,終於還是來了。

這是一只根本看不清出長相的咒靈,觸手類似於章魚,雜亂的捆綁在一處,無差別地攻擊著所有人。

一定要去形容它的模樣的話,大概像一團雜草,又或者說是藤蔓。

咒靈叫囂著,在場的咒術師因著先前戰鬥的消耗,這會兒對上它,基本上毫無勝算。

一次次將試圖靠近的咒術師甩飛,一片狼藉中,它攻擊的目標終於落到了禪院理身上。

它明明沒有五官,揚起觸手的瞬間,禪院理卻感受到它身上有股即將大仇得報的痛快。

粗壯帶著吸盤的觸手落下來,禪院理動也沒動,她靜默著,準備出手時,面前有刀刃的寒光閃過。

禪院甚爾的身影出現她面前,他手裏握著釋魂刀,緩緩站直身體,轉頭看向她,“真是叫人不省心。”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觸手斷裂開,咒靈懵了,反應過來後,它的暴躁的揮舞,張牙舞爪的模樣讓一旁狼狽卻仍存有精力的禪院直哉緊張起來。

“堂哥!小心那家夥!”

禪院甚爾沈沈地看一眼禪院直哉,活動著脖子扯出了一個笑容,“那種東西沒有關系的啦,只要破壞掉就好了。”

話音落下,禪院甚爾提著釋魂刀,如同黑豹般竄出去,“來看看,究竟什麽樣的攻擊,你才會死掉!”

他速度極快,身體不斷在咒靈揮舞的觸手間彈射,每到一處都有大量的觸手被斬斷。

在禪院甚爾看來,它的觸手和禪院理的根本沒法比,長得醜不說,還揮舞起來顯擺,低等殘破的仿造品而已。

咒靈不斷攻擊著,發現觸手對禪院甚爾無效後,周圍的黑霧濃厚起來,它也跟著隱入黑暗。

禪院甚爾微怔,下一秒,他就被身側突然冒出來的觸手掃到,而那咒靈再一次不見。

它像是戲耍家貓的老鼠,藏匿於陰暗的角落,時不時給人來上一下,不痛不癢卻惡心無比。

禪院甚爾:“……”

自以為是的小聰明,他本來也不需要眼睛去確認它的位置。

再又一次的攻擊中,禪院甚爾一把抓住咒靈掃過來的觸手卷到手臂上,大力將其拉扯出黑暗。

咒靈一驚,沒有五官的一團四下張望,卻沒能看到禪院甚爾的身影。

“你的小聰明用光了。”

惡毒的嘲笑從咒靈身側響起,寒光閃過,釋魂刀應聲而落,將咒靈砍成無數碎片。

遮蓋月亮的烏雲散去,月光透下來,碎片仿佛化成細碎的星子消散,很難想象那樣醜陋不堪的東西,死亡時會是這麽美的一副場景。

月光鋪滿大地,星星墜落人間。

禪院甚爾收起釋魂刀,披帶著月光朝禪院理走來,“要不是看到九十九由基的消息,我甚至不知道夫人經歷了這些。”

“委屈夫人了。”

“作為補償,之後我陪你去看向日葵吧?”

禪院理擡手,在禪院甚爾不明所以的目光下,微涼的指尖觸碰上他的臉,他看見她驀地笑了,聲音幹凈應下他的邀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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