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歸現實(九)

關燈
回歸現實(九)

次日早晨6點鐘,監所內的人陸續起來,動靜不小,施藍睜開眼,看著她們排隊洗漱,她坐起身,胖大姐又遞了兩片衛生棉給她,道:“待會你記得找內務領。”

“嗯。”施藍應著,末了,有些尷尬地問道:“這裏面沒有紙嗎?”

“大的只有四格,小的兩格,你盡量省著點。”

施藍點了點頭,等到她洗漱,她平時用電動牙刷都習慣了,現在的牙刷僅僅只有普通牙刷的一半,還要帶在手上才能使上力,興許是為了防止有人自殺,她想。

刷完後,施藍後面已經沒有人等著了,她感覺沒怎麽刷幹凈,正準備重新再刷一遍,有人進來蹲下,沒過多久,那股味道散發出來,施藍彎腰,惡心幹嘔了好一陣子,立馬漱口沖了出去。

紙要省著用,她擡起袖子,將臉上的水漬擦拭掉,七點整,有人送來早飯,一人一勺,排隊站在窗口,施藍拿出塑料碗,她從昨天下午就餓著,待看見碗裏水米八比二占比的稀飯和沒有發酵好的饅頭時,她抿了抿嘴,自我安慰完畢,剛喝兩口就跑到廁所吐了一灘清水。

胖大姐勸道:“別嫌棄,待會還要學規矩呢。”

咬著饅頭,嚼了沒兩口施藍就強行咽了下去,別人能吃,她有什麽好矯情的,何況……她轉過頭,那名十六七歲的小姑娘都沒崩潰,她都是快三十歲的人了,放平心態,嗯,都會過去的。

吃完早飯,輪流洗碗,接著就是一起擦地板,施藍聽著他們討論,等七天後他們沒被釋放的就會被分配到後面的老監室去,到時候階級觀念會更強,新人去,就要幫著擦廁所,直到下一批新人進去。

施藍拿著抹布,微楞了楞,鐵門被從外打開,一名待了三年的老人進來,開始給大家普及這裏面吃飯、睡覺、值班、見到看守、上廁所、放風的規矩,還要背印有各項守則的看守所語錄。

施藍靜靜地聽著,七天後,到了夜間就要輪流值班,以防嫌疑人有自殺傾向,而且上廁所、喝水一切行動都要打報告,得到同意後才能進一步解決三急。

還沒消化完這一切,九點整,所有人起立,開始來回走動,三十分鐘後全部坐下,過渡監室不用幹活,但施藍要置換衛生棉,她主動請纓,由看守出面,領了大號(大號:犯人在過渡號關押一段時間以後就要送到大號就是勞動號關押,每天都要完成一定的勞動任務)裏面一名不想幹活的犯人手中的一千個“糊手提袋”,這樣,她就可以得到二十片衛生棉,至少把這幾天的量先解決……

午飯難得地每人碗中有三片五花肉和其他比較下飯的菜,比如麻婆豆腐、超級鹹的欖菜,施藍還沒吃,先把肉夾給熱心的胖大姐,她就著麻婆豆腐難得地把碗裏面的飯吃得一粒不剩,她要留著體力幹活,人只有忙碌下來,才不會有時間無病呻吟。

一天下來,起床、洗漱、上廁所、吃早飯、放風、吃中飯、午睡、整理、幹活、放風、繼續幹活、晚飯、收拾、輪流洗澡、睡覺、輪流值班。

沒有手機、沒有電腦,接觸不到處界消息,因著都是新人的緣故,大家誰也不為難誰,幾天下來,混熟了一些,有人聊起過往,打破了沈默。

這座監室內,有人因為幫親戚做擔守、有被渣男拋棄後為了奶粉錢幫人送貨,最後發現是違禁品、被打上失足少女標簽的十七歲小女孩原本成績不錯,被繼母強行送到了那些不幹凈的場所……

這些都是施藍從來沒有了解到和接觸過的社會面,平時在網頁新聞上,也不過是淡淡一瞥,覺得是媒體誇大其詞,看多了甚至有些反感,現在才發現,她實在是太過於理想化了,世間疾苦,她從未觸碰,自然也就當它們不存在了。

這樣想著,她將手提袋全部疊在一起擺好,笑道:“會好起來的!”

胖大姐就是因為給弟弟擔保,身負兩百八十萬的債務無力償還,不過,她已經四十九歲了,受過的磨難吃過的苦都不少,心態極好道:“只要能出去,我就去學校門口擺個早餐攤,弄個二十年應該可以還完!”

哭得最兇的小女孩抹了把眼淚,硬咽道:“等出去後,我準備南下,到工廠打兩年工,存夠學費再回學校,以後都不想和我繼母他們住在一起了。”

點了點頭,施藍道:“加油,你還年輕。”

就此,日覆一日,七天過去,過渡監所裏有人被陸續放了出去,監所裏面沒有鏡子,施藍用盆裝滿水,看了看水中的自己,末了,強擠出一個笑臉,適時,外間看守喊道:“37號施藍,律師會見。”

聞言,施藍忙不疊地理了理頭發,到了會見室,她看著那名年輕律師,微點了點頭。

拿起電話,宋其見了施藍,微有些緊張地推了把眼鏡,這個人,竟然就是高二暑假那年,在河裏把他兩巴掌拍暈拖上岸的救命恩人……也是發小祈諶傳說中的初戀對象,更是甩了祈諶,讓他六年都得服用藥物來緩解躁郁癥的……罪魁禍首!

想起七天前祈諶親自趕到他律師事務所的場景,那眼中的血絲比紅眼病還……清了清嗓子,宋其心情有些覆雜道:“施小姐,我是祈諶的朋友,他委托我……為你進行辯護。”

深吸了一口氣,施藍佯笑道:“謝謝。”

“現在案情比較覆雜,應該還要等一段時間,祈諶讓你別怕,他已經把公司財務徹查了一遍,確保康寧沒有匯一分錢到梁永才的賬戶上。”

可楊青雲之前在池縣的時候確實存了這份心,被競爭對手抓住了把柄,不管是否成立,也依舊有涉嫌之疑,施藍點了點頭,道:“要等案件審理完畢,還是……”

宋其搖了搖頭,道:“拘留最長期限一般是在三十七天左右,如若到時候他們沒有關鍵證據還不準備放人的話,我會帶領律師團給他們施加壓力。”說著,他補充道:“最糟糕的情況也是取保候審,祈諶他……很擔心你,不會讓你一直待在這裏面的。”

施藍抿了抿嘴,不自覺地將電話又握緊了一些,道:“謝謝,你讓他不要太擔心,我一切都好。”

“會見時間到!”看守走進來,施藍正要放下電話,宋其趕忙道:“祈諶讓我在你賬戶上放了一萬塊錢,裏面花銷什麽的,盡管用。”

“嗯。”施藍放下電話,站起身,到了監所裏面,看守讓她收拾一下東西,和胖大姐一組,去304固定號報到。

施藍洗了把臉,只要忍過三十七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304加她們兩個,總共有38人,房間,更加擁擠了……床鋪不夠,新人只能睡在地上。

將東西放在墻角空隙處,胖大姐告訴她,這裏面有一半都是外地拉過來的,剩下的是待了好幾年多還沒定案的“老人”。

判決下來,在監獄裏待一天少一天,沒定案,連盼頭都沒有,況且有些案情審理過程太過覆雜,有些公司直接放棄,連律師都不幫忙找,存心讓她們背黑鍋了,而家屬那邊只能跟著幹著急,請律師的費用足以掏空普通人家的家底。

施藍是幸運的,至少祈諶沒有急著撇清嫌疑,來力保康寧的名聲。

“餵,你多大?結婚了沒有?”

施藍被胖大姐碰了一下才回過神來,看著那名頭發已經剃成毛寸的“老人”,她深吸了一口氣,答道:“三十,未婚。”

另外幾個“老人”聽了,全是一臉看好戲的樣子,那人咬了口牛肉幹,道:“那你待會去把廁所刷了。”

施藍瞥見她胸前掛著一塊標牌,認出她就是牢頭,點了點頭,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監所也是一個社會的縮影,按資歷來算,她現在就是一名可以任人欺負的小蝦米。

排隊洗完澡,施藍拿著盆端著臟衣服走到水龍頭處,胖大姐跟著她一起,洗著洗著,盆中便多出了好幾套臟衣服。

牢頭吃著酒鬼花生,一臉理所當然道:“她剛才刷廁所了,你洗衣服。”

胖大姐忙點頭應是,施藍面無表情地把自己的衣服洗完,又幫著她洗了幾套,等兩個人全部忙完,其他人都已經占好地方睡下。

地板上還有水漬,拿抹布擦幹後,施藍將被褥拿出來墊在地上,胖大姐讓她睡在裏面,免得待會被人踩到。

燈光就在頭頂,施藍睡得不大踏實,到了淩晨,她感覺有些不對勁,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等反應過來,她立馬翻身躲開,一臉警惕地沖著那名牢頭質問道:“你在幹什麽?”

“該你們倆值班了,起來吧!”牢頭說著,有些悻悻地從床上爬起來,走進衛生間上了個廁所。

施藍聽見床上有人在偷笑,頓時心下一片了然,她一直以為,這種事情只會在電影裏面發生,沒想到連女監所裏面也會……

將身上的衣服理了理,施藍把胖大姐喊起來,值夜需要在這間二十平方不到的房子裏來回轉悠,以防止有人不守規矩或自殺。

淩晨的時間總是過於緩慢,施藍用指甲掐著掌心,提防著倦意一陣一陣地襲來。

好不容易兩上小時過去,換人值班,施藍躺下來,用被褥將自己裹成了一只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