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碎回憶（十一）【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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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碎回憶（十一）【捉蟲】
拿起手機走到外面樓梯間，施藍接通後，仲慧蕓在電話那端哭個不停，語無倫次道：“藍藍……我現在在往你單位趕……還有十分鐘應該就能到……你趕緊下來……和我一起去外地找你爸爸！”
施藍心下猛地一沈，忙問道：“到底出什麽事了？”
仲慧蕓在車上哭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流了一堆，抽泣道：“你爸爸出車禍了，現在在醫院裏搶救，藍藍啊，你要我怎麽辦啊……”
施藍整個人怔在原地，豆大的淚珠無聲地直接掉落在地，末了，她故作鎮定道：“媽，你別哭了，不會有事的，爸爸一定不會有事的……”說著，她按掉手機，倒抽了一口氣，回到辦公室拿起包，和陳以澤說了聲休假人就鉆進了電梯。
出租車司機開得極快，不過五分鐘就到了育人社門口，施藍開了車門，聽見仲慧蕓哭，她起先還忍著，待了解到施長明是被酒駕車輛迎面撞上後，她心裏咯噔一聲，眼淚一顆接著一顆，哽咽道：“媽，爸爸一定能好起來，你別哭了！”
仲慧蕓見她臉色蒼白一片，一把抱住她，重重地點了點頭，道：“當然，你爸爸再過兩年就可以退休了，他說要和我一起環游世界的。”
“他從來都是說到做到，記得到時候多拍點照片發給我看。”施藍拿出面紙擦了擦臉頰，沒過一會那張紙就已經被浸濕爛透。
“那是當然，嗚嗚嗚……”
下飛機的時候已經將近十二點，機場門口有專人來接，施藍打了個寒顫，突然有些不敢直面接下來的場景，仲慧蕓拉著她上車，不知是在勸她還是在自我催眠，道：“肯定能搶救過來。”
“嗯。”施藍望著車窗外的景色，想到施長明被派到外地的這六年，她從未想過有空過來看下他的工作環境和了解他的各項成就，現在看著在這片貧瘠土地中冒出來的新芽，她開始有些明白父輩們的追求所在了。
滇市整體資源離寧市還相差甚遠，奈何眼下施長明脾臟大出血外加顱內出血右腿骨折根本無法轉院，市領導和施長明是老同學，得知此時後忙打電話，讓他們將省會城市裏最好的醫生用直升機送了過來。
仲慧蕓抹了把淚水連聲感謝，施藍坐在旁邊，感覺心口一陣一陣地疼，親人之間血脈相連，爸爸他現在一定很疼很疼……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門被打開，仲慧蕓抹了把眼淚，剛準備要迎上去，施長明便被迅速推進了ICU。
還沒脫離生命危險……施藍埋頭抽噎，有人送飯過來她也沒什麽胃口，擺了擺手，直到下午三點，她的胃開始抽搐痙攣。
仲慧蕓見她抱著肚子直蹙眉，忙地跑到外面跟她買了兩碗粥過來，勸道：“沒胃口也得給我吃，你和你爸一個都不能有事。”
點了點頭，施藍味同嚼蠟，直到淩晨一點，仲慧蕓見人還沒醒，又止不住地哭了起來。
酒店就訂在醫院對面，施長明單位的人過來勸了好幾遍，施藍見仲慧蕓狀態實在不好，深吸了一口氣，道：“媽，你去休息一會。”
仲慧蕓起先還不肯，都五十多歲的人了，身體自然比不過年輕人，到了一點半就開始心率不齊，施藍將她推起身，朝那名陪著的男職工感謝道：“真是麻煩您了。”
“不麻煩，你有什麽事可以聯系我。”男職工說著，遞給她一張名片，末了，便帶著仲慧蕓往醫院外走去，施藍重新坐回鐵椅上，看著空蕩蕩的走廊和一閃一閃的應急燈，眼皮跳個不停，她從來不信什麽左吉右兇，指尖掐入皮膚，直到破裂，慢慢往外滲血……一定不會有事的，爸爸！
隔天六點鐘仲慧蕓就趕了過來，施藍到了酒店不知怎地，身體很累很累，但人就是睡不著，到了下午，醫院聽了指示，好不容易讓她們有了探視機會，她立馬回到醫院換上隔離服，施長明還是沒醒，只能遠遠地看他一眼，不能靠近，也不敢說話，就怕影響到他。
這樣的日子持續到足足八天，那僅剩的意志就快被磨滅時，施長明終於醒了。
施藍黑白顛倒了這麽些天，臉上的一點肉眼看著癟了下去，聽到消息時她只感到一陣暈眩，忙爬起身，趕到醫院時，仲慧蕓哭得不行，施長明輕輕握著她的手，想笑，但臉上的呼吸罩太大了，面部動不了，更說不了什麽話，見施藍來了，他忍不住地直落淚，眼中歉意滿滿，對不起了，閨女，掙紮這麽久，終於還是陪不到你嫁出去的那一天了……
闔上沈重的眼皮，施藍聽著他好像嘆了一口氣，側頭，她看著已經逐漸成為直線的心電圖，她背過身去，肩膀止不住地顫抖，她沒有爸爸了……以後都沒有爸爸了……嗚嗚嗚……爸爸啊……
看著醫生進來，確認死亡後，他們將人推走，施藍跟上去兩步，只覺眼前一黑，天旋地轉，依稀能聽見仲慧蕓的撕心裂肺的叫喊，但她不願醒來，興許睡上一覺，就會發現這幾天不過是一場噩夢罷了……
與此同時，高考結束，本不願意參加散夥飯的祈諶被班主任點名要到場，他上次聯考直接進了全年級前三，這次高考，怎麽著也是清北的料子，同班同學各種慶賀，過了今天，他們就都是大人了，摒棄掉這壓抑苦悶的三年，展望未來的藍天，避無可避地喝了些酒。
繆碧一個勁地在邊上問他準備去哪個學校，祈諶不耐道：“你爸不是都跟你辦好了出國手續麽？”
“我不想出國！”繆碧跺了跺腳，道：“我不喜歡和別人玩，我想和你們在一起！”
祈諶放下筷子，他心裏有事，將手伸進口袋，道：“那你抄宋其的志願就好了，他媽是法官，你爸是國土局局長，在一起保證沒人敢欺負你！”說著，他走出包間，原先為了備考，也著實有些忙，如今連著幾天都沒見到施藍，祈諶早就想她想得發狂。
回家的路上，他踢著路邊的小石子，拿出用壓歲錢買的手機，撥通了通訊錄裏面唯一的一個號碼。
施藍還沒醒，醫生說她過度疲勞，精神受損，要好好睡上一覺。
仲慧蕓坐在鄰床上守著，她素來保養得體的一個人，連番受到打擊後頭發都白了好幾根。
這間病房是特意空出來給施藍住的，到了晚間，那手機震動的聲音自然更加明顯。
仲慧蕓生怕吵到施藍睡覺，翻開她的皮包，拿出手機看了看來電顯示，這鄰居家的孩子給她打電話幹嘛？
接過電話正要開口，只聽得對方帶著些醉意喚道：“施藍，我高考結束了，那個……你答應過我……要做我女朋友的，別想著耍賴，你再等我幾年就好，我將來一定會比你那些上司有出息……對了，我和你說件事你別打我，其實……上次你爸把我誤認成你男朋友的時候我特別高興，很想和他說，我就是他未來女婿來著……”
“嘟～嘟～嘟”
仲慧蕓冷著臉將電話卡直接抽出來丟到了垃圾桶中，她看著施藍，無不心寒，她從沒想過自己的女兒也會有這麽糊塗的時候，竟然會跟一個小她好幾歲的男孩子廝混在一處，這樣下去，不管將來是理解的還是不理解的，只因為她的年紀大些，所以出了什麽事情，到最後無論如何都會全部成為她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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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手機走到外面樓梯間，施藍接通後，仲慧蕓在電話那端哭個不停，語無倫次道：“藍藍……我現在在往你單位趕……還有十分鐘應該就能到……你趕緊下來……和我一起去外地找你爸爸！”
施藍心下猛地一沈，忙問道：“到底出什麽事了？”
仲慧蕓在車上哭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流了一堆，抽泣道：“你爸爸出車禍了，現在在醫院裏搶救，藍藍啊，你要我怎麽辦啊……”
施藍整個人怔在原地，豆大的淚珠無聲地直接掉落在地，末了，她故作鎮定道：“媽，你別哭了，不會有事的，爸爸一定不會有事的……”說著，她按掉手機，倒抽了一口氣，回到辦公室拿起包，和陳以澤說了聲休假人就鉆進了電梯。
出租車司機開得極快，不過五分鐘就到了育人社門口，施藍開了車門，聽見仲慧蕓哭，她起先還忍著，待了解到施長明是被酒駕車輛迎面撞上後，她心裏咯噔一聲，眼淚一顆接著一顆，哽咽道：“媽，爸爸一定能好起來，你別哭了！”
仲慧蕓見她臉色蒼白一片，一把抱住她，重重地點了點頭，道：“當然，你爸爸再過兩年就可以退休了，他說要和我一起環游世界的。”
“他從來都是說到做到，記得到時候多拍點照片發給我看。”施藍拿出面紙擦了擦臉頰，沒過一會那張紙就已經被浸濕爛透。
“那是當然，嗚嗚嗚……”
下飛機的時候已經將近十二點，機場門口有專人來接，施藍打了個寒顫，突然有些不敢直面接下來的場景，仲慧蕓拉著她上車，不知是在勸她還是在自我催眠，道：“肯定能搶救過來。”
“嗯。”施藍望著車窗外的景色，想到施長明被派到外地的這六年，她從未想過有空過來看下他的工作環境和了解他的各項成就，現在看著在這片貧瘠土地中冒出來的新芽，她開始有些明白父輩們的追求所在了。
滇市整體資源離寧市還相差甚遠，奈何眼下施長明脾臟大出血外加顱內出血右腿骨折根本無法轉院，市領導和施長明是老同學，得知此時後忙打電話，讓他們將省會城市裏最好的醫生用直升機送了過來。
仲慧蕓抹了把淚水連聲感謝，施藍坐在旁邊，感覺心口一陣一陣地疼，親人之間血脈相連，爸爸他現在一定很疼很疼……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門被打開，仲慧蕓抹了把眼淚，剛準備要迎上去，施長明便被迅速推進了ICU。
還沒脫離生命危險……施藍埋頭抽噎，有人送飯過來她也沒什麽胃口，擺了擺手，直到下午三點，她的胃開始抽搐痙攣。
仲慧蕓見她抱著肚子直蹙眉，忙地跑到外面跟她買了兩碗粥過來，勸道：“沒胃口也得給我吃，你和你爸一個都不能有事。”
點了點頭，施藍味同嚼蠟，直到淩晨一點，仲慧蕓見人還沒醒，又止不住地哭了起來。
酒店就訂在醫院對面，施長明單位的人過來勸了好幾遍，施藍見仲慧蕓狀態實在不好，深吸了一口氣，道：“媽，你去休息一會。”
仲慧蕓起先還不肯，都五十多歲的人了，身體自然比不過年輕人，到了一點半就開始心率不齊，施藍將她推起身，朝那名陪著的男職工感謝道：“真是麻煩您了。”
“不麻煩，你有什麽事可以聯系我。”男職工說著，遞給她一張名片，末了，便帶著仲慧蕓往醫院外走去，施藍重新坐回鐵椅上，看著空蕩蕩的走廊和一閃一閃的應急燈，眼皮跳個不停，她從來不信什麽左吉右兇，指尖掐入皮膚，直到破裂，慢慢往外滲血……一定不會有事的，爸爸！
隔天六點鐘仲慧蕓就趕了過來，施藍到了酒店不知怎地，身體很累很累，但人就是睡不著，到了下午，醫院聽了指示，好不容易讓她們有了探視機會，她立馬回到醫院換上隔離服，施長明還是沒醒，只能遠遠地看他一眼，不能靠近，也不敢說話，就怕影響到他。
這樣的日子持續到足足八天，那僅剩的意志就快被磨滅時，施長明終於醒了。
施藍黑白顛倒了這麽些天，臉上的一點肉眼看著癟了下去，聽到消息時她只感到一陣暈眩，忙爬起身，趕到醫院時，仲慧蕓哭得不行，施長明輕輕握著她的手，想笑，但臉上的呼吸罩太大了，面部動不了，更說不了什麽話，見施藍來了，他忍不住地直落淚，眼中歉意滿滿，對不起了，閨女，掙紮這麽久，終於還是陪不到你嫁出去的那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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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醫生進來，確認死亡後，他們將人推走，施藍跟上去兩步，只覺眼前一黑，天旋地轉，依稀能聽見仲慧蕓的撕心裂肺的叫喊，但她不願醒來，興許睡上一覺，就會發現這幾天不過是一場噩夢罷了……
與此同時，高考結束，本不願意參加散夥飯的祈諶被班主任點名要到場，他上次聯考直接進了全年級前三，這次高考，怎麽著也是清北的料子，同班同學各種慶賀，過了今天，他們就都是大人了，摒棄掉這壓抑苦悶的三年，展望未來的藍天，避無可避地喝了些酒。
繆碧一個勁地在邊上問他準備去哪個學校，祈諶不耐道：“你爸不是都跟你辦好了出國手續麽？”
“我不想出國！”繆碧跺了跺腳，道：“我不喜歡和別人玩，我想和你們在一起！”
祈諶放下筷子，他心裏有事，將手伸進口袋，道：“那你抄宋其的志願就好了，他媽是法官，你爸是國土局局長，在一起保證沒人敢欺負你！”說著，他走出包間，原先為了備考，也著實有些忙，如今連著幾天都沒見到施藍，祈諶早就想她想得發狂。
回家的路上，他踢著路邊的小石子，拿出用壓歲錢買的手機，撥通了通訊錄裏面唯一的一個號碼。
施藍還沒醒，醫生說她過度疲勞，精神受損，要好好睡上一覺。
仲慧蕓坐在鄰床上守著，她素來保養得體的一個人，連番受到打擊後頭發都白了好幾根。
這間病房是特意空出來給施藍住的，到了晚間，那手機震動的聲音自然更加明顯。
仲慧蕓生怕吵到施藍睡覺，翻開她的皮包，拿出手機看了看來電顯示，這鄰居家的孩子給她打電話幹嘛？
接過電話正要開口，只聽得對方帶著些醉意喚道：“施藍，我高考結束了，那個……你答應過我……要做我女朋友的，別想著耍賴，你再等我幾年就好，我將來一定會比你那些上司有出息……對了，我和你說件事你別打我，其實……上次你爸把我誤認成你男朋友的時候我特別高興，很想和他說，我就是他未來女婿來著……”
“嘟～嘟～嘟”
仲慧蕓冷著臉將電話卡直接抽出來丟到了垃圾桶中，她看著施藍，無不心寒，她從沒想過自己的女兒也會有這麽糊塗的時候，竟然會跟一個小她好幾歲的男孩子廝混在一處，這樣下去，不管將來是理解的還是不理解的，只因為她的年紀大些，所以出了什麽事情，到最後無論如何都會全部成為她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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