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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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顧澤。”熟悉的聲音傳來。
顧澤擡起頭，就看著魔尊邁過門檻正緩緩走來，身上墨衣隨之翻飛。
“青陽？”顧澤想起紅陽尊者的話，遲疑問道。
“是我。”魔尊模樣的青陽微微頷首，輕輕撫摸過顧澤垂下的發絲，“這才是我本來的模樣。”
當年他練功出錯，分化為兩體，魔界眾人皆以為魔尊模樣的是他本尊，而顧澤模樣的則是心魔。直到顧澤解了夢境，青陽記憶恢覆，才想起自己才是這一界的尊主，而原來的魔尊才是化身。
身份由心魔變成魔尊，青陽本來應該開心，但是他的心情卻輕松不起來。因為除了這些記憶，他想起了更多前塵往事，前到……連系統林宇軒景曜都不知道往事。
“在想什麽？”坐在床旁，見顧澤不說話，青陽輕聲問道，目光中帶著淡淡擔憂。
“嗯……”顧澤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只好找一個借口，“在想一個很重要的朋友。”
顧澤無法說實話，又不想和青陽說假話。他在想系統，系統是他的朋友，這樣應該也不算撒謊。
“系統嗎？”青陽問。
“啊？”顧澤沒想到青陽會知道系統，一時楞住，下意識問：“你怎麽知道？”
青陽無聲地笑了笑：“很奇怪嗎？也是你忘了。他們的決定我無法幹預，但是我可以告訴你，當你喜歡我們我們也喜歡你的時候，所有的一切我們都會知曉。”
系統撒了謊，顧澤得到靈魂碎片的前提不是碎片所化的人對顧澤百分之一百的喜歡，而是要等顧澤也喜歡上碎片，他們心意互通時才可以。
看著顧澤懵懵懂懂的樣子，青陽又笑了笑。“系統消失了也沒關系，我也可以送你一程。”他兩只蔥白的手指直接戳進心窩，等出來的時候，兩指間夾著一片流光溢彩的碎片。
顧澤一楞：“……這是？”
“不值得一提的碎片，註定要留著送給你的東西。”青陽不在意地說，“我現在就送你去下一個世界。”
“這麽急嗎？”顧澤雖然聽的不是很明白，但是碎片系統和他提過，他知道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就是為了這個碎片，也影影綽綽能猜到青陽此時話中的意思。但是——
“碎片如果給我了你會怎樣？”顧澤看著青陽平靜的臉問。
“不會怎麽樣。”青陽輕描淡寫，“只會在某個地方等你，等你找到所有的碎片，和自己和解，然後遇見你。”說道這裏青陽笑了笑，擡頭問顧澤：“很美好不是嗎？”
顧澤的心裏莫名地難過，反駁道：“哪裏美好了，你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嗎？哪年哪月哪日？連這個都不知道你怎麽能等下去。更何況，就算你能等，你確定其他的碎片就會答應和你和解嗎？”
“我確定。”青陽看著顧澤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因為我知道其他的我一定會和我一樣喜歡你。顧澤，我確信。”
顧澤看著他，不知道說什麽，半晌才問：“那我該怎麽找他們？系統不在了，我也不知道怎麽去找，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每次運氣都這麽好。我……我覺得我應該在這裏再呆一段時間，我們倆之間討論，不用這麽急的。”
“不用了。”青陽打斷了他，“我相信你。”
看顧衍還想說什麽，青陽先開了口：“好了，就這樣決定了。我送你走。”
顧澤看著他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周圍的場景也像歌劇謝幕一樣，逐漸暗下來，而青陽的那片碎片卻越來越亮，落到顧澤身前。
顧澤伸出手接住，就在世界陷入完全黑暗的那一刻，顧澤聽到青陽的聲音。
“顧澤，記得成為天下第一。”
顧澤還沒來得及問為什麽，眼前就完全黑下來，他的意識也隨之消散。
“餵，醒醒，你還記得你叫什麽名字嗎？”顧澤是被人推醒的，他意識一時模糊，好半晌才反應過來，甩了甩頭，看著眼前叫醒自己的人，下意識回：“記得，我叫顧澤。”
眼前的人一副見了鬼的模樣地看著顧澤，搖搖頭：“哎，又傻了一個，拉下去，給少主換一個貼身仆人。”
“是。”旁邊來了兩個人，把顧澤給拉了下去。
直到拉到一間十幾個仆人住一起的簡陋屋子，顧澤還是一臉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直到兩個侍衛走後，一個眼睛特別大的大眼仔“蹭”地一下跑了過來，拉著顧澤兩眼亮晶晶：“哇，一九六三，你還活著！太好了，我好開心啊！”
顧澤先是懵了，然後反應過來，指著自己，不確定地問：“一九六三？”
“嚶嚶嚶，一九六三你忘了嗎？果然，伺候過少主的仆人不是死了就瘋了，嚶嚶嚶，為什麽少主要這樣對我們嚶嚶嚶……”
眼看著他越哭越來勁，顧澤抹了抹頭上並不存在的虛汗，不知道怎麽安慰地瞎安慰道：“算了，你別哭了，我沒事。”
“我不信。”大眼仔一邊抹淚一邊哽咽道：“你要是沒事你怎麽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住了，你不要安慰我，嗚嗚嗚，一九六三你的命好苦啊！我在九天就你一個朋友，你要是傻了我可怎麽辦啊？嗚嗚嗚，我再也沒有朋友了……”
“不記得名字也不代表傻了，也能只是失憶啊。”顧澤說。
大眼仔頓住，目光呆滯地看向顧澤。
“一九六三你沒傻？”
“沒有。”
大眼仔楞了楞，然後拔高聲音不敢相信地問：“一九六三你在少主手下呆了一個月，竟然沒傻？！”
他這個聲音太大，以至於原本待在別處的雜役也圍了過來，圍著顧澤議論起來。
“一九六三你真的沒事啊？”
“天啊，簡直是奇跡啊，從少主身邊回來竟然毫發無損，只是失憶了。”
“是啊是啊，一九六三我太佩服你了。”
眾人圍著顧澤議論紛紛，顧澤簡直聽得頭暈。這就顯現沒有系統的壞處了，他現在連自己在哪，是誰都不清楚。更可怕的是——
顧澤環視四周，不到三十平方米的屋子居然亂七八糟地擺著十幾張床，這個原主看起來好窮……不對，不僅是窮，聽周圍人的口氣應該還是仆役，估計連自由身都沒有，要不然也不會去伺候那位一去就有可能沒命的少主。
好在也就因為那位少主惡名在外，他說自己失憶的事不僅沒有人懷疑，還被大家交口稱讚為幸運。顧澤也就趁機了解關於這個世界的情況。
這個世界應該是古代，顧澤所在的地方叫九天，門派屬性不明，大概就是江湖中正道眼中的邪教門派，是邪教眼中的正道門派。之所以屬性這麽扭曲，很大原因上就是因為那個所謂的少主。
對，就是那個凡是伺候過他非死即瘋的九天少主，顧澤至今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因為雜役中就沒有敢直呼他名字的存在。
在雜役們的科普中，顧澤知道這個少主，他出身正道，父親是當今赫赫有名的武林盟主，執掌一方，母親更是因為妙手仁心，在江湖上享有盛名，被譽為“清苑仙子”。
他天賦異稟，驚才絕艷，三歲習武，五歲入門，十歲去外祖父家路上，偶遇魔教岐方生，三招就取其性命，名噪一時。如今不過雙十年華，江湖之中，除了他父親已鮮有敵手。
按理說這麽個出生名門，天賦異稟的少年成長起來，應該是正道之光，九天之幸，可偏偏他是個離經叛道嗜殺如命的性子，凡不入他眼者，不論對錯，不分正魔，但斬就是。江湖盛傳，凡九天少主走過之地，任他繁花似錦，芳草蓊郁，也只餘淡淡血腥之味。
顧澤聽得津津有味，問大眼仔：“他這麽鬧，正道不管，他父親不顧嗎？”
大眼仔探頭探腦看了眼四周，確定周圍沒人，才壓低聲音對顧澤說：“不是不管，是管不了。”
“啊？”顧澤不解。
“他們當然想管少主，可他們沒有一個打得過少主。凡是質疑少主的人，都死在少主的劍下了。久而久之，也就沒人敢管了。”大眼仔小聲說。
“這樣啊。”顧澤點點頭，滿足了內心的八卦之心，笑著對大眼仔說，“謝謝你告訴我這麽多，大眼仔。”
“我都說了我不叫大眼仔，你是不是又忘了我的名字！”大眼仔滿頭黑線。
顧澤幹笑幾聲，沒有說話。他原本是準備記住和他住在一個屋子那些人的名字的，直到他問了他們的名字。
“我叫九五八三。”
“我叫四六九七九。”
“我叫八三三六九八，名字有點長，一九六三你要記住啊。”
最過分的是大眼仔，當時他拍了拍胸膛，對顧澤說：“我的名字特別好記，保證你一下就記住了！”
當顧澤兩眼亮晶晶地看向他的時候，他開始報他的名字：“我叫九八六三五七四六三七九五四，怎麽樣，是不是特別好記！”
顧澤眼前一黑，差點又昏了過去。
於是不管大眼仔怎麽反對，顧澤就咬定叫他“大眼仔”不松口。每次聽到顧澤這樣叫自己，大眼仔都用無奈又無可奈何的語氣說：“一九六三你不要這樣叫我，我的名字是九八六三五七四六三七九五四。”
顧澤只是笑，就是不改口，氣得大眼仔每次都追著顧澤讓他改口。
他們雖然是仆役之身，但是每天幹的活並不多，大眼仔告訴顧澤，這是因為他們都是少主的預備貼身仆人，大概是為了補償他們，管家很少安排事給他們做。
“這樣嗎？”顧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著庭前落英繽紛的櫻樹，聽著隔著一墻傳來的教習聲，顧澤轉過頭問大眼仔：“你說我們有可能習武嗎？”
“應該沒可能吧。”大眼仔撓了撓頭，“再如果我們被選去照顧少主，估計活不了幾天，習武幹什麽？”
“也是。”顧澤很失望，他還記得青陽囑咐他讓他成為天下第一的那句話，可這個世界他就算想習武現在也無處可學，哪個門派會教習自己家雜役武功？就算他想偶遇高手傳他絕世武功，也要出的去才行。
現在頂著個雜役身，在門派裏行動都不便，更別說出去。
看來要想個辦法重獲自由身，顧澤看著遠方寂寥的天空想。
“如果系統在的話，它給我換一個身份一定很簡單吧。”顧澤喃喃道。不過他很快就想到，如果系統在，他所附身的原主一定是有錢人，哪會這麽苦逼地當雜役。
不能想不能想，一想一個天一個地，簡直想哭唧唧。
顧澤拿著掃把感慨。
“一九六三地掃好了沒？”旁邊傳來喊聲。
“掃好了掃好了。”就院子這麽大的地能掃不好嗎？
“管事喊你進屋。”
顧澤拿著掃把就進屋了，意外地發現來到這個世界看的第一個人。
那人好像是個大管事，手放在背後，看著顧澤皺起眉：“這人似乎有點眼熟，好像在哪看過。”
管著顧澤的小管事點頭哈腰道：“是，這是一九六三的弟弟一九六五，一九六三照顧過少主，就是上次那個。”
“上次那個的弟弟，難怪眼熟。”
顧澤還在想自己什麽時候變成自己的弟弟了，名字也由一九六三變成一九六五了，就聽見大管事繼續說。
“既然這樣，那就由他接任少主的貼身仆人這個職位吧。一九六五，你跟我走。”
顧澤：……
那個殺人如麻少主的貼身仆人嗎？他可以不去嗎？
話說他剛活著回來你就把他改個名繼續送過去真的好嗎？
事到這種地步，顧澤也不可能不明白，他被包裝成“一九六五”絕對是被小管事坑了，送去當炮灰。
可是他能說什麽呢？沒了系統只有仆役身份的他哪怕說出真相也沒有人會聽吧。不然那麽巧在雜役中有兩個長的一模一樣的兄弟大管事會不知道？
只不過是因為只是個沒有背景的雜役，是個早晚都會死的人，所以才會這麽不在意。
對此顧澤並沒有什麽意見，畢竟就算這次小主管選的不是他，遲早也是他。更何況他還想著擺脫雜役的身份，接近九天少主是最便捷最有可能的方法。
雖然這個少主宣稱看不順眼之人皆殺，但是顧澤考慮原主只是被嚇混過去而不是死了，如何只是換了個靈魂，這個少主應該不會突然看他不順眼把他給砍了。短期內他還是安全的。
至於長期……呃，還是看這個少主的神經病程度再估計吧。希望自己不會運氣那麽差。
想清楚的顧澤就老老實實跟在大管家身後往少主院子走去。他不知道他這副處變不驚從容不迫的樣子讓大管家高看了一眼，帶他到九天少主住所澹雅榭的路上格外叮囑了幾聲。
“少主品味高雅，平生最愛賞花與練劍這兩件事，你切莫在他賞花練劍之時打攪他，否則怕是會受責罰。”
顧澤心裏吐槽：還受責罰，就我聽來你們少主的那脾氣，怕是惹他不高興當場血濺三場，連個受責罰的機會都沒有。
澹雅榭距顧澤所在仆役居住的地方很遠，顧澤和老管事走了很久才到。澹雅榭的建築莫不是臨水而居，位於百花深處，而正中間是個大池塘，池水清淺，水上搖曳著無窮碧葉。
“那就是少主。”大管家指著前面說。
顧澤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穿過重重的碧葉，池塘中央是座高高的樓閣。一個清雅風采的男子正站在樓閣之中，垂目看著樓閣之外的荷葉。似是聽到聲音，他轉過頭來，就隔著這重重荷葉，遙遙地看了過來。
似是看著顧澤，亦或者不是。
此情此景，顧澤難免心裏有所觸動，看著這碧葉藍天，他不由想：“這個少主看起來也不像是嗜血如命的人啊？”
誰家嗜血如命的人，長相如此出眾，氣質如此出塵。
顧澤覺得自己也不是個以貌取人的人，可是今天一看見這個九天少主，就情不自禁地覺得他是好人，是個品味高雅追求卓絕氣質絕塵學習過馬克思主義能接班社會主義的大寫的人！
以前穿的肯定是對他的誤解，嗯，就是這樣！
顧澤沈浸在自己的想象中無法自拔，還是大管家提醒他才醒過來。
“別看了，少主修過魅魂道，看久了會神魂顛倒，變成癡傻兒的。”
顧澤這才如夢初醒，他就說他一個前直男，怎麽好端端的忽然對一個男人發出如此多的讚美，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
魅魂道，一聽就不是好道，這個九天少主肯定不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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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魔尊模樣的青陽微微頷首，輕輕撫摸過顧澤垂下的發絲，“這才是我本來的模樣。”
當年他練功出錯，分化為兩體，魔界眾人皆以為魔尊模樣的是他本尊，而顧澤模樣的則是心魔。直到顧澤解了夢境，青陽記憶恢覆，才想起自己才是這一界的尊主，而原來的魔尊才是化身。
身份由心魔變成魔尊，青陽本來應該開心，但是他的心情卻輕松不起來。因為除了這些記憶，他想起了更多前塵往事，前到……連系統林宇軒景曜都不知道往事。
“在想什麽？”坐在床旁，見顧澤不說話，青陽輕聲問道，目光中帶著淡淡擔憂。
“嗯……”顧澤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只好找一個借口，“在想一個很重要的朋友。”
顧澤無法說實話，又不想和青陽說假話。他在想系統，系統是他的朋友，這樣應該也不算撒謊。
“系統嗎？”青陽問。
“啊？”顧澤沒想到青陽會知道系統，一時楞住，下意識問：“你怎麽知道？”
青陽無聲地笑了笑：“很奇怪嗎？也是你忘了。他們的決定我無法幹預，但是我可以告訴你，當你喜歡我們我們也喜歡你的時候，所有的一切我們都會知曉。”
系統撒了謊，顧澤得到靈魂碎片的前提不是碎片所化的人對顧澤百分之一百的喜歡，而是要等顧澤也喜歡上碎片，他們心意互通時才可以。
看著顧澤懵懵懂懂的樣子，青陽又笑了笑。“系統消失了也沒關系，我也可以送你一程。”他兩只蔥白的手指直接戳進心窩，等出來的時候，兩指間夾著一片流光溢彩的碎片。
顧澤一楞：“……這是？”
“不值得一提的碎片，註定要留著送給你的東西。”青陽不在意地說，“我現在就送你去下一個世界。”
“這麽急嗎？”顧澤雖然聽的不是很明白，但是碎片系統和他提過，他知道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就是為了這個碎片，也影影綽綽能猜到青陽此時話中的意思。但是——
“碎片如果給我了你會怎樣？”顧澤看著青陽平靜的臉問。
“不會怎麽樣。”青陽輕描淡寫，“只會在某個地方等你，等你找到所有的碎片，和自己和解，然後遇見你。”說道這裏青陽笑了笑，擡頭問顧澤：“很美好不是嗎？”
顧澤的心裏莫名地難過，反駁道：“哪裏美好了，你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嗎？哪年哪月哪日？連這個都不知道你怎麽能等下去。更何況，就算你能等，你確定其他的碎片就會答應和你和解嗎？”
“我確定。”青陽看著顧澤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因為我知道其他的我一定會和我一樣喜歡你。顧澤，我確信。”
顧澤看著他，不知道說什麽，半晌才問：“那我該怎麽找他們？系統不在了，我也不知道怎麽去找，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每次運氣都這麽好。我……我覺得我應該在這裏再呆一段時間，我們倆之間討論，不用這麽急的。”
“不用了。”青陽打斷了他，“我相信你。”
看顧衍還想說什麽，青陽先開了口：“好了，就這樣決定了。我送你走。”
顧澤看著他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周圍的場景也像歌劇謝幕一樣，逐漸暗下來，而青陽的那片碎片卻越來越亮，落到顧澤身前。
顧澤伸出手接住，就在世界陷入完全黑暗的那一刻，顧澤聽到青陽的聲音。
“顧澤，記得成為天下第一。”
顧澤還沒來得及問為什麽，眼前就完全黑下來，他的意識也隨之消散。
“餵，醒醒，你還記得你叫什麽名字嗎？”顧澤是被人推醒的，他意識一時模糊，好半晌才反應過來，甩了甩頭，看著眼前叫醒自己的人，下意識回：“記得，我叫顧澤。”
眼前的人一副見了鬼的模樣地看著顧澤，搖搖頭：“哎，又傻了一個，拉下去，給少主換一個貼身仆人。”
“是。”旁邊來了兩個人，把顧澤給拉了下去。
直到拉到一間十幾個仆人住一起的簡陋屋子，顧澤還是一臉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直到兩個侍衛走後，一個眼睛特別大的大眼仔“蹭”地一下跑了過來，拉著顧澤兩眼亮晶晶：“哇，一九六三，你還活著！太好了，我好開心啊！”
顧澤先是懵了，然後反應過來，指著自己，不確定地問：“一九六三？”
“嚶嚶嚶，一九六三你忘了嗎？果然，伺候過少主的仆人不是死了就瘋了，嚶嚶嚶，為什麽少主要這樣對我們嚶嚶嚶……”
眼看著他越哭越來勁，顧澤抹了抹頭上並不存在的虛汗，不知道怎麽安慰地瞎安慰道：“算了，你別哭了，我沒事。”
“我不信。”大眼仔一邊抹淚一邊哽咽道：“你要是沒事你怎麽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住了，你不要安慰我，嗚嗚嗚，一九六三你的命好苦啊！我在九天就你一個朋友，你要是傻了我可怎麽辦啊？嗚嗚嗚，我再也沒有朋友了……”
“不記得名字也不代表傻了，也能只是失憶啊。”顧澤說。
大眼仔頓住，目光呆滯地看向顧澤。
“一九六三你沒傻？”
“沒有。”
大眼仔楞了楞，然後拔高聲音不敢相信地問：“一九六三你在少主手下呆了一個月，竟然沒傻？！”
他這個聲音太大，以至於原本待在別處的雜役也圍了過來，圍著顧澤議論起來。
“一九六三你真的沒事啊？”
“天啊，簡直是奇跡啊，從少主身邊回來竟然毫發無損，只是失憶了。”
“是啊是啊，一九六三我太佩服你了。”
眾人圍著顧澤議論紛紛，顧澤簡直聽得頭暈。這就顯現沒有系統的壞處了，他現在連自己在哪，是誰都不清楚。更可怕的是——
顧澤環視四周，不到三十平方米的屋子居然亂七八糟地擺著十幾張床，這個原主看起來好窮……不對，不僅是窮，聽周圍人的口氣應該還是仆役，估計連自由身都沒有，要不然也不會去伺候那位一去就有可能沒命的少主。
好在也就因為那位少主惡名在外，他說自己失憶的事不僅沒有人懷疑，還被大家交口稱讚為幸運。顧澤也就趁機了解關於這個世界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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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雜役們的科普中，顧澤知道這個少主，他出身正道，父親是當今赫赫有名的武林盟主，執掌一方，母親更是因為妙手仁心，在江湖上享有盛名，被譽為“清苑仙子”。
他天賦異稟，驚才絕艷，三歲習武，五歲入門，十歲去外祖父家路上，偶遇魔教岐方生，三招就取其性命，名噪一時。如今不過雙十年華，江湖之中，除了他父親已鮮有敵手。
按理說這麽個出生名門，天賦異稟的少年成長起來，應該是正道之光，九天之幸，可偏偏他是個離經叛道嗜殺如命的性子，凡不入他眼者，不論對錯，不分正魔，但斬就是。江湖盛傳，凡九天少主走過之地，任他繁花似錦，芳草蓊郁，也只餘淡淡血腥之味。
顧澤聽得津津有味，問大眼仔：“他這麽鬧，正道不管，他父親不顧嗎？”
大眼仔探頭探腦看了眼四周，確定周圍沒人，才壓低聲音對顧澤說：“不是不管，是管不了。”
“啊？”顧澤不解。
“他們當然想管少主，可他們沒有一個打得過少主。凡是質疑少主的人，都死在少主的劍下了。久而久之，也就沒人敢管了。”大眼仔小聲說。
“這樣啊。”顧澤點點頭，滿足了內心的八卦之心，笑著對大眼仔說，“謝謝你告訴我這麽多，大眼仔。”
“我都說了我不叫大眼仔，你是不是又忘了我的名字！”大眼仔滿頭黑線。
顧澤幹笑幾聲，沒有說話。他原本是準備記住和他住在一個屋子那些人的名字的，直到他問了他們的名字。
“我叫九五八三。”
“我叫四六九七九。”
“我叫八三三六九八，名字有點長，一九六三你要記住啊。”
最過分的是大眼仔，當時他拍了拍胸膛，對顧澤說：“我的名字特別好記，保證你一下就記住了！”
當顧澤兩眼亮晶晶地看向他的時候，他開始報他的名字：“我叫九八六三五七四六三七九五四，怎麽樣，是不是特別好記！”
顧澤眼前一黑，差點又昏了過去。
於是不管大眼仔怎麽反對，顧澤就咬定叫他“大眼仔”不松口。每次聽到顧澤這樣叫自己，大眼仔都用無奈又無可奈何的語氣說：“一九六三你不要這樣叫我，我的名字是九八六三五七四六三七九五四。”
顧澤只是笑，就是不改口，氣得大眼仔每次都追著顧澤讓他改口。
他們雖然是仆役之身，但是每天幹的活並不多，大眼仔告訴顧澤，這是因為他們都是少主的預備貼身仆人，大概是為了補償他們，管家很少安排事給他們做。
“這樣嗎？”顧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著庭前落英繽紛的櫻樹，聽著隔著一墻傳來的教習聲，顧澤轉過頭問大眼仔：“你說我們有可能習武嗎？”
“應該沒可能吧。”大眼仔撓了撓頭，“再如果我們被選去照顧少主，估計活不了幾天，習武幹什麽？”
“也是。”顧澤很失望，他還記得青陽囑咐他讓他成為天下第一的那句話，可這個世界他就算想習武現在也無處可學，哪個門派會教習自己家雜役武功？就算他想偶遇高手傳他絕世武功，也要出的去才行。
現在頂著個雜役身，在門派裏行動都不便，更別說出去。
看來要想個辦法重獲自由身，顧澤看著遠方寂寥的天空想。
“如果系統在的話，它給我換一個身份一定很簡單吧。”顧澤喃喃道。不過他很快就想到，如果系統在，他所附身的原主一定是有錢人，哪會這麽苦逼地當雜役。
不能想不能想，一想一個天一個地，簡直想哭唧唧。
顧澤拿著掃把感慨。
“一九六三地掃好了沒？”旁邊傳來喊聲。
“掃好了掃好了。”就院子這麽大的地能掃不好嗎？
“管事喊你進屋。”
顧澤拿著掃把就進屋了，意外地發現來到這個世界看的第一個人。
那人好像是個大管事，手放在背後，看著顧澤皺起眉：“這人似乎有點眼熟，好像在哪看過。”
管著顧澤的小管事點頭哈腰道：“是，這是一九六三的弟弟一九六五，一九六三照顧過少主，就是上次那個。”
“上次那個的弟弟，難怪眼熟。”
顧澤還在想自己什麽時候變成自己的弟弟了，名字也由一九六三變成一九六五了，就聽見大管事繼續說。
“既然這樣，那就由他接任少主的貼身仆人這個職位吧。一九六五，你跟我走。”
顧澤：……
那個殺人如麻少主的貼身仆人嗎？他可以不去嗎？
話說他剛活著回來你就把他改個名繼續送過去真的好嗎？
事到這種地步，顧澤也不可能不明白，他被包裝成“一九六五”絕對是被小管事坑了，送去當炮灰。
可是他能說什麽呢？沒了系統只有仆役身份的他哪怕說出真相也沒有人會聽吧。不然那麽巧在雜役中有兩個長的一模一樣的兄弟大管事會不知道？
只不過是因為只是個沒有背景的雜役，是個早晚都會死的人，所以才會這麽不在意。
對此顧澤並沒有什麽意見，畢竟就算這次小主管選的不是他，遲早也是他。更何況他還想著擺脫雜役的身份，接近九天少主是最便捷最有可能的方法。
雖然這個少主宣稱看不順眼之人皆殺，但是顧澤考慮原主只是被嚇混過去而不是死了，如何只是換了個靈魂，這個少主應該不會突然看他不順眼把他給砍了。短期內他還是安全的。
至於長期……呃，還是看這個少主的神經病程度再估計吧。希望自己不會運氣那麽差。
想清楚的顧澤就老老實實跟在大管家身後往少主院子走去。他不知道他這副處變不驚從容不迫的樣子讓大管家高看了一眼，帶他到九天少主住所澹雅榭的路上格外叮囑了幾聲。
“少主品味高雅，平生最愛賞花與練劍這兩件事，你切莫在他賞花練劍之時打攪他，否則怕是會受責罰。”
顧澤心裏吐槽：還受責罰，就我聽來你們少主的那脾氣，怕是惹他不高興當場血濺三場，連個受責罰的機會都沒有。
澹雅榭距顧澤所在仆役居住的地方很遠，顧澤和老管事走了很久才到。澹雅榭的建築莫不是臨水而居，位於百花深處，而正中間是個大池塘，池水清淺，水上搖曳著無窮碧葉。
“那就是少主。”大管家指著前面說。
顧澤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穿過重重的碧葉，池塘中央是座高高的樓閣。一個清雅風采的男子正站在樓閣之中，垂目看著樓閣之外的荷葉。似是聽到聲音，他轉過頭來，就隔著這重重荷葉，遙遙地看了過來。
似是看著顧澤，亦或者不是。
此情此景，顧澤難免心裏有所觸動，看著這碧葉藍天，他不由想：“這個少主看起來也不像是嗜血如命的人啊？”
誰家嗜血如命的人，長相如此出眾，氣質如此出塵。
顧澤覺得自己也不是個以貌取人的人，可是今天一看見這個九天少主，就情不自禁地覺得他是好人，是個品味高雅追求卓絕氣質絕塵學習過馬克思主義能接班社會主義的大寫的人！
以前穿的肯定是對他的誤解，嗯，就是這樣！
顧澤沈浸在自己的想象中無法自拔，還是大管家提醒他才醒過來。
“別看了，少主修過魅魂道，看久了會神魂顛倒，變成癡傻兒的。”
顧澤這才如夢初醒，他就說他一個前直男，怎麽好端端的忽然對一個男人發出如此多的讚美，果然事出反常必有妖。
魅魂道，一聽就不是好道，這個九天少主肯定不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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