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新朋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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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新朋友（2）
【我的新朋友，是個殘忍的人。】
即便連續戰鬥了一周，艾利克斯也沒忘記給芳汀沖澡，雖說芳汀身上不知為何一直保持得很幹凈，但他十分享受沖澡的樂趣。
用凈水石凈化後的冰涼水源淋在他身上，在他渾身散發的乳白色光芒裏緩緩蒸幹，變成清凈的霧氣散開，讓他所在的這個小水池都變得如仙境般夢幻。
手持魔杖的英格爾走近了，芳汀甩了甩腦袋，耳朵上滴下幾滴水珠，蝶翼般的睫毛下水汪汪的一對眸子，與他對視。
芳汀想起了前段日子，他與他的談話。
英格爾偷偷找到他，設置了隔音屏障：“芳汀，你能不能對你的主人隱瞞一些我與他之間的事情？”
芳汀歪著腦袋問：“為什麽？”
他單純只是疑問。
英格爾垂下眸子低聲說：“因為和他說了這些，他會傷心。”
芳汀想起和小傑相處的時光，小傑垂老之時，臨死之前也瞞了他一段時間，但他後來告訴他，這是為了讓他最後一段日子能留下美好的回憶。
事實上，那段時間，他確實對他極好，有求必應，絕不和他拌嘴，總是用溫柔的目光看著他，有時候那目光裏還有些許眷戀不舍的悲傷。
雖說這個善意的謊言是無效的，因為他能聞得出肉體衰老的氣息，以及生物大限將至的氣息。
芳汀於是問道：“你快死了嗎？”他疑惑地眨眼睛，“不，我聞不到你身上死亡的氣息，你身上是火的味道，還有濃烈的生氣。”
英格爾苦澀地一笑：“不，不是因為這個。”
芳汀：“那是因為什麽？”
英格爾沈默了半晌道：“難以說清的理由。芳汀，你能幫我隱瞞一下麽？我不會做出不利於你主人的事情的，而且.......不讓他傷心這個理由還不夠充分麽？”
芳汀又思考了一會兒，他雖然在人類的社會也呆了有一段時間了，他也擁有媲美人類的智慧，但他自認為他還是不能理解人類一些覆雜的想法。
但是，他懂得不去戳穿小傑的謊言，是因為他理解小傑的好意，他也樂於配合，他能明白，這不是一件壞事。
現在也是一樣。
他見過他的主人奮不顧身地去救他的這個朋友。
他選擇相信這個人的話語。
是因為他是主人選定的摯友。
作為騎士的坐騎，永遠會相信騎士選擇的人。
芳汀嘴角扯起一個弧度，作為鹿，他生動地笑起來：“好，我答應你。”
英格爾也回以一個微笑。
芳汀接著道：“只需要不說你們倆以前在蒙德領地的事情，還有後來他跑去救你的事情就行了嗎？”
英格爾輕輕頷首：“就當作.......我們以前不是朋友，我和你也從未見過。”
芳汀呆住，可回過神想再問什麽，人已經走遠了。
芳汀看著走近的人影，眸光閃爍。
是了，這是第一次見面。
果然，艾利克斯向他介紹他：“你看，這是我的夥伴，速度極快，耐力也強，而且還通人話。”
英格爾表情適當流露出詫異，問道：“叫什麽名字？魔獸？”
芳汀挺胸揚首道：“初次見面，我叫芳汀，我是艾利克斯唯一的坐騎。”
艾利克斯哈哈地笑道：“他很驕傲的，我在蒙德領地那邊碰到他，身上似乎有被魔石影響的痕跡，天生就能聽得懂人話，還可以通過精神和別人溝通，神奇吧！”
英格爾伸出手摸了摸芳汀的腦袋，說了自己的名字。
芳汀順從地低下了頭顱。
艾利克斯驚訝地看著他們：“我讓你給別人摸你都不讓的。”
芳汀撅了下蹄子：“他們臭死了！”
艾利克斯又忍不住笑起來。
英格爾向芳汀點了點頭，轉頭向艾利克斯道：“我過段時間要去薩合那邊一趟。”
艾利克斯的臉立刻嚴肅了起來，他問：“出了什麽事情？”
英格爾語調靜緩，“他們向我提出了支援請求......這個不是大事，我此去還有一個任務，是克裏斯汀公主給的。”
艾利克斯一驚：“新的預言？”
英格爾斟酌了一下語句，還是有些模糊地道：“嗯......具體的我也不好說，她讓我先過去看看，等我回來應該能向你報告了。”
艾利克斯沈吟了片刻，道：“此去可能有危險，你要打起精神，謹慎行事，有處理不來的就先行退避，回來求助。”
英格爾點點頭應下，看著他，欲言又止。
艾利克斯：“怎麽了？”
英格爾搖了搖頭，什麽都沒說，轉身離去。
艾利克斯看向白鹿，他嘴裏嘟囔道：“我覺得我們成朋友了以後起碼能告訴我，但他還是有很多心事寧願藏著也不肯說出口啊，我也不好逼他說，他看上去總是不太能高興起來，芳汀，你有辦法嗎？”
芳汀想了想：“......我以前的朋友告訴我，如果你想讓一個人對你打開心扉，就要先嘗試去了解他......不過，我覺得你們已經是很要好的朋友了啊。”
艾利克斯摩挲著下巴：“是嗎？在你看來是這樣的嘛？”他若有所思的笑起來，“是的，我正在做呢。”
一段時間的觀察下來，他認為，英格爾這個人，是個謹慎、守紀、刻板、縝密的人，非常適合當管理軍隊的領導者，同時他也有謀略和大局觀，能用更加全面廣闊的視野來看待戰局形勢，並作出最佳判斷，也是個極好的指揮官。攻擊魔法、治療魔法、傳送魔法都是他的專長，基本上魔法一途他就沒有不會的，是前線的大巫師也是後方可靠的軍醫。
但私底下多少缺了點人情味，應該說他故意表現出冷淡對人的樣子，其他人倒是對他非常熱情，他看起來十分缺乏精力，懶得與更多的人打交道，非必要不開口說話。
他是一個能用嚴酷懲罰，冷硬鐵面懲治犯錯士兵的人，同時在那種拒人千裏之外的表面下也藏著一顆柔軟的心。
比如前幾天從首都擅自飛越重山來的那只雪火獅鷲，他抱著它的揉搓脖頸羽毛的樣子露出含淚微笑的樣子，讓包括艾利克斯在內的一眾將士曾一度目瞪口呆。
他是一個進退有度的人，知道如何保全自身，應該說很惜命。
戰鬥的時候，艾利克斯對此深有體會。
英格爾會集中滅毒，但會想方設法做好所有隔離措施，絲毫不讓毒素近身。
帶隊清繳魔族的時候也盡量會變著法子，能活捉則盡量活捉。戰策上也多是保守派。
不讓自己受一點傷，也盡量不讓手下人受傷，如果受傷就迅速救治。對於衛生消毒也不厭其煩地耳提面命。
艾利克斯並不討厭這種做法，他反而更喜歡，因為這都是為了讓自己以及更多人活下去。
大部分老將似乎都對此習以為常，他偶爾能聽見有些新兵私下談論他，說他也太膽小怕事了，每次聽見，他都會直接把人拎出來懲罰。
然而幾天後，某件事讓他對他的了解，徹底反轉顛覆。
艾利克斯比較習慣自己一個人在偏僻安靜的地方洗澡。
不只是身體上的汙垢，更多是消化處理心理上的沈積。
他們沒那麽多時間去祭奠那些死去的戰士，但他們會進行一個小小的儀式，在後方搭建一個小小的石臺子，在上面堆積擺放能夠回收的士兵的銘牌和肩章，那就是一個人戰鬥過的全部證據了。
在尚且活著的土地上摘一朵盛放的野花放在臺子側面，冬天就堆一個小雪人，活著的戰友對著遺物說兩句話，就當做告別。
這是為了活著的人而舉行的儀式，他們需要告別。
留下全屍的很少，只能裝在布袋裏送回去了。
銘牌則被好好保留起來，洗幹凈裝在盒子裏，等著下一批送回他們的家去。
在換了一批又一批的祭奠的人群中央，無一例外能看到艾利克斯的身影。
他沒有哭泣，而是認真地回憶著每個記得的名字以及他們的臉。他記憶力沒有英格爾那麽好，但非常努力地去記住他們。
這是他唯一能做的。
將冷水從頭到腳潑下去，艾利克斯吐出一口氣，重重地拍了拍臉頰。
他是將領，統帥，現在是丘涅的皇帝，是希望的象征。
因此，他可以與士兵們勾肩搭背，稱兄道弟，大口朵頤，談天說地，他不可以在士兵面前露出絲毫動搖、怯懦、遲疑、脆弱。
正是在這樣艱苦的時刻，笑容才是必不可缺的。
他的笑容能感染士兵，他必須這麽做。
上一世他也是這麽做下去的。
只是他自己也需要適當地調整與休息，他需要自己的角落，能安放自己的迷茫無措與揮之不去的絕望。這個隱秘的地方，不能被其他人看到。
艾利克斯用了一刻時間把自己身心都清理幹凈，又重新掛上了笑意，他擦幹了身體，換上洗幹凈的衣服，準備從水池裏出來的時候，越過灌木叢走來一隊人。
他從來沒有偷聽的習慣，但是當他將要出聲的時候，對面的聲音已經傳入了他耳中。
“你們聽好了，第一條規矩就是不能在軍隊中提‘不死的巫師’這幾個字，和他相關的事情一律不許提，這裏只有長官，涅卡上將。”
“......是。”
有許多年輕人還是會為了“不死的巫師”還有“黎明的騎士”的名號走上戰場。
他們沒有惡意，而且很敬佩戰場上的英雄。
有新兵問：“那為什麽能提皇帝陛下的稱號？”
教導的老兵拉下臉：“服從命令是士兵的天職，不準問為何制定這條規矩，你們只需要照著做就是了！這是上頭的命令！”
這時，艾利克斯從後方悠閑地踱了出來，淡淡道：
“我也很好奇，這是誰的命令。”
“你！啊.......陛下.......”剛想橫眉斥責的老兵噗通跪了下去。
艾利克斯擡起手，溫和地道：“我沒有要責怪你們的意思，只是，‘不死的巫師’是英格爾·涅卡上將的稱號嗎？這個稱號是什麽意思？為什麽得了這麽一個稱呼？”
新兵以及老兵的臉上不約而同地浮現了驚駭與疑惑地表情。
在艾利克斯受重傷居皇宮療養的那段日子，在他後來臨時接下奧拉的讓位，回首都舉行簡單繼位儀式的那段時期，他都沒有功夫去關註除了政務以及戰事以外的東西，更別提看雜志了。
他甚至不知道“不死的巫師”這個存在，他真正對英格爾產生印象還是兩個月前。
而如今，從這幾個人的話語中，他得知了一個信息。
他不知道“不死的巫師”，是有人在刻意隱瞞著他這一件事。
艾利克斯笑著，他輕輕拍了拍老兵的肩膀，“你來說吧，畢竟，我是你們的上面嘛，我上面沒人了，所以放心說。”
教引的老兵回憶起來了，這位脾氣好又親切的騎士皇帝，原來的皇子，他有九成時間都是和藹可親的，但不代表他不會發怒。
沒有威嚴的將領是無法統帥丘涅十軍的。
以及，見過他發怒的人，這輩子再也不敢惹他生氣了。
老兵背脊仿佛爬上了一只不知名的冷血動物，他哆嗦著開口：“是......”
他將自己所知的和盤托出。
“命令是層層傳遞的，六月份左右開始的，軍營都下達了死令，不得提起‘不死的巫師’這個名字以及相關的事情，因為是命令，我們必須遵守，並且每有新人我們都被吩咐了要嚴厲執行這個命令......至於哪一層傳下來的........”
艾利克斯猜到了，元帥之下，是上將，應該是英格爾本人下令的，那個時候還是奧拉執權，所以很可能，她也是默許的，甚至是此事的推動者，但還是沒能解決他的疑惑。
他轉過頭問新兵:“不要害怕，跟我說說‘不死的巫師’怎麽樣？別這麽拘謹，我們就像聊天一樣，坐下來說。”
戰鬥的號角沒響起，他就還不急著離開。
新兵們一開始還詞不達意，後來，被艾利克斯摟著肩膀，慢慢放松了緊繃，七嘴八舌說著他們聽到的傳聞。
不死的巫師，覆活的奇跡，一次又一次，在火焰中化成飛鳥，在香樹下塑造肉身。
在治療營帳中被奸細爆頭，立地重生。以命換命拯救敵國儲君的生命。凈化土地毒毀銷身，以及誤入敵陣，和騎士的救援。
“救下他的是哪個騎士？”
“不知道，我們不是那場戰鬥的親歷者，只有一個人沖進了那裏。都是聽說的，這件事也被禁止談論了，在後方我們就更不知道了。”
那段時間，艾利克斯確信是自己躺在床上的，所以他也沒親身經歷過。
艾利克斯不知所措地望向天空。
艾利克斯才發覺，自己搞錯了，他第一次感覺看到了真正的英格爾·涅卡。
英格爾·涅卡，他是一個殘忍的人。
一個對他人、尤其對他自己極其殘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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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連續戰鬥了一周，艾利克斯也沒忘記給芳汀沖澡，雖說芳汀身上不知為何一直保持得很幹凈，但他十分享受沖澡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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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持魔杖的英格爾走近了，芳汀甩了甩腦袋，耳朵上滴下幾滴水珠，蝶翼般的睫毛下水汪汪的一對眸子，與他對視。
芳汀想起了前段日子，他與他的談話。
英格爾偷偷找到他，設置了隔音屏障：“芳汀，你能不能對你的主人隱瞞一些我與他之間的事情？”
芳汀歪著腦袋問：“為什麽？”
他單純只是疑問。
英格爾垂下眸子低聲說：“因為和他說了這些，他會傷心。”
芳汀想起和小傑相處的時光，小傑垂老之時，臨死之前也瞞了他一段時間，但他後來告訴他，這是為了讓他最後一段日子能留下美好的回憶。
事實上，那段時間，他確實對他極好，有求必應，絕不和他拌嘴，總是用溫柔的目光看著他，有時候那目光裏還有些許眷戀不舍的悲傷。
雖說這個善意的謊言是無效的，因為他能聞得出肉體衰老的氣息，以及生物大限將至的氣息。
芳汀於是問道：“你快死了嗎？”他疑惑地眨眼睛，“不，我聞不到你身上死亡的氣息，你身上是火的味道，還有濃烈的生氣。”
英格爾苦澀地一笑：“不，不是因為這個。”
芳汀：“那是因為什麽？”
英格爾沈默了半晌道：“難以說清的理由。芳汀，你能幫我隱瞞一下麽？我不會做出不利於你主人的事情的，而且.......不讓他傷心這個理由還不夠充分麽？”
芳汀又思考了一會兒，他雖然在人類的社會也呆了有一段時間了，他也擁有媲美人類的智慧，但他自認為他還是不能理解人類一些覆雜的想法。
但是，他懂得不去戳穿小傑的謊言，是因為他理解小傑的好意，他也樂於配合，他能明白，這不是一件壞事。
現在也是一樣。
他見過他的主人奮不顧身地去救他的這個朋友。
他選擇相信這個人的話語。
是因為他是主人選定的摯友。
作為騎士的坐騎，永遠會相信騎士選擇的人。
芳汀嘴角扯起一個弧度，作為鹿，他生動地笑起來：“好，我答應你。”
英格爾也回以一個微笑。
芳汀接著道：“只需要不說你們倆以前在蒙德領地的事情，還有後來他跑去救你的事情就行了嗎？”
英格爾輕輕頷首：“就當作.......我們以前不是朋友，我和你也從未見過。”
芳汀呆住，可回過神想再問什麽，人已經走遠了。
芳汀看著走近的人影，眸光閃爍。
是了，這是第一次見面。
果然，艾利克斯向他介紹他：“你看，這是我的夥伴，速度極快，耐力也強，而且還通人話。”
英格爾表情適當流露出詫異，問道：“叫什麽名字？魔獸？”
芳汀挺胸揚首道：“初次見面，我叫芳汀，我是艾利克斯唯一的坐騎。”
艾利克斯哈哈地笑道：“他很驕傲的，我在蒙德領地那邊碰到他，身上似乎有被魔石影響的痕跡，天生就能聽得懂人話，還可以通過精神和別人溝通，神奇吧！”
英格爾伸出手摸了摸芳汀的腦袋，說了自己的名字。
芳汀順從地低下了頭顱。
艾利克斯驚訝地看著他們：“我讓你給別人摸你都不讓的。”
芳汀撅了下蹄子：“他們臭死了！”
艾利克斯又忍不住笑起來。
英格爾向芳汀點了點頭，轉頭向艾利克斯道：“我過段時間要去薩合那邊一趟。”
艾利克斯的臉立刻嚴肅了起來，他問：“出了什麽事情？”
英格爾語調靜緩，“他們向我提出了支援請求......這個不是大事，我此去還有一個任務，是克裏斯汀公主給的。”
艾利克斯一驚：“新的預言？”
英格爾斟酌了一下語句，還是有些模糊地道：“嗯......具體的我也不好說，她讓我先過去看看，等我回來應該能向你報告了。”
艾利克斯沈吟了片刻，道：“此去可能有危險，你要打起精神，謹慎行事，有處理不來的就先行退避，回來求助。”
英格爾點點頭應下，看著他，欲言又止。
艾利克斯：“怎麽了？”
英格爾搖了搖頭，什麽都沒說，轉身離去。
艾利克斯看向白鹿，他嘴裏嘟囔道：“我覺得我們成朋友了以後起碼能告訴我，但他還是有很多心事寧願藏著也不肯說出口啊，我也不好逼他說，他看上去總是不太能高興起來，芳汀，你有辦法嗎？”
芳汀想了想：“......我以前的朋友告訴我，如果你想讓一個人對你打開心扉，就要先嘗試去了解他......不過，我覺得你們已經是很要好的朋友了啊。”
艾利克斯摩挲著下巴：“是嗎？在你看來是這樣的嘛？”他若有所思的笑起來，“是的，我正在做呢。”
一段時間的觀察下來，他認為，英格爾這個人，是個謹慎、守紀、刻板、縝密的人，非常適合當管理軍隊的領導者，同時他也有謀略和大局觀，能用更加全面廣闊的視野來看待戰局形勢，並作出最佳判斷，也是個極好的指揮官。攻擊魔法、治療魔法、傳送魔法都是他的專長，基本上魔法一途他就沒有不會的，是前線的大巫師也是後方可靠的軍醫。
但私底下多少缺了點人情味，應該說他故意表現出冷淡對人的樣子，其他人倒是對他非常熱情，他看起來十分缺乏精力，懶得與更多的人打交道，非必要不開口說話。
他是一個能用嚴酷懲罰，冷硬鐵面懲治犯錯士兵的人，同時在那種拒人千裏之外的表面下也藏著一顆柔軟的心。
比如前幾天從首都擅自飛越重山來的那只雪火獅鷲，他抱著它的揉搓脖頸羽毛的樣子露出含淚微笑的樣子，讓包括艾利克斯在內的一眾將士曾一度目瞪口呆。
他是一個進退有度的人，知道如何保全自身，應該說很惜命。
戰鬥的時候，艾利克斯對此深有體會。
英格爾會集中滅毒，但會想方設法做好所有隔離措施，絲毫不讓毒素近身。
帶隊清繳魔族的時候也盡量會變著法子，能活捉則盡量活捉。戰策上也多是保守派。
不讓自己受一點傷，也盡量不讓手下人受傷，如果受傷就迅速救治。對於衛生消毒也不厭其煩地耳提面命。
艾利克斯並不討厭這種做法，他反而更喜歡，因為這都是為了讓自己以及更多人活下去。
大部分老將似乎都對此習以為常，他偶爾能聽見有些新兵私下談論他，說他也太膽小怕事了，每次聽見，他都會直接把人拎出來懲罰。
然而幾天後，某件事讓他對他的了解，徹底反轉顛覆。
艾利克斯比較習慣自己一個人在偏僻安靜的地方洗澡。
不只是身體上的汙垢，更多是消化處理心理上的沈積。
他們沒那麽多時間去祭奠那些死去的戰士，但他們會進行一個小小的儀式，在後方搭建一個小小的石臺子，在上面堆積擺放能夠回收的士兵的銘牌和肩章，那就是一個人戰鬥過的全部證據了。
在尚且活著的土地上摘一朵盛放的野花放在臺子側面，冬天就堆一個小雪人，活著的戰友對著遺物說兩句話，就當做告別。
這是為了活著的人而舉行的儀式，他們需要告別。
留下全屍的很少，只能裝在布袋裏送回去了。
銘牌則被好好保留起來，洗幹凈裝在盒子裏，等著下一批送回他們的家去。
在換了一批又一批的祭奠的人群中央，無一例外能看到艾利克斯的身影。
他沒有哭泣，而是認真地回憶著每個記得的名字以及他們的臉。他記憶力沒有英格爾那麽好，但非常努力地去記住他們。
這是他唯一能做的。
將冷水從頭到腳潑下去，艾利克斯吐出一口氣，重重地拍了拍臉頰。
他是將領，統帥，現在是丘涅的皇帝，是希望的象征。
因此，他可以與士兵們勾肩搭背，稱兄道弟，大口朵頤，談天說地，他不可以在士兵面前露出絲毫動搖、怯懦、遲疑、脆弱。
正是在這樣艱苦的時刻，笑容才是必不可缺的。
他的笑容能感染士兵，他必須這麽做。
上一世他也是這麽做下去的。
只是他自己也需要適當地調整與休息，他需要自己的角落，能安放自己的迷茫無措與揮之不去的絕望。這個隱秘的地方，不能被其他人看到。
艾利克斯用了一刻時間把自己身心都清理幹凈，又重新掛上了笑意，他擦幹了身體，換上洗幹凈的衣服，準備從水池裏出來的時候，越過灌木叢走來一隊人。
他從來沒有偷聽的習慣，但是當他將要出聲的時候，對面的聲音已經傳入了他耳中。
“你們聽好了，第一條規矩就是不能在軍隊中提‘不死的巫師’這幾個字，和他相關的事情一律不許提，這裏只有長官，涅卡上將。”
“......是。”
有許多年輕人還是會為了“不死的巫師”還有“黎明的騎士”的名號走上戰場。
他們沒有惡意，而且很敬佩戰場上的英雄。
有新兵問：“那為什麽能提皇帝陛下的稱號？”
教導的老兵拉下臉：“服從命令是士兵的天職，不準問為何制定這條規矩，你們只需要照著做就是了！這是上頭的命令！”
這時，艾利克斯從後方悠閑地踱了出來，淡淡道：
“我也很好奇，這是誰的命令。”
“你！啊.......陛下.......”剛想橫眉斥責的老兵噗通跪了下去。
艾利克斯擡起手，溫和地道：“我沒有要責怪你們的意思，只是，‘不死的巫師’是英格爾·涅卡上將的稱號嗎？這個稱號是什麽意思？為什麽得了這麽一個稱呼？”
新兵以及老兵的臉上不約而同地浮現了驚駭與疑惑地表情。
在艾利克斯受重傷居皇宮療養的那段日子，在他後來臨時接下奧拉的讓位，回首都舉行簡單繼位儀式的那段時期，他都沒有功夫去關註除了政務以及戰事以外的東西，更別提看雜志了。
他甚至不知道“不死的巫師”這個存在，他真正對英格爾產生印象還是兩個月前。
而如今，從這幾個人的話語中，他得知了一個信息。
他不知道“不死的巫師”，是有人在刻意隱瞞著他這一件事。
艾利克斯笑著，他輕輕拍了拍老兵的肩膀，“你來說吧，畢竟，我是你們的上面嘛，我上面沒人了，所以放心說。”
教引的老兵回憶起來了，這位脾氣好又親切的騎士皇帝，原來的皇子，他有九成時間都是和藹可親的，但不代表他不會發怒。
沒有威嚴的將領是無法統帥丘涅十軍的。
以及，見過他發怒的人，這輩子再也不敢惹他生氣了。
老兵背脊仿佛爬上了一只不知名的冷血動物，他哆嗦著開口：“是......”
他將自己所知的和盤托出。
“命令是層層傳遞的，六月份左右開始的，軍營都下達了死令，不得提起‘不死的巫師’這個名字以及相關的事情，因為是命令，我們必須遵守，並且每有新人我們都被吩咐了要嚴厲執行這個命令......至於哪一層傳下來的........”
艾利克斯猜到了，元帥之下，是上將，應該是英格爾本人下令的，那個時候還是奧拉執權，所以很可能，她也是默許的，甚至是此事的推動者，但還是沒能解決他的疑惑。
他轉過頭問新兵:“不要害怕，跟我說說‘不死的巫師’怎麽樣？別這麽拘謹，我們就像聊天一樣，坐下來說。”
戰鬥的號角沒響起，他就還不急著離開。
新兵們一開始還詞不達意，後來，被艾利克斯摟著肩膀，慢慢放松了緊繃，七嘴八舌說著他們聽到的傳聞。
不死的巫師，覆活的奇跡，一次又一次，在火焰中化成飛鳥，在香樹下塑造肉身。
在治療營帳中被奸細爆頭，立地重生。以命換命拯救敵國儲君的生命。凈化土地毒毀銷身，以及誤入敵陣，和騎士的救援。
“救下他的是哪個騎士？”
“不知道，我們不是那場戰鬥的親歷者，只有一個人沖進了那裏。都是聽說的，這件事也被禁止談論了，在後方我們就更不知道了。”
那段時間，艾利克斯確信是自己躺在床上的，所以他也沒親身經歷過。
艾利克斯不知所措地望向天空。
艾利克斯才發覺，自己搞錯了，他第一次感覺看到了真正的英格爾·涅卡。
英格爾·涅卡，他是一個殘忍的人。
一個對他人、尤其對他自己極其殘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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