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次見面

關燈
初次見面

1898年11月,丘涅更換了掌權人。

“你決定了?”

“嗯,我只是需要一個先例而已,一個女性也能夠憑借實力坐上領導者位置的先例。嗯,後來,我就知道了,你作為一個領導者,遠比我更成熟,我是指處理政務。”

奧拉停頓了一下繼續道:“………而且,我覺得,現在的人民需要一個真正的騎士來帶領他們,一個閃耀著金光的騎士皇帝,而不是我這種。”

艾利克斯認真反駁道:“你做的很好。”

奧拉笑著搖頭,眼裏全是釋然:“我沒有自我貶低,只是陳述事實。他們現在需要希望,而比起我,你更能帶來希望。人們需要一個英雄,而你就是那個英雄……哈、你以為這是什麽好差事嗎?我看也就你會欣然接受。”

艾利克斯聞言,聲音隱沒了下去,他想他明白了奧拉想要說的意思。

一個國家的所有人民所代表的責任會將一個人壓垮。

他就是要成為這樣一種希望。

“陛下?”

昆佩烏的詢問聲音打斷了艾利克斯的思緒。

艾利克斯把支著腦袋的手放下來,笑著問:“什麽?”

昆佩烏停頓了一下,說:“新的大巫師要來了。”

“大巫師?維托主教?還是碧錫主教?”

“……都不是。”

艾利克斯覺得他這個停頓有些不自然,然而還沒等他問,營外頭叫起來:“見過上將!”

守營的騎士在給某人行禮。

【上將?】

“他來了。”

那個大巫師?為什麽一個巫師會有上將的軍銜?

還有涅卡?

是他所知道的那個涅卡家族嗎?

艾利克斯疑惑地看向昆佩烏,但還是起身準備迎接。

一只纖細蒼白手撩開了簾子。

著一身參加葬禮般黑衣褲的年輕巫師跨過門檻邁了進來,因為身板的單薄而顯得更加身材高挑頎長,比艾利克斯本人只矮了半個頭,明明冬天,卻不像別的士兵那樣穿著厚重的冬裝,薄薄的黑色襯衣領口開著倆扣子,露出脖頸,還有鎖骨痕跡,手臂袖子挽起來,胳膊線條瘦白,清涼得仿佛正值盛夏。

他頷首進來,正對著艾利克斯緩緩擡起了頭。

不偏不倚地與他對視的那雙眼睛,左眼是幽雅紫色,右眼是如血鮮紅,竟然是罕見的異色瞳。

不知是不是他進來時裹挾了風雪,素來不知寒冷艾利克斯打了個寒顫。

正臉的眉眼弧度精致貴氣,像是哪家嬌生慣養出的貴公子,但嘴角一抿,所有的線條收攏起來,透出一股半融雪水般清澈冰骨的氣息。

不消一句話,眼睛已經傳達了他的意思,生人勿近。

和艾利克斯差不多年紀的巫師站在他前頭,行了個生疏的軍禮,“見過陛下。”

艾利克斯感覺這人一進來,帳篷內所有人的身體都繃住了。

啊,說是所有人,也只有他的事務官班琪和副官昆佩烏,還有醫護侍女紅桫欏。

艾利克斯不清楚這氣氛是怎麽回事,他立了一會兒,問道:“初次見面,你是?”

英格爾·涅卡用那一雙漂亮的異色眸靜靜盯了他一會兒,用沒什麽起伏的聲音道:“英格爾·涅卡。”

艾利克斯沒有註意到,除了他之外的三個人都在死死盯著英格爾。

昆佩烏見英格爾親口回答,方恍然地迅速湊到艾利克斯耳邊道:“是涅卡家的二公子,現在軍銜是上將,八級巫師,碧錫主教的弟子。”

艾利克斯楞住了。

【涅卡?真的是?那為什麽我完全沒印象?】

班琪隱去了眼神中的微妙,補充道:“陛下,涅卡上將原本在皇家軍政學院以及碧錫主教手下學習魔法,後來又一同參與了西南戰役………”

艾利克斯立馬被尷尬籠罩,他不好意思地說:“啊……對不起,一同參與過戰鬥我應該記得你的名字,可我真的沒印象了……我最近記憶總有些……”

英格爾沒等他說完,便輕輕打斷了他的話:“不用介意,陛下,我只是在軍事會議上列席過幾次,其餘時間都在各處治療傷患,而且我們經常不在同一片戰場,沒有印象很正常。”

艾利克斯怔住,轉向其他人用眼神求證。

昆佩烏和班琪皆默聲點了點頭。

艾利克斯用手指摩挲著下頜,仔細回想了一下:“那你是蘭莫爾的弟弟?他好像只有一個疼愛的弟弟,不怎麽放出來見人,但我以為他弟弟已經………啊………”

他記起蘭莫爾的親弟弟好像中過毒,但是印象不深刻了。

他以為他已經死了,蘭莫爾當時還非常傷心。

但那也是上一世的事情了,這一世他好像沒聽過這個事情結果如何,又或者聽說了,但是不記得了。

英格爾淡淡道:“沒事,那只是一次意外,我還活的好好的,只是後來很少出外活動了。”

艾利克斯越想越覺得奇怪,他沈吟了一會兒,把想到的都問出來了:“……可是他那個性子,真舍得把你放出來,到這片戰場上?”

艾利克斯這會兒也還在仔細打量著這位巫師,脖子上有刀傷,愈合了很久的樣子。露出的手臂上還有一圈斷痕,像是小臂被砍了下來後重新粘上去的痕跡,這個他在其他士兵的手上也見到過。

和這片戰場上很多人一樣,他身上應該還藏著其他的受傷痕跡。

他只依稀記得蘭莫爾在辦公過程中總和他提及自己的弟弟有多好,很難想象那樣的蘭莫爾舍得把那樣珍貴且差點失而覆得的弟弟給送上戰場。

而且,真是少見,這樣的傷口,他多在騎士身上看見,巫師很少見。無論在哪種戰鬥中,騎士都必須率先保護巫師。

這是他獲得上將軍銜的原因嗎?還是說因為公爵的家勢低位?

英格爾垂著眸子的樣子淡漠而疏離,他有問必答:“我執意要來的,他關過我幾次,我跑出來了。”

艾利克斯眨了眨眼睛,倏然笑出了聲,“哈哈哈哈看起來不像,沒想到你也挺有個性啊。”

英格爾還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仿佛不知這件事哪裏好笑。

艾利克斯伸出手,像和其他將領相處一般,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今天過後我不會忘記了,我會好好記住的,英格爾·涅卡巫師。”

他也沒想去多問他的傷從何而來,因為那是人家的私事。

英格爾不失禮數地把他的手撇了下去:“陛下,客氣了,有什麽事情盡管吩咐。”

艾利克斯還記得西南戰爭的傷亡人數很少,也是多虧了這位巫師嗎?

想了半天,他真的沒太多的印象,於是放棄。

沒事,現在認識了就行。

到了八級的大巫師無論專攻於哪個方面,都是極其珍貴的戰力。

艾利克斯沒多想又問道:“之前你都在哪個戰區?怎麽突然來這邊了?”

還沒等英格爾回答,昆佩烏連忙提醒:“涅卡上將之前在南方戰區,現在到這來,是因為東部戰線已經推進到涅卡公爵領地的邊緣了。”

艾利克斯沒想到自己活了兩世竟然還能在這種事情上犯兩次迷糊,他張了張嘴:“………啊,抱歉。”

都打到人家門口了,怎麽會不過來?

英格爾搖了搖頭:“我能來也是因為南部戰區那邊穩定下來了。我聽說有兩個魔王聚集出現在這邊。”

艾利克斯眼睛粲然一亮,又忍不住捏住了他的肩膀:“是的,飛行機開始投入使用後,我們終於提前獲得了一些關於魔族行跡的信息,我們已經被魔族追著打了夠久了,是時候交換一下獵物和獵人的位置了。”

這時,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看見英格爾嘴角似有若無地浮現了一絲弧度:“那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

艾利克斯嘴角含著燦爛的笑意:“何止?又有一位大巫師加入真的會讓人很安心,你看起來年紀比我還小吧,碧錫主教自己本來就是天才,竟然有一個比她更厲害的弟子。”

【嗯……和我身體差不多年齡,心理年齡實際上小多了,我也沒說錯。】

【碧錫對外的說法是被皇後洗腦了,但現在這個碧錫是不是她本人還有待商榷,把她放出來也是非常態之舉,這一點還不能和她弟子說啊。】

【但是遲早得說,希望他知道了不要太傷心。】

【嗯?話說和我同校,我都沒聽說過………或許因為體弱,不怎麽來上課?好吧,我也經常休學。】

一句話功夫,艾利克斯腦子裏已經重覆提問然後自我回答了好幾輪。

英格爾把他的手臂捉起來放回去的動作讓艾利克斯感受到了一堵厚重堅實的心墻,他道:“………陛下,我今年23。”

艾利克斯:“………”

也就是說和他同齡。

艾利克斯:“哈哈………”

英格爾不為所動:“如果沒別的事情,我就先去看一下傷員。”

艾利克斯拉住他:“等下,碧錫主教已經治療過了。”

英格爾:“………嗯。”

艾利克斯已經換上了一本正經的臉皮,他道:“你來得正好,我們等會要開會,商討如何討伐魔王,我讓人去召他們過來,你不用來回走了。”

英格爾:“………”

艾利克斯看出他不太擅長和人交流,姿態有些緊繃和拘謹,為了讓他稍微放松一點,他就親切地道:“我們可以趁這個時間聊聊,畢竟以後可能會有很多打交道的機會,也不用一直叫我陛下,長官,私下場合就叫我艾利克斯吧,我們畢竟也是同學嘛。”

英格爾用難以言喻的眼神看著他,眼裏有些微妙的,忍耐動容的情緒。

艾利克斯以為他是稍微被自己感動了一點,厚著臉皮攬過他肩膀道:“斯特拉家的倆公子小姐等會也會過來,他們是我朋友,也和你同校同屆,你認識他們嗎?”

英格爾的身體明顯僵住了,被一個騎士扣住了脖子,也掙脫不開,只能道:“……面熟,我有時候會去騎士班蹭軍事理論課。”

“哈哈哈哈哈你一個巫師去騎士班………嗯?我好像也記得一點,那個……校長是不是有個戰鬥巫師的項目?”艾利克斯正說著,看著班琪他們僵在那裏,揮了揮手隨意道:“去吧,叫將領們過來,我們等會去戰情營開會。”

戰情營就在艾利克斯個人休憩營帳旁邊。

班琪如夢初醒般接了令跑出去。

昆佩烏來回掃著兩人,無聲地嘆了口氣,默默撤步道:“我去準備資料。”

紅桫欏早就整理好了東西,退出去:“我去準備一點吃喝。”

一般來說他們開會都要很久,他們早就熟悉這個流程了。

等三個人走了,艾利克斯讓英格爾坐下,甚至親自給他倒茶。

英格爾猛地站起來。

艾利克斯柔和地將他按下去:“從剛剛進來之後你就不怎麽看我,不用怕我啊?皇帝只是個頭銜,我和眾軍官士兵都是兄弟一樣的,大家同吃同住,而且我的脾氣出了名的好,你不知道?”

英格爾:“………”

艾利克斯本來只是想小小的開個玩笑。

就在這時候,艾利克斯看見英格爾的視線移動到他自己的胸口。

艾利克斯取出兩個通訊用的魔法銘牌,“哦,這個,你得記一下?我的編號。到時候聯絡也方便。”

他繼續盯著另一個,不是公用的銘牌。

艾利克斯拿起另外一個銘牌,他自己也迷糊了,不確定地道:“………這是………我也不知道,這個好像一直放在這裏,但我也不知道有什麽用,用來和誰聯系,註入魔力也沒有回應。”

英格爾:“……為什麽不扔掉?”

艾利克斯奇怪道:“為什麽要扔掉?應該算很重要的東西吧?”

艾利克斯想了想,不知道為啥重要,但是放在胸口好好保存,應該也差不多,指不定什麽時候會有用處。

至於這東西的來歷……他真的記不清了。

自從之前有一次重傷之後,他醒來後,記憶就經常打岔。

不知道是不是後遺癥。

但好像關於戰事這些重要事情上,記憶都是清晰的,所以也就不要緊了。

想不起來就算了。

但是還是得留著的。

艾利克斯把銘牌都好好塞回胸口。

然而他一擡頭,卻見英格爾眼睛微微睜大,瞳孔顫抖,卻死死閉著嘴,臉頰繃緊,牙齒似乎也咬合在一起。

艾利克斯不知道自己說的話有什麽問題,只見他的樣子有些奇怪,他關切地問:“……怎麽了?”

然而,那動搖的神色似乎只是墻內偶然裂出的一道縫隙,很快就被濃霧糊上了。

英格爾最終說了句:“沒什麽。”

沒有弧度抿成一條單調的線的嘴唇,那從骨子裏飄出來的冷意又颼颼地,令人牙抖。

艾利克斯剛剛感覺拉近了的距離突然又被扯遠了十萬八千裏,莫名其妙地歪了歪頭。

他懷疑是不是自己說的話,惹他生氣了。

接下來還是艾利克斯說幾句,英格爾應一句,但無論艾利克斯如何使盡渾身解數,英格爾總是滴水不漏,不失禮數也不會熱情,保持著君臣和陌生校友之間應有的距離。

艾利克斯郁悶了。

在交友這一方面,他兩輩子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挫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