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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毒之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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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毒之地(3)

在幾番商討之下,奧拉下令讓研究院制造巨大風車,粗略的設計圖是英格爾提供的。

不過半個月,偏東的戰線前,由列車運送而來,山丘間豎起了巨大的風車,以此來阻擋瘴霧前進的步伐。

可是抵擋不住海風。再過一二個月,丘涅即將進入夏季,來自海洋的夏季風將加速推進瘴霧的侵襲。

藍鱗在海岸邊繼續幫助打擊魔族,用掀起的海浪吞噬魔族。

英格爾為了祛除瘴霧各處奔波,盡可能減少瘴霧侵吞的範圍,但不出意外,只是杯水車薪。

其他的幾軍則在高階騎士率領下,在各個戰區,守衛防線的同時,派人刺探調查種苞所在之處。但很可惜的是,一個月下來,仍是找不到蹤跡。

1898年3月。

出現了意外。

北境芳塔司領地東側一處偏僻的角落,原本朝著薩合進軍的魔族軍隊,分出了一支,朝著南方下去。

原本那裏只有幾個小小的村落,被山地地形掩映,是個偏僻的峽道。

但是,他們即將掠經的那個地方,那處是丘涅一處儲存糧食與安置平民的據點。

而此時,駐守那片區域的軍隊,因為另一個方向的攻擊而轉移陣地。

芳塔司和首都同時發來緊急支援請求。

尤尼亞皺眉道:“自從瘴霧形成之後,那些魔物的行動軌跡更有組織性和規律性了,可能是魔族母樹的分身嘗試控制他們了。”

艾利克斯彎腰,雙手按在地圖上,他手指劃過一個方向,那處據點斜往西南方向,不遠處就是中央轄區首都地界。

而保護首都的軍隊、騎士團大多數也被派往了前線。

萊昂公爵抄著手道:“這個是有意為之,聲東擊西。”

弗萊明抹了把臉:“那現在怎麽辦?不能猶豫,得立刻派出援軍。”

原玫瑰騎士團團長瑪西亞道:“我們這邊可以帶隊過去。”

萊昂公爵道:“這裏有我的團,守住一段時間沒問題。”

艾利克斯的手指敲了幾下桌面,心中已經有了計較,他道:“我們現在在東部戰區,這個地方,哪怕我們這邊有餘力派出援軍,但是這裏,不在列車線路上,也沒有設置傳送石。援軍從我們這裏出發,傳送到最近的首都傳送石,再過去,也是來不及的。”

萊昂皺起了眉頭,和其他軍官一起再仔細看了一下地圖,所有人的表情都沈了下來。

艾利克斯道:“應該是心聲魔王瑞郡帶隊的,他能聽到他人心中所想,收集情報很容易。他在這個覆雜的局勢裏找到了擊破點,他們開始動手了。”

萊昂的妹妹,已經是7級騎士的西西利岸問道:“請求巫師大人在首都把大軍傳送過去怎麽樣?那個距離,巫師大人能做到吧?”

艾利克斯還沒回答,西西利岸的二哥,目前是7級巫師地希利亞道:“不行,目前國內能做到這一點的巫師只有英格爾·涅卡,他現在在南部戰區幫得烈公爵抵抗魔族,那邊戰況膠著,回不來。”

西西利岸郁悶地甩了一下手,“嘖!難道就要放棄麽?”

原中央皇家騎士團團長艾登苦澀道:“不能放棄,放棄那一處,首都就岌岌可危了,到時候首都的人都得開始逃命了。”

話雖這麽說,按照戰線現在的推進速度,中部地區的人開始逃難也只是時間問題。

艾利克斯平靜地道:“我先去,援軍盡快趕到。”

幾個人楞了一下。

萊昂問道:“你要帶精銳遣隊先過去?”

艾利克斯搖了搖頭,“不,那樣也太慢了,我一個人。”

指揮營帳裏所有人都露出了震驚的神情。

昆佩烏忍不住出聲:“長官!”

是啊,這在任何人看來,都是送死的行為。

雖說襲擊的只是魔族的一只分隊,但那很可能是由魔王帶領的隊伍,而且數量絕對不會低於萬。

艾利克斯卻只是笑了笑,拍了拍昆佩烏的肩膀,向眾人說:“別擔心,我會活下來的。”

看著他的眼神,眾人才意識到,這個人,不是在逞強,不是赴死,而是確信,他會獲勝,他胸有成竹,理所當然覺得一人直面萬軍,會活著回來,會取得勝利。

常理來說,這是多麽狂妄且不切實際的傲慢。可是當這個人是艾利克斯的時候,所有人都不自覺地相信了。

西西利岸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捏緊手中雙矛,眼中爆發出興奮的光芒,脫口道:“我!我也和你一起去!我的速度很快!不會拖後腿的!”

萊昂狠狠敲了她的腦袋一下。

“嗷!哥!你幹嘛!”

“閉嘴吧你!”希利亞也搖搖頭。

艾利克斯笑著道:“立刻集結二軍的二、三師,我先出發,你們盡可能快地抵達戰場。”

瑪西亞和艾登高聲應是。

昆佩烏還是無法釋懷地看著艾利克斯,咬著嘴唇說不出話。

因為成長得很好,他現在身材高大,且面部清秀,沒有任何疤痕。在軍隊中也逐漸成了被人認可獨領一營的指揮官。有信心在任何戰爭中冷靜評判局勢,可是唯獨遇到艾利克斯,他的冷靜就消失了。艾利克斯的命,對他來說,高於戰爭的勝利,高於其他平民。

艾利克斯見狀,溫和地道:“昆,如果你相信,我就會活著回來。我可有一次食言?”

昆佩烏知道,艾利克斯從來不會為他做不到的事情打包票。他的自信,是來自於絕對的實力和底氣。

他一直都站在最前方,所有人都追隨著他的背影戰鬥,他似乎,永遠不會倒下。

最終的最終,昆佩烏擠出一個笑容,伸出拳頭:“等著殿下凱旋。”

艾利克斯露出燦爛的笑容,與他碰拳,“我去去就回。”

因為戰況爭分奪秒,艾利克斯一出營帳,就徑直奔往傳送石。

他把一切事宜都交給可靠的人了,無後顧之憂。

然而在出發之際,萊昂公爵給他送來了一個意外的禮物。

“他吵著非要來,後來我想了想,我覺得,他應該有幫助,帶上他吧。”

饒是艾利克斯,見到那昂首挺胸,皮毛油光發亮的雪色鹿也不由得失笑了。

芳汀晃了晃腦袋,大踏蹄子走到了艾利克斯身邊,他身體嵌的彩色晶體消失了,取而代之,他眉心的雙月紋在光線下閃爍著彩色的光芒,霜雪枝般的鹿角在手下晶瑩流光。

艾利克斯猶豫了一會兒,把手放在他頭頂,“我要去戰鬥了,很危險。”

芳汀腦袋頂了一下他的手心:“騎士的戰鬥,身為坐騎,怎可不在場?”

鹿眸上的睫毛還是那麽長,撲閃著,他眼中流露出人性化的神情:“艾利克斯,你需要我的能力。”

艾利克斯楞住,他想起了芳汀曾經對他說的。

“我會派上用處的,需要我的時候,無論在哪我都會趕到你身邊。”

所以,他來了。

芳汀下一秒又得瑟道:“我都說了,總有一天我們會再見面,我們會站在同一個戰場上並肩戰鬥。我才奇怪呢,這麽遲才讓我過來,沒了我,你可怎麽辦呀?”

艾利克斯大笑了起來,他使勁揉了揉芳汀的腦袋。

“我們走!”

依靠芳汀的速度,不過半天,他們已經站在了峽道前的郊野上。

樹和灌木都沒幾棵的郊野,還沒被魔族踐踏,萌發著新鮮的綠意,不知名的花朵點綴著路徑草地。

身後是需要保護的人民,前方是毫無遮攔的戰場。

一個人,一頭鹿。

艾利克斯讓吃劍出了鞘。

吃劍和芳汀互相拌嘴,爭論劍和坐騎哪個才是騎士終生的夥伴,給這片寂靜的原野帶來吵鬧的活力。

艾利克斯坐在微微凸起的土包上,閉目養神。

在夕陽開始沈入山嶺的某一刻,艾利克斯緩緩起身。

芳汀嗅到了空氣中飄來那絲惡臭的氣息,打了個噴嚏。

吃劍嘎嘎道:“來了來了!又來了!我真的很討厭吃那些家夥的血,但是宰他們就很爽!”

艾利克斯垂劍向下,他看著遠方,問芳汀:

“你害怕嗎?”

芳汀擡起腦袋,無所畏懼:“害怕?我從未如此興奮過!要打嗎?馬上開打了嗎?”他回頭看了看,“嗯?援軍呢?他們沒跟上來嗎?好慢?”

艾利克斯笑起來:“你就是我唯一的援軍。”

瑪西亞和艾登帶著七千人的兵力,趕去支援,他們是用跑的。

他們不能考慮體力的問題。

因為有一個人,正在前方,孤身奮戰。

一個人面對以萬計數的魔族。

瑪西亞穿過峽道,遙遙地望見不遠處的一片黑,呼吸被噎在了喉嚨口。

艾登吼道:“快!加速!”

接近時,屍體血肉的腥臭直直地撲面而來。

原本嬌嫩的原野,被黑紫色的屍山血海浸染,泡成了一個死亡的沼澤。

前方,魔族們竟然在退後,他們遲疑著不敢上前。

丘涅軍這邊的人紛紛擡起頭。

一道白金色的殘影從他們眼前劃過。

不對,應該說是,雪白的影子上疊著金色的影子。

他們融為一體。

近乎瞬移的速度,使得他們的身體在哪怕強化過的騎士肉眼裏,也只能捕捉到不成型殘影。

殘影化作一條行雲流水的線,穿梭於魔族之間。

狀似輕盈地掠過。

實則每一次劃過,延遲幾秒後,血液就會噴濺,肉塊便會四散。

無論是魔獸,魔人,都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被收割走了生命。

剩下不到一成的魔族軍隊還在減少,他們揮動的強壯的肢體和堅硬肉身沒有半點抵抗能力。

瑪西亞和艾登,以及他們身後的人只能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他們想過很多種可能。

唯獨不會想到這個局面。

“不……我是在做夢嗎……”

最後幾千個魔族堆積後方,本能驅使,他們開始發狂,逼上絕路的猛獸。

白金色殘影停在了前方。

瑪西亞和艾登忍不住喊道:“殿下!!!”

艾利克斯沒有回頭,因為速度超過了某個限度,血液都幾乎沒能沾到他的鎧甲上。

他平靜地舉起了劍。

吃劍吐出劍上的血:“呸呸呸真難吃!又要開始了嗎?那一招?你今天還能用?”

艾利克斯至少用實際行動回應了他。

一個人的身上怎麽可能湧現出如風暴般的魔力呢?

瑪西亞和艾登就親眼見證了這一幕。

光屬性的魔力從艾利克斯身上席卷而出,光的洪流沖上天際,而後,煙花般散開!

他們仰頭,頭頂散開的金光化作一道道懸頂的劍。

金光凝成的萬道劍影,只在空中停頓了一秒,就直直朝著地面墜落。

剩餘的魔族,在金色劍光下消解,融化,成了這個死亡沼澤的沈積淤泥的一部分。

艾登捂住了嘴。

士兵們齊齊屏息。

單方面的屠殺。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們怎麽可能相信呢?

不,哪怕親眼所見,他們的腦子也拒絕相信這個匪夷所思的場景。

金光還沒消失。

事實上離天空徹底擦黑,還有一段時間,虧了躲在丘陵後的太陽,天幕還隱約留著亮光。

柔暖的光披在殘損的原野上。

鎧甲上淌落著夕陽餘暉,金發的騎士持劍筆直地佇立。

白鹿的皮毛還是那麽幹凈雪白,他靜靜站在自己的騎士身邊。

艾利克斯面無表情地註視著不遠處。

倒下的魔族群後方。

只有一個模樣和人類無二的東西站在那裏。

魔王瑞郡眼睜睜看著自己帶來的隊伍被一個人類消滅,沒有惱意,那形狀嬌好的雙眼反而彎成了月牙。

他瞅了一眼艾利克斯身後的軍隊,笑了笑,沒有進一步的舉動,只是後退,不知何時消失在了視野中。

艾利克斯還是立在那裏,靜默了一會兒。

芳汀蹭了蹭艾利克斯,似乎在提醒他。

遲一拍才察覺的艾利克斯甩掉劍上的血,坐上芳汀後背。

一個眨眼,他們就來到了他的援軍前。

瑪西亞和艾登忍住淚水,原地立正,把拳頭放在心臟上。

一個接一個。

身後的士兵不約而同地行起軍禮。

艾利克斯臉上又出現了笑容,他道:“你們沒來遲,現在,開始清理戰場。”

尤尼亞在營帳裏驚醒的時候是深夜,霜星剛上夜空。

她回顧了一下逐漸模糊的夢境。

那是茜茜還在的時候。

艾利克斯還很小,他和隔壁小領地的惡霸打架回來,身上帶著傷。

茜茜給他擦了身體,才問他:“怎麽受傷了?”

小艾利克斯悶悶地道:“被打了。”

尤尼亞翹著二郎腿笑問:“贏了沒?”

艾利克斯嘟著嘴:“我要是一個人打他們,我就贏了。”

茜茜給他揉著瘀腫的地方,柔聲問:“為什麽打架?”

小艾利克斯氣憤地捏緊拳頭:“他們欺負貝拉,莉琪,白娜……一群成年人,他們真不要臉!”

尤尼亞皺眉,雙眸蒙上一層陰翳。

茜茜停手問道:“她們怎麽樣?”

小艾利克斯揮了揮拳頭:“她們沒事,我送她們回家了。我得帶她們逃走,要不然我一個人是能打贏他們的!”

尤尼亞眨了眨眼睛,摸著下巴。

小艾利克斯不會撒謊,教他劍術的自己最清楚這點。雖然還是個剛拿劍沒兩年的小不點,但他的力量和天賦足以戰勝那些空長年紀的軟腳蝦。

所以,要不是保護那三個小女孩,單打獨鬥,他可能真的能夠戰勝那幾個成年人。

茜茜聽了他的話,卻親了他的臉頰一口,道:“做的好,艾利,你做得很棒,你怎麽會說你輸了呢?你已經贏了啊?”

小艾利克斯臉頰羞愧地紅起來:“我……我受傷了,我逃跑了……”

落荒而逃,很難看。

茜茜捧著他的臉,認真道:“艾利克斯,你要記住,保護是比傷害要更困難的事情,而你永遠要選擇更加困難的道路。無論多難看,無論是否逃跑,只要活下來,並保護了你想要保護的人,那你就贏了。”

小艾利克斯呆呆地看著她:“我贏了?”

茜茜:“是的。艾利,你是了不起的騎士。”

茜茜揉著他軟乎乎的臉頰不斷地親他誇他,小艾利克斯很快暈頭轉向,傻乎乎地雀躍起來。

他將這句話記到了現在。

從此以後,他會為保護某個存在而感到由衷地高興。卻不會為了戰勝敵人而興起任何波瀾。

那個孩子真的長成了一個了不起的騎士。

可是相應地,那孩子有太多想要保護的東西。如果保護不了自己想保護的東西。他受到的打擊會更大。

他的自信來自於保護,當有一天他發覺自己無法保護珍貴的東西,只怕他會走向另一個方向。

尤尼亞按著腦袋睡不著,於是起身巡邏。

深夜裏,她看見一頭皮毛在黑夜裏也亮著白光的鹿,馱著一個人走了過來。

對著養母兼師父,他卸下了臉上的笑意,眼中是掩飾不住的疲倦。

瑪西亞和艾登所率的隊伍一致要求他返回據守,他這才一個人又趕了回來。

其實他知道他們是為了他盡可能休息一段時間。

他也領會了這個好意,只是,他難以抹去心中那絲無力和遺憾。

他看著尤尼亞說:“師父……我怎樣才能保住我們的土地……”

殺了那麽多的魔族不會讓他有半點高興。

人們賴以生存的土地,就這樣沒了,滲下去的血水可能十幾年都會存在。

植物無法生長,地下水源被汙染,人無法在上面生存。

他找不到辦法。

不止這一次。迄今為止。

死去的人數在他看不到的戰場上不斷的增加。

他戰鬥的地方,魔族的屍體會將其變成不毛之地。

和上一世的局面一樣,沒有改變。

下定決心又有什麽用呢?

他從來沒有贏過。他究竟保護了什麽呢?

尤尼亞走過去,讓這個已經長大的高大的男孩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你保護了很多人。你怎麽總是對你救下的人視而不見,而總去看那些沒能救下的人呢?”

艾利克斯閉上了眼睛。

這是沒辦法的。

他無法遏制自己,那些遺憾會不斷地冒出來。

絕望從來沒有離開過他。

渴望改變絕境的強烈想法,也從來沒有變過,只是會因為不斷的挫敗而更加的不甘和無力。

他在別人面前說得漂亮,是因為他只能這麽說,希望能讓更多的人活下來,他必須成為別人的希望。

尤尼亞重重拍了拍他的後背,只給他短暫的依靠,後將其推開:“想想你母親的話。”

艾利克斯楞住。

尤尼亞笑道:“我沒辦法像茜茜那樣親你抱你,我不是那種性子,我只能在身體上鍛煉你,我看著你長大,你是個無論如何訓練也不叫苦的孩子,但你自己沒意識到,你比自己想象得要脆弱,你還很愛撒嬌。如果累的時候就停下來休息一下,不要忘記了,被你保護著的那些人,他們也會保護你,守護這片土地的責任,從來不止在你一個人的頭上。”

“即便一個人沒有辦法,我們在一起總會找到辦法,即使我們沒辦法,我們的下一代也會找到,人類就是這樣頑強的物種不是嗎?你要對別人多一點信心。”

“你的母親確實說過,你是一個了不起的騎士,可是你不要忘記她也說過,你受傷,她會非常非常心疼。我也會生氣起來去揍人。你是我們珍貴的孩子,永遠不要忘記這一點。”

艾利克斯回想起童年的點點滴滴,露出了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尤尼亞認真看著他的表情,將其刻在心裏。

在他人面前,艾利克斯有感染他人的魔力,值得依靠,令人安心。

於是在親近的人面前,委屈起來,他總是更加令人心疼。

如何讓人不去疼他愛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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