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要獨自踏上戰場

關燈
他要獨自踏上戰場

謝麗爾、烏瑞、昆佩烏、比比代,艾利克斯一個個看過來。

他沈默了半晌道:“……你們都知道接下來要面對什麽吧?”

烏瑞笑道:“艾利克斯,我們又不是沒一起打過仗,這麽鄭重其事做什麽?”

謝麗爾揚起頭驕傲地說:“無論什麽魔族魔獸魔人,敢來侵犯就死定了。”

昆佩烏道:“殿下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比比代擼著自家金毛邊道:“幹嘛在我家說這些?戰前宣言嗎?”

艾利克斯看著他們,經過一年多的戰爭,他們都明顯蛻變了。

烏瑞、謝麗爾、比比代已經是六級的騎士,兩個神槍手,一位重武器先鋒,昆佩烏也突破了四級,而且帶著隊伍打過幾次小型戰役,軍銜至上士,是他的副將。

但他們的性子和少年時候還是沒什麽變化,說到底不過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

艾利克斯收斂了笑容,說:“你們都知道我知曉一部分未來對嗎?”

幾人互相對視。

艾利克斯坦言了:“在我所見的那段歷史裏,你們會死,死在這場戰爭裏。”

謝麗爾瞪大了眼睛,烏瑞也沈默了。

比比代想了想道:“我聽說,先知所見的,只是可能性,你所見的那些未來的場景,按照你如今經歷的,是否已經改變?”

艾利克斯:“……已經改變。”

烏瑞突然問道:“你所看到的未來裏面,英格爾是不是在之前那次下毒事件就已經死了?”

謝麗爾一震。

艾利克斯覆雜地看向他:“你說的沒錯。”

烏瑞也很震驚,他只是憑借直覺猜測了一下。

比比代卻無所謂的樣子,他漫不經心地說:“那有什麽可擔心的,反正未來是可以改變的。而且,哪一次上戰場不是把頭懸在刀上?所有人都是如此。要是害怕這個誰都上不了戰場。”

艾利克斯心隱隱作痛,他親眼見過這些夥伴們死亡的場景,怎麽能夠視若無睹呢?

但是他又不能把這件事跟他們說。

艾利克斯嘆息道:“這次你們面對的跟人類的戰爭完全不是同一個水平,一旦走上戰場,就沒有可以回頭的餘地了。”

烏瑞直言問道:“我們是不是死得不怎麽好看?”

他看到艾利克斯臉色有些發白。

比比代笑了笑:“你不如直接說我們死得特別慘。”

謝麗爾也逐漸明白過來:“艾利克斯………”

烏瑞看著艾利克斯,心中有些陳雜,他所見的艾利克斯,永遠是那麽勇敢無畏,冷靜而顧全大局,溫柔堅定地站在最前方。

他唯一可能露出脆弱的時候,就是在身邊的人陷入危險的時候。

比比代把一只貓提起來抱在懷裏揉搓,問道:“所以呢?你叫我們來,看來不是給我們戰前打雞血的吧?”

寂靜持續了良久,三個人都盯著他。

艾利克斯閉了閉眼睛,終於道:“………我希望你們退出這場戰爭,離開這個戰場。”

謝麗爾脫口而出:“怎麽可能?!”

烏瑞:“……艾利克斯,就算我們不去,總得有人去吧?”

艾利克斯:“………”

【我只希望那不是你們。】

他沒能說出口的,他的私心。

比比代忍不住笑了起來,“你在說什麽天真的話?都不像你能說出來的。”

艾利克斯望向三個人的眼神,完全明白了,他們根本沒有改變想法的意思。

艾利克斯有些郁悶,但這個結果又不會出乎他意料,因為他非常清楚這三個人的性格。如果他們會臨陣退縮,就不是他所認識的朋友們了。

烏瑞眼神柔和下來,看向艾利克斯,緩緩道:“艾利克斯,你知道嗎?一開始你和我們打招呼的時候,我和謝麗爾想的是什麽?”

艾利克斯看過去。

謝麗爾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著道:“我們是想利用你來著。”

艾利克斯靜靜等著他們說。

這是他上一次也沒有聽過的話。

烏瑞坦率地笑道:“你知道我們家的規矩,大多數伯爵家族,都是長子繼承制度,我們家是強者繼承,我們家,三個孩子,註定要競爭這個位置。如果我跟謝麗爾從小就安於弱小也就罷了。但我們的父母就是這樣培養我們的,他要我們去爭去搶去鬥,去用雙手奪取我們的生存機會,養成了我們的好勝心。”

“可是我們還有我們的哥哥,兄長他是個天才,比你差一點,但是他現在也突破八級了,他還那麽年輕。你可以想象,成長過程中,我們被他壓著打是什麽感覺?”

謝麗爾道:“弗萊明哥哥是個很好的人,我們也知道,但是我總有些怕他。因為我們和他打得最多,我們每次都輸,而且他從來不會放水。”

烏瑞接著道:“父親母親給了我們好勝心,卻不給我們獲勝的機會。我們從很早就知道,我們無緣爵位,只能次居其下,輔佐我們的兄長。”

艾利克斯張了張嘴,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烏瑞笑了笑:“現在說起來雖然有點可笑,但我們那個時候是有點野心的。我們想依靠和你打好關系,脫離這個家族,今後找到自己的位置。”

謝麗爾:“我們當時也沒想到你會成為儲君,只是我們覺得你是唯一值得襄助的皇子。所以我們選擇了你。”

艾利克斯這時才好好正視謝麗爾的眼神,天真純潔的女孩,並不代表她沒有任何智慧。

烏瑞有些噓唏地感嘆道:“那個時候我們想,起碼要拿到伯爵這個位置,我們就想不留餘力的幫助你上位。”

謝麗爾笑道:“你真的很會教別人,比我們爸媽和哥哥強多了。”

烏瑞:“你對弱小的人一視同仁,你不會因為你自己的力量強大而打擊別人,你會顧慮我們的感受……我們才知道你是真心想成為我們的朋友。或者按照現在來說,你是知道我們會成為朋友,所以才接近我們的吧?”

艾利克斯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微小的弧度。

烏瑞垂下眼眸,繼續說:“後來相處中我才慢慢了解到你所想的,根本就不是那個位置,你和英格爾的眼睛,望著更加遙遠的地方,更加廣大的格局。很久之後,我們才明白這一點。真是羞愧。”

謝麗爾嬌俏地眨眨眼:“現在我們也不想什麽爵位之類的了,我們只想跟在你身邊做一些我們力所能及的事,是因為我們知道這是我們該做的,正確的事。”

烏瑞:“我們也不再是小孩子,想要在兄長面前爭個一席之地,當著他的面俯視他。那個時候我們的心才真正的平靜下來,找到自己的路……艾利克斯,這都是多虧了你。”

謝麗爾笑了笑:“弗萊明哥哥好像從來都不在乎這些。”

烏瑞:“是啊,就我們在那裏糾結賭氣。果然還是年紀太小了?”

比比代不屑撇嘴:“搞得好像你們現在年紀多大似的。”

謝麗爾抄起手,“我們家和我一起長大的女仆都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媽了。”

烏瑞笑著摸了摸謝麗爾腦袋,對艾利克斯道:“所以你現在讓我們退出是絕對不可能的,我們已經做好了準備,我們要同你並肩作戰,這是我們自己做出的決定,我們從不懼怕死亡,我們自願守護人類,守護我們的家園。”

謝麗爾看著艾利克斯道:“但是我……我好像能理解你這麽說的心情。”

自己不懼死亡和看著朋友去面對死亡是兩碼事。

“艾利克斯……你是不是很害怕。”

艾利克斯悲傷的眼神,藏也藏不住了。

寂靜像一雙無情的手,扼住了他們的咽喉。

是比比代打破了這個僵局,他眉毛一橫:“你不是說已經改變了一些人的死亡,那你應該也改變了一部分大陸戰爭的結局吧?現實和預言怎麽會一模一樣?我們又不一定會死,提前咒我們幹嘛?”

艾利克斯看向昆佩烏。

昆佩烏的眼中非常溫柔平和,他現在的舉止越來越像艾利克斯了。

他終於能明白了艾利克斯為什麽可以在那個時間點找到他,救出了他。

因此決心更加堅定。

“殿下,我就是最好的例子,不是嗎?您知曉了未來,拯救了我,如果有些人註定會死,我們就去拯救他們,這不正是您想做的嗎?我想在場諸位都是同樣的想法。殿下,不要想著一個人戰鬥,我們都是您的力量。”

艾利克斯想起了剛回到過去所下的決心。

無論重覆多少次,他的目標永遠都會是救下所有人。

他是為救下這些人而回來的。

他們不再是他的負擔,而是他前進的勇氣。這些人現在就站在這裏。

他們都有著各自的強大,是與他站在一起的戰友,他會保護他們,他們同樣也會這麽做,他們會成為他的力量,沒有比這更安心的了。

艾利克斯於是舒展了眉眼,笑得很燦爛,“謝謝,你們真的很可靠。”

謝麗爾拳頭碰上艾利克斯的胸膛:“可別小瞧了我們!”

比比代道:“你當時找到我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吧?我其實很好奇,我在你所看到的未來中是怎麽死的?你跟我說一下唄?”

艾利克斯笑道:“你果然還是很有趣。”

比比代:“嘁,不想說就算了。”

烏瑞突然問道:“應呢?你為什麽要在比比代家和我們會面,為什麽不喊上應?”

謝麗爾也疑惑:“對啊,應怎麽不在?你提前和他說好了?”

昆佩烏能猜到艾利克斯的想法,他有些覆雜地看著艾利克斯晦暗分明的側臉。

艾利克斯笑容又淡了下去:“……應他,他不一樣……我沒有打算讓他繼續上戰場……”

烏瑞眼神變得銳利:“你沒有問過他的意見?”

艾利克斯:“………沒有。”

比比代揚眉:“我覺得有的時候,你可真的是專橫,你問過我們的意見,卻不問他的?”

謝麗爾卻道:“……我也覺得他不應該再繼續上戰場了。”

烏瑞驚訝地看向謝麗爾,這是她第一次跟自己在立場上唱反調。

但她卻沒有解釋理由,只是看起來很難過。

烏瑞無奈道:“艾利克斯,即便你這樣說,你也沒辦法阻止他呀?你也從來沒能阻止他上戰場。他的想法和我們是一樣的,他已經做出了選擇,你應該尊重他的選擇。”

艾利克斯無法解釋清楚理由,真的只是他自己的第六感,其他夥伴們是為了人類而自願站在前線的,但英格爾終究只是為了他的家人和朋友,迫不得已來到這裏。

還有他的能力……至今仍不明身份的能力,帶給了艾利克斯毛骨悚然的不詳預感。

見過女神之後,英格爾情緒糟糕到了何種程度,他是親眼所見的。見到他後精神又莫名其妙地好起來也很奇怪。

然而英格爾不願意和他提。艾利克斯曾經問過,被英格爾潦草地轉移了話題。

他們一定隱藏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實。

艾利克斯只知道,他絕對不能讓英格爾上戰場。

艾利克斯端著茶水點心的盤子找到了躺在星星樹樹蔭下的英格爾。

他舒展地躺在柔軟的躺椅上,懷裏蜷縮睡著菲涅。

艾利克斯不自覺地微笑著,把餐盤輕輕擱在石桌上。

英格爾睜開眼,揉了揉眼睛:“……艾利克斯?”

艾利克斯擡頭道:“不砍了這棵樹新種一棵嗎?”

英格爾笑道:“幹嘛好好的要砍了它?”

艾利克斯:“看著不太舒服。”

英格爾漫不經心道:“留在這裏,我無論多少次都能找到回家的路,不是挺好的嗎?”

艾利克斯:“……”

就是這樣,才不樂意。

艾利克斯撇撇嘴道:“你又不是沒腿,沒眼睛,不需要這棵樹,你可以自己找到回家的路。”

英格爾忍俊不禁:“嗯,你說的也對。”

【怎麽感覺像小孩子耍賴的語氣?還挺可愛的。】

艾利克斯和英格爾閑扯了一會兒。

他們今天默契地不談論公務。

明天就是他們要準備迎戰的日子。

英格爾從翡冷那裏得知的魔族大軍來襲的日期,他引導人類軍這邊定下了這個日子,也沒人反對。

今天,是臨戰前夕。

能做的,在這三個月內都做了。

最後一個安生的日子。

英格爾的心卻逐漸平靜。

只享受這珍貴的安寧。

艾利克斯突然問:“如果戰爭結束了,你想做什麽?”

英格爾下意識想笑,這是什麽戰前flag。

可是他想了想,他所處的這個世界,不是漫畫作品,是真實的。

無論在戰鬥前說了什麽,也不會影響戰爭的走向,不到最後,誰也不能確定結局。

他現在終於理解,為什麽那些戰士總喜歡在戰前許下約定。

即便他們知道面對死亡,仍抱有巨大的希望,對未來的暢想,以及堅定不移去實現承諾的勇氣。

在戰場上,希望不是個好東西,它會讓人發瘋。以及,希望是個美好的事物,美好的事物永不消逝。(1)

英格爾於是慢悠悠地道:

“我想………去看看這個世界。我想在一個幹凈的平原,雪山腳邊座一個屋子,不用太大,不然太難打掃。養一些花草,每天都能吃上好吃的東西,隨時都能去周游世界……我想走遍奧尼羅拉的每一寸綺麗的景色,回去之後也能有一個家睡覺……”

艾利克斯把茶水端給他。

英格爾低頭聞了一下香氣,笑起來:“是星星果的味道。”他慢慢啜飲著。

英格爾邊說邊構想著和平美好的生活。

可不知怎麽的,艾利克斯出現在了他美好願景的畫布上,擦也擦不掉,就好像他本來就該在那上面。

可是艾利克斯有他的國家,他的責任。

英格爾擡眼看艾利克斯。

似乎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艾利克斯對他溫軟一笑,“一個人會很無趣,等到一切塵埃落定,我陪你。”

“那……丘涅……”

艾利克斯望向遠方:“不是不能兼顧,我不需要一輩子負責,畢竟,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

英格爾想起這個世界的人,尤其是騎士,平均壽命在一百五十歲左右。

艾利克斯盡可以履行了職責,再去過自己的生活。他可以為了人類而戰,他卻沒必要為了國家鞠躬盡瘁一輩子。

“也對。”

英格爾覺得那畫面非常自然。

很神奇的是,他認為其他朋友們都會有自己的生活和要做的事情。偶爾出去玩一下也不錯。

但只有艾利克斯,他是適合陪在他身邊的那個人。唯獨他。

艾利克斯承擔了太多東西,他也需要一個悠閑平和的未來。

英格爾想著想著靠在躺椅上,在溫暖的光線下閉上了眼睛。

又過了一會兒,艾利克斯把他抱進了房間。

英格爾閉著眼眸,躺在床上,眉頭不再緊蹙,仿佛在做一個安詳的美夢。

艾利克斯俯下身,輕輕撥開英格爾額頭的碎發,認真地看著他。

英格爾的手腕上多了一對絕緣石的枷鎖,像手環或者護腕,比起那鎖住犯人的枷鎖,這個明顯很小,沒有鏈,且輕了許多,堅硬,但薄到手掰不開的程度。

蘭莫爾從門後出來,問道:“睡了?”

艾利克斯慢慢退後,“嗯,我走了。”

他把手中的魔藥瓶子和枷鎖鑰匙交給蘭莫爾,“在他醒來的時候餵下去,對身體沒有傷害,但次數多了,會慢慢失效,那個時候再說吧,不要讓他傷害自己………”

蘭莫爾道:“……謝謝。”

艾利克斯最後遠遠地看了眼躺在床上安睡的英格爾,轉身離開。

(1)改自肖申克的救贖裏的臺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