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六顆星。

關燈
三十六顆星。

第36章

曾經,夏知遙做過幾次父母感情破裂的夢,夢裏爸爸媽媽在一個分岔的路口背到而行,任何她哭得如何撕心裂肺,喊破了喉嚨,他們卻沒有一個人回頭,最後只能看著爸媽漸行漸遠的背影。

街上車水馬龍,一片熱鬧繁華,然而這些都與夏知遙無關,她的周圍只有一片寂靜。

她哭著從夢中醒來,看到自己坐在家中的床上,這才松了一口氣。

還好這只是一場夢。

大人一直說,夢都是反的。所以夏知遙一直堅信爸爸媽媽是不會分開的。

雖然她好多次都到父母爭吵,矛盾,但她始終覺得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小說電視劇裏面那些情侶也是天天吵架,這也阻止不了兩人相愛啊。

沒想到,那場夢最終還是成了現實。

或許是所有的感官都麻痹了,夏知遙沒有哭,只是把東西重新塞回了保險櫃,也沒有取開抽屜的鑰匙,平靜地上了鎖,從房間走出來。

冬令營的資料依然躺在餐桌上。

都怪它,要不是要提交身份資料,她就不會回家翻保險櫃,如果不翻就不會看到這些東西了。

夏知遙莫名有些惱火,跑上前把報名揉作一團,扔進了紙簍裏。

後來她發現紙簍是專用來擺放可回收垃圾的,她又蹲下撿起,重新將紙團展開,報名表上的字慢慢變得模糊起來,像是被水湖了一大塊,她拼命地抹著兩只眼睛,怎麽抹也看不清了。

我根本一點都不想去這個北大冬令營。

我放棄自己的夢想,我那麽努力學習,聽媽媽的話上北大,還不是為了讓爸爸媽媽都開心,他們開心就不會吵架了。

可是現在什麽都沒有了,我好好學習,上大學還有什麽意思呢。

夏知遙撕掉報名報,眼淚也湧得厲害,怎麽也止不住,她的信仰坍塌,所有的努力、乖巧、懂事都是一場空讓她的心想揪扯一般疼。

晚上十點,學校的晚課也終於結束。

熬了一晚上,於斯聽到下課鈴剛想,如釋重負地伸了一個大懶腰。

明天又是參加集訓不用上課的一天,她別提有多激動了,剛下課就去找了李天情,“晚飯沒吃,我現在好餓啊,好想吃學校對面的麻辣燙還有奶茶,天冷就應該吃這些。”

李天情不緊不慢地收拾課本:“你就整天想著吃吧,不過我也餓了,遙遙回來了沒啊,要不叫她一起吧。”

於斯:“沒見到她啊,她不是晚上請假回去拿身份證了嘛?”

李天情:“但是她早上還說晚上回來睡,還說盡量能幹上最後一節晚自習課,可現在都十點了。”

“可能是回寢室了,或者幹脆不回來吧,我打個電話問問她唄。”

話音剛落,於斯便取出手機給夏知遙打了電話,電話那頭嘟了一聲後依然沒有接通。

她打開看了微信,並沒有最新的聊天,於是又打了微信語音,結果依然沒有打通。

於斯放下手機:“奇怪了,電話和微信都沒打通,微信也沒有消息,按照遙遙的性格要是不回來或是怎樣都會給我們發消息的啊。”

“啊?沒聯系上?不會有出了什麽事吧,我打打看。”

李天情也嘗試了一通,但對方依然沒接聽。

“我們先別急,可能是正在回來的路上,或者說可能已經回來了,只是手機不在身邊,去洗澡了什麽的。”

“也是。”

今天段一帆也難得上了晚自習,他耳朵尖聽到了她們的談話,又非常敏感地察覺到這兩個女同學談話內容是和夏知遙同學有關系的。

嘖,那可是遇哥的心上人啊,他還不得上心上心,好給遠在外校參加集訓的遇哥匯報情況,這也是他走之前下發給這些狐朋狗友的任務。

段一帆馬上燦燦地跑上去,順便又耍了個帥,“兩位同學,是不是有什麽麻煩,說不定我可以幫幫你們。”

於斯和李天情都非常默契地用一種看弱智的眼神看了段一帆一眼,最後也沒理他,兩人並肩走出了教室。

段一帆:“????”

同樣是耍帥,為什麽我的效果就和遇哥不一樣,我哪裏做錯了麽?

不過後來他還是悄悄走在兩個女同學後面,也從她們的對話中聽到了一些有效信息。

好像說是夏知遙同學人沒回來,還失聯了。

與此同時,藝考培訓依然在進行著。

藝考逼近,任務也越來越重,徹夜不眠的訓練也成了家常便飯,集訓其實不比那些坐在教室學習來得輕松,因為夢想,大家也都咬牙堅持著。

聽老師的意思,今天又是通宵的一天,休息的時候,宋遇看了下時間,這個點剛好學校下晚課,還能趁機和心上人聊上幾句,還沒來得及點開對話框,就收到了段一帆的消息。

【遇哥,我發現一個重大消息。】

宋遇不屑的笑一聲,這幫狐朋狗友,經常把雨點小的事情誇大其詞,說是說大事,不過也是不痛不癢的小事罷了。

他不耐煩地回覆:【有屁快放。】

段一帆:【剛下晚自習的時候,我忽然聽到夏知遙同學的兩個室友在聊天,他們說話聲音太小了,我可是廢了好大的功夫才聽到的,說是什麽,怎麽都聯系不上她,他們說可能是手機不在身邊一會兒再打。】

【在後來我就偷偷跟了她們一路聽,她們又打了一通還是沒打通,人也不在寢室。】

【反正就是人找不到了。】

段一帆這人總有一種把簡單的事情說得很覆雜的能力,也難怪他語文作文永遠拿不到20分朝上的分數,宋遇剛想對他的表達能力進行一番嘲諷,但當他收取到消息上的關鍵字之後再也沒了精力去懟他。

他匆忙地將手機放進口袋,連招呼都沒打往教室外走。一同訓練的人見狀,便問:“誒,馬上就要開始了,你怎麽走了啊?”

宋遇沒做任何解釋,淡淡的丟下一句“有事”便沖出了教室。

冥冥之中他總有種預感,她一定是發生了不太好的事情,無論如何他更要找到她。

晚上十一點,在宋遇數次打電話,發送語音請求,甚至打電話回學校托人打聽的情況下,仍然找不到夏知遙。

11月的海市已進入初冬,天黑風高,吹在人身上未免有些涼意。

草。

該死的,人到底去哪了啊!

一家深夜燒烤店裏播放著《突然好想你》,電光火石間,宋遇想到了什麽,立刻打了基地。

這個基地算是老爸曾經買下的一個小倉庫,後來沒什麽用便被宋遇收下用來做樂隊排練的地方,那裏安靜隔音效又好,做排練室再好不過,於是漸漸成了他的一個玩樂的小天地。

再後來他帶著夏知遙過來參觀,又借給她排練,玩游戲,漸漸地他拒絕任何狐朋狗友進入,換了鎖,鑰匙也只給她一個人,讓她做任何她喜歡做又不敢做的事,於是這變成了他們兩個人的秘密基地。

夏知遙很喜歡這個地方,每次都能看到她最真實,最放松的樣子。

果不其然,宋遇真的在這裏找到了她。

只見女孩抱著腿坐在地上,看著窗外的夜色,眼睛又紅又腫,不用猜就知道她一定哭過。

宋遇只覺得心裏某處在隱隱作痛,曾經他和人打架,未免會有掛彩,那時的他一點都不覺著疼,但此刻他感覺到的疼痛遠比那時還要深。

夏知遙也沒想到宋遇會來,當她撕掉了報名表之後便從家裏跑了出來,有種厭世感油然而生,她開始自暴自棄。

周遭繁華和喧鬧跟像是一把利劍,刺的她心臟生生的疼。

反正爸爸媽媽分開了,我讀書考大學還有什麽意思。

17歲的她並不知道如何用去應對這些,心裏想的,也只有逃避。她把手機開成了勿擾模式,斷掉了網絡,又跑到了秘密基地,只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著。

她知道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可是除了逃避,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宋遇在她旁邊坐下,他似乎懂她的似的,兩個人都沒說話,彼此沈默一會兒之後,夏知遙的心情緩和了不少。

她聽見宋遇說道:“我打了你好幾個電話都打不通,這個點還不會學校,想學我逃課啊。”

深夜周圍安靜的有些可怕,偶爾有寒風吹過,帶的樹葉嘩嘩作響。

夏知遙看了看自己搭的樂高城堡,慢慢說:“我本來想取好資料就回學校的,但是我在家裏的保險櫃裏發現了一個東西。”

宋遇瞬間明白了什麽。

在她在他們家暫住的那段時間,他偶然間從夏知遙的爸爸口中聽到爸媽早已分開的事,也知道這兩位父母深怕影響到孩子,都將這件事情隱瞞住了。

原以為這件事至少可以隱瞞道高考結束,沒想到她這麽快就知道了。

在這件事上,宋遇保持了沈默,沒有主動去問,他沒什麽哄女孩子的經驗,但知覺告訴她這種事還得讓女孩子自己發洩出來。

而夏知遙也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喃喃道:“爸爸媽媽以前總愛吵架,我做夢夢到他們分開,可是家裏老人說,夢都是反的。”

“現在才知道,那些話都是假的,騙小孩子的。我夢到我高考落榜,就能考上清華北大了麽?”

倉庫有個很大的窗戶,現在望出去能看到窗外的液晶,夜幕中掛著星星,一閃一閃的,像是銀河的眼睛。

她用手揉了揉眼睛,卻發現眼淚早已經幹涸。

“外面的星星好漂亮啊,月亮也好亮,看起來像是下弦月,考你個題目,離月球最近的行星是什麽?”

好歹宋遇也是苦學了大半年的人,他不假思索道:“金星?”

“我之前看到過一個研究,說是將地球和月球之間的距離用其他七大行星塞滿,地球上會看到什麽景象。我那時候覺得啊,宇宙真的浩瀚又宏大,相比於人類真的好渺小。”

每次碰到煩心事時,她總是這樣安慰自己,可這一次她怎麽都看不開了。

夏知遙低頭看地板,“我剛才把北大冬令營的報名表撕掉了,我也不想上北大了。”

宋遇讚同她的決定,“早該這樣做了。”

他的本意是想讓她遵從內心,去選擇自己喜歡的學校還有專業。

“以前吧,我好好學習,爸爸媽媽說什麽我都聽他們的,總覺得我只要乖一點,懂事一點,他們兩個之間就會好很多,以前每次我考到第一名,他們就會帶我去吃大餐,餐桌上他們有說有笑的,看起來真的很恩愛。”

像是努力搭了好久的大樓突然間崩塌,所有的信仰也隨之倒塌,她的壓抑也隨之爆發出來。

“我好好學習是為了他們,我違心考清北也是為了他們,反正他們已經分開,我也沒有學習的必要了。”

“宋遇,” 她忽然轉過頭看他,“我們明天逃課吧。”

破繭重生第一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