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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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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查

皇宮裏,霍暄正聽著徐盛說,謝琬琰與韓英交談不消片刻,便向太後請辭了。

霍暄臉上烏雲密布,嗓音沈的要滴水:“她出去幹什麽了?”

徐盛輕聲道:“去樓家了。”

想必便是因為樓寅的事了。霍暄冷哼一聲:“韓英給她說的不論真假,就笑開了花,樓寅出點芝麻大小的事,她也跑得比兔子還快。她想幹什麽?”

徐盛叫苦:這話怎麽接?

霍暄道:“杜若也在?”

徐盛道:“應當是的,陛下不用著急。”

霍暄砸了本書過去,慍怒道:“你哪只眼看朕著急了!”

徐盛身手靈巧,一下接住,放回原位:“奴才這就差人問杜若去。”立刻麻溜溜了。

此時,謝琬琰跟了何家主仆幾人一路,繞過朱雀大街,又拐了幾個彎,拐進了一處小巷子裏。

巷子不算太大,但在京城的地理位置很不錯。三五丈長的路,兩張高的墻,都是大青磚壘成的,墻角長著青苔,地面幹凈整潔,可見常有人打掃。周邊幾戶人家,偶有人來往,皆身著綾羅綢緞,可見都是些富庶的官宦之家。

那主仆幾人,進了中間一處四進院的宅子。謝琬琰早下了馬車,接著石墻的掩護,四處看著何家周遭。正在這時,一黑衣人突進了宅子,翻墻而入,不知何屋內人說了什麽,一會又出來了。

見那人裝束奇怪,走路輕手輕腳,謝琬琰便猜他與何家,是否有些私下的勾當。於是叫過杜若道:“你去跟著他,小心些,別讓他發現了。”

見杜若不動,謝琬琰又說了一遍。

杜若還是動了,道:“奴婢回來之前,主子就呆在這,哪兒也別去。”

她總覺得謝琬琰今日要生出些事端。她若不看著,也難以安心。

又叮囑車夫和下面的小廝:“你們看好了郡主,就在此處,那也別去。我速去速回。”

杜若走後,謝琬琰見何家緊閉大門,沒了動靜,又打量了圈這座宅子,考量今日之事。

那何校尉能與表兄打架,可見其性情易爆易怒,攀附上司,對上阿諛諂媚,這種人,對家中仆人,定然疾言厲色,不給好臉色瞧。

想著,便隨處坐在角落裏一土墩上,想樓家境遇。在朝中有簡恩伯虎視眈眈,又是樓寅上司,何家似乎也要定了樓寅,想查清真兇,把樓寅從這事裏摘出來,談何容易。

謝琬琰焦躁地站起來,來回踱步。

遠處傳來動靜,謝琬琰擡頭看去。見遠處來了一位頭發花白的老翁,身穿葛衣,頭戴草帽,脖間掛了條汗巾,汗跡斑斑,邊角發黃。他袖子挽上小臂,推著一輛木車,車上裝了幾個大筐,到了何家門前,把筐搬下。

謝琬琰看見,裏面裝的是滿滿一筐馬齒莧,葉上掛著露水,鮮嫩肥厚。心下了然,原是給何家送菜的老翁。

那老翁把菜搬進去,須臾就出來了,推車拐到拐角處,見謝琬琰看他,就推著木車走過去,道:“小姑娘,瞧什麽哩!”

謝琬琰笑道:“我瞧阿翁車上裝了滿滿的馬齒莧,水分充足又新鮮,瞧見就好吃,想問問阿翁,這菜哪兒買的呀!”

老翁笑道:“這是我們農家自個種的。”

謝琬琰像是回憶,像是思念,道:“想到來京城前,我們家也種些馬齒莧,夏日熟了,涼拌、煮粥,又鮮又嫩,可香了!看老翁的菜長的真麽好,定是平日照料的好……對了,阿翁能賣我些麽?”

老翁哈哈笑道:“你這小娃娃,真有眼光,我晨起夜歸,日日精心照料,長的能不好麽!就是這菜都是別人家預訂好的,分不出你的。不過你要不嫌棄……”

努努嘴道:“這是給我們家裏自留的,分你一些,不要錢!”

謝琬琰笑道:“那便謝謝阿翁了。”隨後又自然接上問:“阿翁是經常給這家送菜麽?”

老翁道:“是哩,送了好幾年了。”

“倒是頭一回見阿翁,我家剛搬過來,救住隔壁巷子。”謝琬琰嘆氣,低聲道,“剛來就聽說他家死了人了。”

老翁嘖嘖兩聲:“這事我也知道呀,死的是他家的兒子,昨天剛死的。”

謝琬琰心想,昨天剛死的,今天消息就更長了翅膀似的,都知道了。驚訝道:“阿翁知道的還挺清楚!快講講啊……”

老翁笑道:“這人吶……平日就一副脾氣不好的樣子,天天打妻子罵孩子,還有他房裏的丫鬟小廝,哪個沒挨過他的打……。”

謝琬琰驚恐道:“他經常打人啊!那他妻子怎的不和離!”

本朝民風開放,婦人和離也不是什麽罕見的事。不少夫婦二人婚後性格不合,過不到一處,便和離了。和離後再嫁的也不在少數,只要人品優厚,再嫁並不會遭嫌棄。

老翁道:“這你就不知道了。人人都說,虎毒不食子,可這人連畜牲都不如,就連那小小的孩子都打。你說說,要是和離了,大人走了,孩子怎麽辦?孩子總不能也跟著走吧!孩子留在這,不就是受罪麽!那小孩才四五歲,那夫人為了孩子,也不能和離啊……”

“那何校尉雖為人暴虐,但夫人確實是個好人。我給他家送菜過去,有時渴極了,討杯水喝,其他人冷眉冷臉,就是這夫人最善心了。”老翁嘆道:“真是可惜啊……”

謝琬琰附和:“那夫人可也真慘!”

老翁又道:“那男人不僅打人,還常去平樂坊嫖妓!”

謝琬琰眼睛一瞪:“真的?!”

本朝律令,朝廷官員禁止嫖妓,若是被人檢舉,輕則罰銀,重則丟官。

官員都要面子,若因此事被罰,丟人現眼,遭人議論。因此至少明面都遵守這條律令,但背地就不得而知了。但想來像這位何校尉一樣的,應不在少數,只不過沒人檢舉,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而官員裏,最常見的是納個小妾,或是在外面養個外室。比如謝琬琰的膿包老爹謝季,就再外面養了幾個外室。

謝琬琰想,本以為謝季就夠令人作嘔的啦,誰知這何校尉更讓人惡心,不僅家暴,更是青樓常客。真是一山看著那山高,沒一個好東西!

老翁湊過來道:“小點聲,我也是不經意間聽到的,別讓別人知道。”

“我昨日有些事,就打算前一天晚上,把第二日的菜送過去。這一去可不得了,竟聽見那男人打妻子,他妻子素日溫溫柔柔的一個人,那日竟罕見地大聲吼他,說什麽剛從平樂坊鬼混回來,那人就惱羞成怒,打的更狠了,那屋裏的慘叫呦……那孩子哭著喊娘,卻被何夫人的公公婆婆抱走了……”

謝琬琰重重嘆了口氣,這位何校尉前日和表兄打了一架,還在軍中挨了罰,晚上下了值,還不忘去玩樂,回去還有精力對妻子拳腳相向。真是……死的極好,死的極妙,死的極巧。

老翁見說多了,便道:“時間不早了,我該送下一家了。小姑娘,你可別跟人說是我給你講的……”

謝琬琰答應。老翁走後,她又坐回土墩子上,仰天嘆氣。

這事真是,頭疼。

謝琬琰正長籲短嘆間,杜若回來了,忙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問:“那黑衣人上哪去了?是去簡恩伯府了?”

杜若點頭。

謝琬琰道:“這樣就清楚了。這何校尉的死,雖然不知道與簡恩伯有沒有關系,但今天慫恿何家人鬧事,在樓家門口煽風點火的人,是他找來的。”

謝琬琰怔了會兒,不知在想什麽,又道:“我們去一趟平樂坊。”

杜若臉色徹底變了:“郡主你說什麽呢!那是您該去的地方麽?”

“杜若,謝謝你這段時間一直保護我。”謝琬琰平靜地說,“你也看到了,在謝家,除了堂兄堂姐,其他人都不怎麽樣,樓家唯一有血緣關系的親人了,他們是我在世上最重要的親人。自我回京後,他們對我多好,我能感受得到。”

“我一想他們被架在火上烤,我就難受。要是真找不出來兇手,表哥怎麽辦?簡恩伯虎視眈眈,要這樁事真的栽倒他頭上,按律法,殺人償命,他若沒了命,外祖父和舅舅白發人送黑發人,我也要難受死了。”

謝琬琰聲音顫抖:“我就是去一趟平樂坊,我扮了男裝,再小心些,不會有什麽事的。杜若,你要不還是回宮去吧,別跟著我了。”

杜若看著謝琬琰,沈默許久。

謝琬琰見她不說話,就當她默許了,便就近找了一家裁縫鋪子,買了件不大合身的圓領長衫,把頭發全都束起來,戴上烏紗襆頭。乍一看,竟真是個清俊小生。

換好了衣衫,謝琬琰出去見杜若還在那裏站著,只是也換了件長衫,見她出來什麽也沒說,默默跟上,一起去了平樂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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