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91章
真的只剩自己一個人了。
傅青逸呆呆地坐在和傅春鵑一起租住的房間，仿佛還能看著她叉著腰兇巴巴地從房間裏走出來的身影。他終於明白當初為什麽傅春鵑會一邊流著眼淚一邊對他說想吃雞蛋饃饃了。他的嗅覺仿佛在流失，時間讓一切變得陳舊，思念又讓一切變得新鮮。
我很愛你。
遺書上沒有這一句話，卻細細地一句句叮囑著：
【早上要按時吃早飯，晚上不要睡太晚，我經常晚上給你發消息，你都回那麽快，是不睡覺嗎。媽真的擔心你，我不在了也要註意身體，知到嗎。】
【你的鞋子平時要註意及時刷，別忙起來忘記刷鞋子。還要註意不要挑食。】
【銀行卡的密碼是你的生日，日月年的順序，我記得還剩很多。放心吧，媽平時也不怎麽用錢，給你留了老婆本的。】
歪歪扭扭的字跡和錯別字被一滴滴眼淚泅濕，傅青逸小聲罵她：“為什麽不告訴我真的不想治了，你不想治就給我說，我們一起去旅游一起去逛不好嗎。你為什麽一言不發就把我扔下了……我真討厭你。”
他說著，但傅春鵑再也不會跳起腳來和他吵架了。
她黑白的遺像擺在房間裏，周邊有小小的黃色的菊花束，燦爛的笑容掛在臉上，那是在送傅青逸去讀大學之前拍的。除此之外，傅春鵑幾乎沒有其他照片。
我真討厭我自己。
傅青逸想。
他坐在沙發上，對學校的心理醫生說：“我恨我自己，我是一個沒有用處的人。對不起，我不想這樣，但我控制不了。”
左手手腕上有幾道鮮明的刀痕，似乎才出爐不久。他安靜地流著眼淚，淚水不再屬於他自己，只能像沒關好的水龍頭一樣不斷往下掉。
隨後傅青逸開始頻繁地吃藥。
“你還好吧？”同學擔憂地問。
“我很好。”他微笑著點頭，笑意不至眼底，面對同學憂切的臉，傅青逸扯著嘴角重覆說：“放心吧，我真的很好。”
譚佑霜也給他發消息。
【笨蛋小狗：哥，你最近怎麽樣？】
【傅青逸：我很忙，小霜，抱歉這段時間沒能和你聊天。】
【笨蛋小狗：沒事啊，哥】
【笨蛋小狗：你最近在忙什麽？】
【傅青逸：我們專業課太多，我又忙著學生組織的事情，馬上還要操心實習和找工作。唉。】
【笨蛋小狗：！】
【笨蛋小狗：抱抱jpg.】
【傅青逸：不說了，乖崽，我要去做事了】
【笨蛋小狗：好，哥你忙】
【傅青逸：嗯】
已經辭去一切學生組織職務的傅青逸安靜地看了一會兒手機，終於忍不住慢慢打字。
【傅青逸：你要好好學習，照顧好自己。】
譚佑霜秒回。
【笨蛋小狗：知道啦，哥，你也是！】
一無所知的小笨狗。
傅青逸放下手機，揉了揉困倦的眼睛，轉頭看向天邊通紅的落日，想：可他已經長大了。沒有我的話……也會過得很不錯吧。
不過還是再等等。等他高考完上了大學再說。
“哥。”時間飛逝，看到錄取通知書的譚佑霜不知道自己是高興還是悲傷好。他撥通了傅青逸的電話，小聲說：“錄取通知書下來了，我被北體錄取了。”
“好事啊。”傅青逸蜷縮在床邊，看著自己手上密密麻麻的傷口，他溫和地問：“為什麽聽起來不高興？”
“想和你在一所學校。”譚佑霜委屈地看著自己的通知書，搖頭嘆氣：“我努力了幾年，但還是不行。我可能真不太聰明。”
“你哪裏不聰明了？沒事的，小霜，要習慣沒有我的日子。”傅青逸笑著說：“你到了大學以後會遇到很多新鮮的人和事，生活比高中豐富多了，到時候說不定就不會天天想著我了。”
“怎麽會，”譚佑霜小聲反駁一句，才又問：“哥，假期我可以來找你嗎？”
“……”
安靜幾秒，電話裏只聽得見傅青逸清淺的呼吸聲，他溫聲拒絕道：“不好意思啊，假期我在忙，小霜。”
“沒事。”譚佑霜連忙說：“和一群學霸一起，你學業肯定繁重。我沒事，你做自己的事就好了哥。”
“嗯，真乖，我先掛了啊，小霜。我要去看書了。”
“好，再見，哥。”
依依不舍地掛斷電話，譚佑霜躺在床上，回想自己不論嚴寒酷暑在操場上拼命奔跑的時刻。
沒在一個學校也沒關系，譚佑霜安慰自己，起碼在一個地方讀書，也沒有離他哥太遠。說不定有時間能見面的。
然而這個見面的機會遲遲沒有來。
傅青逸實在太忙了，譚佑霜遺憾地想。
“哥們兒，你手機屏保這誰啊？”住校時，和他同寢室的新同學大大咧咧地問。
“我暗戀對象。”
“我靠，牛逼啊。哪兒認識的美女？”
“謝謝。不過不是美女，是美男。”為什麽老是有人把他哥的性別認錯，傅青逸只不過留了長發而已。譚佑霜無奈解釋說：“他是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鄰居，認識很多年了。只是大學留了長發。”
“美男？哇——”室友瞪大了眼睛，卻不是譚佑霜心中所以為的鄙夷，而是真切地感慨：“更牛逼了。”
譚佑霜就笑：“謝了，哥們兒。”
“你是男同啊，兄弟？”室友感慨：“真看不出來。我覺得你看著很帥很爺們兒誒。”
“不知道。反正我也對其他男的沒感覺，只喜歡過他一個人。”譚佑霜見他包容度強，也就開玩笑：“放心吧，我對你們不會有任何想法的。”
“要是有長成這樣的人從小和我一起長大，我也喜歡他。”室友又看了兩眼譚佑霜的屏保，被美色蠱得兩眼發昏，他扒拉著譚佑霜的雙手，誠懇問：“哥們兒，你暗戀對象有什麽姐姐妹妹嗎，介紹一下唄。我不是好色，主要是想認識一下妹妹們。”
“沒，他是獨生子。”
“啊，那真遺憾——”
譚佑霜和他嘮了一會兒，才給傅青逸發消息。
【笨蛋小狗：哥，我到學校了，室友還挺友善的。我覺得以後相處起來應該不錯。】
【傅青逸：那就好。】
【笨蛋小狗：嗯。】
【笨蛋小狗：他還誇你好看。】
【傅青逸：？？？】
【傅青逸：那替我謝謝他。】
【笨蛋小狗：……】
【笨蛋小狗：哥，我也覺得你好看。】
【傅青逸：那我也謝謝你。】
譚佑霜被這話一哽，不發消息了。
傅青逸嘴角勾起一點弧度，緩緩敲“吃醋啦，小狗？”。但在信息發出前一秒，他如夢初醒地又將這幾個字通通刪掉。
算了。
他看著堆在床頭一瓶瓶一板板的藥，出神想。
冬天就快到了。
傅青逸偶爾去看一次心理醫生，但他知道，自己的心理問題仍舊沒有任何好轉。他現在頻繁地打瞌睡，吃藥讓他眼皮都睜不開，記憶也變得相當混亂。
一覺睡醒下床，傅青逸做的第一件事總是擡頭去看模糊的天際。
他睡得太多，睡醒了分不清如今究竟是今夕何夕。但他知道，這裏不是他的故鄉。而他應該回去了。
“小霜。”傅青逸倒數著日子，等到譚佑霜的生日，給他撥去一通電話：“生日快樂。”
“你怎麽還給我轉那麽多錢啊哥。”在室友們八卦的眼神裏，譚佑霜紅著耳根匆匆往寢室外跑：“我們好久沒見面了，你有空出來玩嗎？哥。”
“好啊。”傅青逸這次同意了。
他們一起從各自的學校裏出發，一起找餐廳，然後在諾大的京城裏逛來逛去。
“今天的生日很高興，謝謝哥百忙之中還來陪我。”和傅青逸玩了一整天，譚佑霜眼睛亮閃閃的，他興沖沖地抱著傅青逸說：“哥最好了！”
“嗯，都這麽晚了，回去吧。”傅青逸啞然失笑，他摸摸譚佑霜的腦袋，說：“再見，小霜。”
“嗯。再見！”
譚佑霜站在學校門口，高興地沖傅青逸揮手告別。穿著駝色長風衣的傅青逸也沖他揮了揮手。傅青逸濃厚烏黑的長發已經長到了肩側，滿頭黑發被隨意紮成了一個揪，一點劉海在風裏輕輕地飄揚著，拂過他艷麗如畫的眉眼。在寒風中，傅青逸溫柔地沖譚佑霜漾開一個笑容，隨後轉身緩緩離去，風衣的衣角在凜冽的風裏搖晃。
這就是譚佑霜和傅青逸的最後一次見面。
#高校大學生爛尾樓墜亡，疑似自殺#
#xx市爛尾樓墜亡第二起#
“這是P大之前主持校園十大歌手那個大佬吧？天啊，怎麽回事！”
“我是他的高中同學，他真的很好，曾經考試的時候還幫我搬過書。他墜亡了？怎麽會呢？”
“我是逝者的大學同學，我完全想不到他竟然一言不發就離開了我們。他非常優秀，一直是專業前幾，還拿到了保研名額，天啊，真的想不到……”
“現在的學生壓力是不是太大了啊，損失了這麽一個人才，他家裏人該多傷心啊。”
可是他沒有親人了。
譚佑霜看著這句評論，想，而我竟然在他離世後才知道這件事。
傅青逸的死亡最終變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社會新聞，評論區裏是大片大片的哀悼惋惜和陌生人的不理解。
請假回家的譚佑霜坐在傅青逸和傅春鵑跳下去的爛尾樓樓頂上，怔怔地看著打上馬賽克的模糊的臉，腦海裏緩緩出現他完整的笑容，眼淚最終絕提。
【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不在人世了。但是請不要難過，小霜。】
就像傅青逸讀傅春鵑的遺書一樣，譚佑霜低著頭去讀傅青逸一筆一劃寫下的絕筆。
【你是一個特別勇敢的孩子，盡管受過很多苦，但我也相信你能戰勝一切。前幾天，我刷到了你們大學的表白墻，我知道你有喜歡的人了，還偷偷向她表白過，這很好，小霜，這說明你長大了。哥哥真為你高興。你這麽好，肯定也能獲得她的喜歡，得到你應有的幸福。】
【小霜，其實我知道你會因為我的離開而難過。但人生無處不青山，你已經十九歲了，所以我想，你肯定能坦然地接受離別。】
【我是一個失敗的人，好像從小到大也沒有做出過什麽不得了的事。唯一稱得上英雄的，也只有當時幫你擋了一刀這件任何有良知的人都會做的事。所以我走了，你也別難過，可以嗎？】
【我最近腦子總是不清醒，說話做事一點邏輯也沒有，就像寫這個東西，寫著寫著又不知道自己寫到哪裏去了。你別笑我。】
【我其實還剩了一些錢，卡也在這封信裏了，密碼你一直知道，我就不贅述了。請把20%的錢捐贈出去，然後剩下80%的錢留給你未來使用。】
【不行，你還是先看看，如果不夠的話就不捐了吧。】
【我事先說明，譚佑霜，你不用覺得虧欠誰。我沒工作，錢也真沒多少，那點存款就當哥哥給你存的老婆本，乖崽。以後不要那麽節省了，我看著難受。】
絕筆信上有反覆修改的痕跡，傅青逸第一遍寫的是將50%的錢用於捐贈，但後來又改成了20%，最後更是增加成不夠就別捐了。
你明明也不放心不是嗎。譚佑霜摸著棱角分明的銀行卡，再也看不下去了，蹲在天臺的角落邊嚎啕大哭。
“傅青逸，我恨死你了，我恨死你了。”他小聲抽噎著，眼淚一滴一滴打在地面上。
既然你這麽放心不下我，又為什麽要甩下我走開啊？
我恨死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真的只剩自己一個人了。
傅青逸呆呆地坐在和傅春鵑一起租住的房間，仿佛還能看著她叉著腰兇巴巴地從房間裏走出來的身影。他終於明白當初為什麽傅春鵑會一邊流著眼淚一邊對他說想吃雞蛋饃饃了。他的嗅覺仿佛在流失，時間讓一切變得陳舊，思念又讓一切變得新鮮。
我很愛你。
遺書上沒有這一句話，卻細細地一句句叮囑著：
【早上要按時吃早飯，晚上不要睡太晚，我經常晚上給你發消息，你都回那麽快，是不睡覺嗎。媽真的擔心你，我不在了也要註意身體，知到嗎。】
【你的鞋子平時要註意及時刷，別忙起來忘記刷鞋子。還要註意不要挑食。】
【銀行卡的密碼是你的生日，日月年的順序，我記得還剩很多。放心吧，媽平時也不怎麽用錢，給你留了老婆本的。】
歪歪扭扭的字跡和錯別字被一滴滴眼淚泅濕，傅青逸小聲罵她：“為什麽不告訴我真的不想治了，你不想治就給我說，我們一起去旅游一起去逛不好嗎。你為什麽一言不發就把我扔下了……我真討厭你。”
他說著，但傅春鵑再也不會跳起腳來和他吵架了。
她黑白的遺像擺在房間裏，周邊有小小的黃色的菊花束，燦爛的笑容掛在臉上，那是在送傅青逸去讀大學之前拍的。除此之外，傅春鵑幾乎沒有其他照片。
我真討厭我自己。
傅青逸想。
他坐在沙發上，對學校的心理醫生說：“我恨我自己，我是一個沒有用處的人。對不起，我不想這樣，但我控制不了。”
左手手腕上有幾道鮮明的刀痕，似乎才出爐不久。他安靜地流著眼淚，淚水不再屬於他自己，只能像沒關好的水龍頭一樣不斷往下掉。
隨後傅青逸開始頻繁地吃藥。
“你還好吧？”同學擔憂地問。
“我很好。”他微笑著點頭，笑意不至眼底，面對同學憂切的臉，傅青逸扯著嘴角重覆說：“放心吧，我真的很好。”
譚佑霜也給他發消息。
【笨蛋小狗：哥，你最近怎麽樣？】
【傅青逸：我很忙，小霜，抱歉這段時間沒能和你聊天。】
【笨蛋小狗：沒事啊，哥】
【笨蛋小狗：你最近在忙什麽？】
【傅青逸：我們專業課太多，我又忙著學生組織的事情，馬上還要操心實習和找工作。唉。】
【笨蛋小狗：！】
【笨蛋小狗：抱抱jpg.】
【傅青逸：不說了，乖崽，我要去做事了】
【笨蛋小狗：好，哥你忙】
【傅青逸：嗯】
已經辭去一切學生組織職務的傅青逸安靜地看了一會兒手機，終於忍不住慢慢打字。
【傅青逸：你要好好學習，照顧好自己。】
譚佑霜秒回。
【笨蛋小狗：知道啦，哥，你也是！】
一無所知的小笨狗。
傅青逸放下手機，揉了揉困倦的眼睛，轉頭看向天邊通紅的落日，想：可他已經長大了。沒有我的話……也會過得很不錯吧。
不過還是再等等。等他高考完上了大學再說。
“哥。”時間飛逝，看到錄取通知書的譚佑霜不知道自己是高興還是悲傷好。他撥通了傅青逸的電話，小聲說：“錄取通知書下來了，我被北體錄取了。”
“好事啊。”傅青逸蜷縮在床邊，看著自己手上密密麻麻的傷口，他溫和地問：“為什麽聽起來不高興？”
“想和你在一所學校。”譚佑霜委屈地看著自己的通知書，搖頭嘆氣：“我努力了幾年，但還是不行。我可能真不太聰明。”
“你哪裏不聰明了？沒事的，小霜，要習慣沒有我的日子。”傅青逸笑著說：“你到了大學以後會遇到很多新鮮的人和事，生活比高中豐富多了，到時候說不定就不會天天想著我了。”
“怎麽會，”譚佑霜小聲反駁一句，才又問：“哥，假期我可以來找你嗎？”
“……”
安靜幾秒，電話裏只聽得見傅青逸清淺的呼吸聲，他溫聲拒絕道：“不好意思啊，假期我在忙，小霜。”
“沒事。”譚佑霜連忙說：“和一群學霸一起，你學業肯定繁重。我沒事，你做自己的事就好了哥。”
“嗯，真乖，我先掛了啊，小霜。我要去看書了。”
“好，再見，哥。”
依依不舍地掛斷電話，譚佑霜躺在床上，回想自己不論嚴寒酷暑在操場上拼命奔跑的時刻。
沒在一個學校也沒關系，譚佑霜安慰自己，起碼在一個地方讀書，也沒有離他哥太遠。說不定有時間能見面的。
然而這個見面的機會遲遲沒有來。
傅青逸實在太忙了，譚佑霜遺憾地想。
“哥們兒，你手機屏保這誰啊？”住校時，和他同寢室的新同學大大咧咧地問。
“我暗戀對象。”
“我靠，牛逼啊。哪兒認識的美女？”
“謝謝。不過不是美女，是美男。”為什麽老是有人把他哥的性別認錯，傅青逸只不過留了長發而已。譚佑霜無奈解釋說：“他是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鄰居，認識很多年了。只是大學留了長發。”
“美男？哇——”室友瞪大了眼睛，卻不是譚佑霜心中所以為的鄙夷，而是真切地感慨：“更牛逼了。”
譚佑霜就笑：“謝了，哥們兒。”
“你是男同啊，兄弟？”室友感慨：“真看不出來。我覺得你看著很帥很爺們兒誒。”
“不知道。反正我也對其他男的沒感覺，只喜歡過他一個人。”譚佑霜見他包容度強，也就開玩笑：“放心吧，我對你們不會有任何想法的。”
“要是有長成這樣的人從小和我一起長大，我也喜歡他。”室友又看了兩眼譚佑霜的屏保，被美色蠱得兩眼發昏，他扒拉著譚佑霜的雙手，誠懇問：“哥們兒，你暗戀對象有什麽姐姐妹妹嗎，介紹一下唄。我不是好色，主要是想認識一下妹妹們。”
“沒，他是獨生子。”
“啊，那真遺憾——”
譚佑霜和他嘮了一會兒，才給傅青逸發消息。
【笨蛋小狗：哥，我到學校了，室友還挺友善的。我覺得以後相處起來應該不錯。】
【傅青逸：那就好。】
【笨蛋小狗：嗯。】
【笨蛋小狗：他還誇你好看。】
【傅青逸：？？？】
【傅青逸：那替我謝謝他。】
【笨蛋小狗：……】
【笨蛋小狗：哥，我也覺得你好看。】
【傅青逸：那我也謝謝你。】
譚佑霜被這話一哽，不發消息了。
傅青逸嘴角勾起一點弧度，緩緩敲“吃醋啦，小狗？”。但在信息發出前一秒，他如夢初醒地又將這幾個字通通刪掉。
算了。
他看著堆在床頭一瓶瓶一板板的藥，出神想。
冬天就快到了。
傅青逸偶爾去看一次心理醫生，但他知道，自己的心理問題仍舊沒有任何好轉。他現在頻繁地打瞌睡，吃藥讓他眼皮都睜不開，記憶也變得相當混亂。
一覺睡醒下床，傅青逸做的第一件事總是擡頭去看模糊的天際。
他睡得太多，睡醒了分不清如今究竟是今夕何夕。但他知道，這裏不是他的故鄉。而他應該回去了。
“小霜。”傅青逸倒數著日子，等到譚佑霜的生日，給他撥去一通電話：“生日快樂。”
“你怎麽還給我轉那麽多錢啊哥。”在室友們八卦的眼神裏，譚佑霜紅著耳根匆匆往寢室外跑：“我們好久沒見面了，你有空出來玩嗎？哥。”
“好啊。”傅青逸這次同意了。
他們一起從各自的學校裏出發，一起找餐廳，然後在諾大的京城裏逛來逛去。
“今天的生日很高興，謝謝哥百忙之中還來陪我。”和傅青逸玩了一整天，譚佑霜眼睛亮閃閃的，他興沖沖地抱著傅青逸說：“哥最好了！”
“嗯，都這麽晚了，回去吧。”傅青逸啞然失笑，他摸摸譚佑霜的腦袋，說：“再見，小霜。”
“嗯。再見！”
譚佑霜站在學校門口，高興地沖傅青逸揮手告別。穿著駝色長風衣的傅青逸也沖他揮了揮手。傅青逸濃厚烏黑的長發已經長到了肩側，滿頭黑發被隨意紮成了一個揪，一點劉海在風裏輕輕地飄揚著，拂過他艷麗如畫的眉眼。在寒風中，傅青逸溫柔地沖譚佑霜漾開一個笑容，隨後轉身緩緩離去，風衣的衣角在凜冽的風裏搖晃。
這就是譚佑霜和傅青逸的最後一次見面。
#高校大學生爛尾樓墜亡，疑似自殺#
#xx市爛尾樓墜亡第二起#
“這是P大之前主持校園十大歌手那個大佬吧？天啊，怎麽回事！”
“我是他的高中同學，他真的很好，曾經考試的時候還幫我搬過書。他墜亡了？怎麽會呢？”
“我是逝者的大學同學，我完全想不到他竟然一言不發就離開了我們。他非常優秀，一直是專業前幾，還拿到了保研名額，天啊，真的想不到……”
“現在的學生壓力是不是太大了啊，損失了這麽一個人才，他家裏人該多傷心啊。”
可是他沒有親人了。
譚佑霜看著這句評論，想，而我竟然在他離世後才知道這件事。
傅青逸的死亡最終變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社會新聞，評論區裏是大片大片的哀悼惋惜和陌生人的不理解。
請假回家的譚佑霜坐在傅青逸和傅春鵑跳下去的爛尾樓樓頂上，怔怔地看著打上馬賽克的模糊的臉，腦海裏緩緩出現他完整的笑容，眼淚最終絕提。
【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不在人世了。但是請不要難過，小霜。】
就像傅青逸讀傅春鵑的遺書一樣，譚佑霜低著頭去讀傅青逸一筆一劃寫下的絕筆。
【你是一個特別勇敢的孩子，盡管受過很多苦，但我也相信你能戰勝一切。前幾天，我刷到了你們大學的表白墻，我知道你有喜歡的人了，還偷偷向她表白過，這很好，小霜，這說明你長大了。哥哥真為你高興。你這麽好，肯定也能獲得她的喜歡，得到你應有的幸福。】
【小霜，其實我知道你會因為我的離開而難過。但人生無處不青山，你已經十九歲了，所以我想，你肯定能坦然地接受離別。】
【我是一個失敗的人，好像從小到大也沒有做出過什麽不得了的事。唯一稱得上英雄的，也只有當時幫你擋了一刀這件任何有良知的人都會做的事。所以我走了，你也別難過，可以嗎？】
【我最近腦子總是不清醒，說話做事一點邏輯也沒有，就像寫這個東西，寫著寫著又不知道自己寫到哪裏去了。你別笑我。】
【我其實還剩了一些錢，卡也在這封信裏了，密碼你一直知道，我就不贅述了。請把20%的錢捐贈出去，然後剩下80%的錢留給你未來使用。】
【不行，你還是先看看，如果不夠的話就不捐了吧。】
【我事先說明，譚佑霜，你不用覺得虧欠誰。我沒工作，錢也真沒多少，那點存款就當哥哥給你存的老婆本，乖崽。以後不要那麽節省了，我看著難受。】
絕筆信上有反覆修改的痕跡，傅青逸第一遍寫的是將50%的錢用於捐贈，但後來又改成了20%，最後更是增加成不夠就別捐了。
你明明也不放心不是嗎。譚佑霜摸著棱角分明的銀行卡，再也看不下去了，蹲在天臺的角落邊嚎啕大哭。
“傅青逸，我恨死你了，我恨死你了。”他小聲抽噎著，眼淚一滴一滴打在地面上。
既然你這麽放心不下我，又為什麽要甩下我走開啊？
我恨死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