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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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就在譚佑霜準備離開的時候,傅青逸又想起什麽,把譚佑霜扯回來。

“我媽現在多半睡著了,我要是大晚上一個人回去把她吵醒,她肯定要罵我。”喝醉了,傅青逸面對他媽就慫的屬性暴露無遺:“和我一起上去吧,小霜。”他扒著譚佑霜撒嬌:“說不定看到你在我媽就不會罵我了。”

都送到這兒了,又哪在乎這一步兩步。譚佑霜扶著他,把傅青逸送到了家門口。

咚咚。

房門敲響。

本來以為要過很久傅春鵑才會出來打開房門,卻沒想到第一通敲門後不過幾秒,房門就打開了。

“回來了?”

聽見媽媽的聲音,傅青逸眼神都稍稍清明一些,他立馬松開握著譚佑霜的手,點頭。

在閃爍的樓道燈光照射下,傅春鵑的神色顯得很覆雜。她臉上的神情看上去既不像是高興,也不像是生氣,而是仿佛籠罩著一層烏雲,隱隱約約讓人看不真切。

譚佑霜是知道傅春鵑的性子的,因此有些心驚膽戰地開口解釋:“阿姨,我哥今天和同學一起出去聚會了,他不太能喝,沒喝多少就醉了。我才把他送回來,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沒事,我知道他去聚會了。你們進來吧。”女人沒有多說話,只是平靜地轉身走了進去。

譚佑霜攙扶著把傅青逸送回房間,還沒開燈,傅青逸突然靠近問:“這麽晚了,小霜,你今天要留下來嗎?可以和我睡一張床。”

“不了,”這個誘惑相當大,譚佑霜吞咽一下才狠心拒絕:“哥,我明天還有課。”

“那好吧,註意安全。”傅青逸咚一下躺在床上,看向譚佑霜,沖他招了招手:“拜拜——”

“知道了,晚安,哥。”

關上房門,譚佑霜從傅青逸的房間走出來。

客廳裏只開了一盞小燈,不昏暗也不亮堂。只有端坐在沙發上的女人的眼睛在燈光下烏沈一片。

譚佑霜不由局促道:“阿姨,既然把我哥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再坐一會兒吧,我們難得有時機聊一聊。”

從輕飄尋常的語氣裏,譚佑霜敏銳地發現傅春鵑這一次沒有用霜仔這個稱呼,他登時頭皮發麻,手足無措地坐了下來。

傅春鵑交叉著手,柔柔和和,綿裏藏針地問:“你和青逸他關系似乎一直都很好,是嗎?”

“還不錯。”譚佑霜謹慎回答。

“對的,”傅春鵑點頭:“我也知道青逸一直拿你當親弟弟看。”

“不過——”話鋒一轉,傅春鵑用有些憂愁的語氣說:“青逸這孩子從小就不容易和其他人親近,我這個當媽的甚至想不到以後他要是有了女朋友,有了妻子會是什麽樣子。霜仔,你能想出來嗎?”

聽見這個假設,譚佑霜有些發楞。

他嘴唇張了張,但短暫竟發不出聲音,調整幾秒才幹澀道:“我也不太想得出來。這對我哥來說是不是有點早了?”他的語氣很小心翼翼。

“不早了,他都成年了,再過幾年馬上就到結婚年齡。”看到譚佑霜坐立不安的樣子,傅春鵑手指緊了緊,她佯裝鎮定繼續往下說:“剛剛我睡不著一直在窗口看著,趕巧看到你辛辛苦苦地把傅青逸拖回來。那孩子倒好,一直在往你身上貼,實在沒有一個做哥哥的樣子。你說是不是?”

“沒有……”譚佑霜低下頭,不安卻由衷地說:“阿姨,傅哥真的很好。”

聽這維護的口氣。

女人心中長嘆一口氣,眉目間寫著擔憂。

“我知道的。”她不住說:“青逸這孩子本性是不壞,我們雖然從小到大吵了很多次架,但是我知道他其實心好,也努力。我沒什麽其他念想,就盼著他以後好好學習,找個好工作,以後結婚生子才有個著落。”

“要是能看見他成家立業……那我真是死也瞑目了。”因為摳得太狠,說著說著,傅春鵑的小半截食指和拇指已經陷進了沙發邊沿。

“我這輩子沒什麽盼頭,青逸就是我的一切。”傅春鵑唇角顫動,緊盯著譚佑霜道:“……我知道你也盼著他好對吧?霜仔。”

咬得很重的尾音像豺狼啃噬血肉的尖牙,這個話題的走向隱約讓小狗感覺到了不妙,但他仔細想了想,卻說不出這不妙來自什麽地方。直到走出房門回到家,躺在床上,過了很久他才回味過來阿姨說到希望傅青逸好好工作結婚生子時的神情:

——像一只敏感地意識到了什麽的獸,齜著牙試圖捍衛她的領土。

可他又不會影響他哥工作,又不會影響他哥娶妻生子啊……

譚佑霜心裏莫名有點委屈。

他張著眼睛,繼續躺在床上沿著這個問題往下想。卻突然發現他似乎怎麽也無法想象出他哥和另外一個年輕漂亮的女生走在一起,然後擁抱,接吻,談戀愛甚至結婚的樣子。

結婚。

好遙遠的一個詞。

譚佑霜腦子裏模糊出現一個曼妙的人影,他緩緩勾勒出她的身形,但哪怕是他見過最漂亮的女人的臉,譚佑霜也無法帶入。

那個構想始終是虛幻空白的。

可如果傅青逸和別人結婚了,譚佑霜摳著自己的手指,怔楞想:到時候那個人在他哥心中肯定比自己更重要吧。比如今天,以後就會是另外一個人來接傅青逸。

……那他會扒著另外一個人,對她撒嬌,然後沖著她笑嗎?

想到最後落在額頭上的那個吻,譚佑霜擡起手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眼睛好酸啊。

譚佑霜揚起頭,忍住沖上鼻尖的酸澀感,喉結不安地滑動著。

他敏銳地察覺:我是不是對傅青逸的占有欲太超過了?

想不明白這個問題,譚佑霜想,這太覆雜了。

人和人之間的感情實在是太覆雜了,他看到他就喜悅,離開他就覺得悲傷。但這樣覆雜的感情,譚佑霜竟然不知道用什麽身份才能夠定義。

他知道他們從來都是相依為命的。

但在譚佑霜心裏,從擋刀或者說更早的那一瞬間開始,他們的感情就走向了難以言喻的失衡。

傅青逸占據了他人生的幾乎全部,他對他而言太重要了,幾乎是生活下去所必須的氧氣。

可那是正確的嗎?那是正常的嗎?

譚佑霜陷入了這樣的困惑、迷茫和糾結之中。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塊燒紅的滾燙的鐵,或許只有放在冷水裏淬火,才能從亂成線的情緒裏理清——而那幾乎是必然要求的。

譚佑霜緊了緊手指,想起傅春鵑的臉:

——她顯然也在因為他們倆而不安著。

*

上大學比傅青逸想象中要忙得多。

他原本以為高中會是整個人生最繁忙的階段。卻沒有想到在高中那樣的環境裏,單純的學習占據了更多數。而到大學,他還要應對覆雜的人際關系,要思考怎樣在各種工作與學業之間達成平衡。他發現像他這種一路上來都是通過不斷做題重覆的學生雖然有著不凡的智力,但卻仍然存在很多見識上的缺陷。

於是傅青逸忍不住給小狗打字吐槽道:好忙啊,小霜,沒想到讀大學會這麽忙。

時隔幾天,譚佑霜都沒有回覆。

傅青逸對此並不例外。

小狗的成績並不算特別好,中考勉強擦著線進入了一縣城的重高,和傅青逸當初所在的學校與班級完全不是一個層次。但他還是覺得:高中生嘛,沒時間是很正常的,更何況譚佑霜還在練體育,得兼顧訓練和學習。

“我一直覺得你跑得很快,你想練體育嗎?這樣路會好走一些。”傅青逸仔細觀察過,譚佑霜的腿長,跟腱也長,每次跑步的時候都相當輕快,以前打破過好多次學校的運動記錄,於是便這樣說。

而小狗也毫不猶豫地去做了。

不回消息多半是因為訓練吧,傅青逸想。

世界上沒有任何一條路是好走的,譚佑霜要不斷地跑,不斷地跑,才能逃出身後那個提著刀追著他的男人的夢魘,才能逃出暴力與漠視的環境,才能跑出灰暗,跑向光明,才能跑到改變他人生的未來裏去。

於是傅青逸體貼地不再打擾他。

譚佑霜的確很忙。但高一卻也沒有忙到傅青逸想象中的那種程度。

“我有個朋友,他給我說,以前有過一個人幾乎能說得上是救過他的命。那個人對他一直很好,他非常依賴那個人。”譚佑霜鎮定地問同學:“可有一天他突然發現,他沒有辦法想象出那個人結婚生子的樣子。他覺得自己對那個人的占有欲太強,你覺得是怎麽回事?”

“你說的那個朋友不會是你自己吧?”同學開玩笑道。

“不是。”見他嚴肅,同學自然而然地把譚佑霜口中的那個人當成了女生。

“那你那個朋友肯定是喜歡她吧?”他回答。

譚佑霜心頭一震,他攥緊拳頭,清了清嗓子:“……行,那我問問我朋友。”

譚佑霜不敢回傅青逸的消息了。

回家之後,他總是怔怔地看著傅青逸的消息和關懷發楞。譚佑霜把一天天的思念苦熬,試圖熬煉出一個結果。

這是喜歡嗎?

過了很久,在一個漫長的學期結束,傅青逸從首都回到家鄉。再次看到他時,譚佑霜悲哀地發現:沒有辦法。即使他刻意地想拉開距離,即使他試著強壓下自己的嘴角。可心臟在看到傅青逸那一瞬間的劇烈跳動讓他無法隱瞞——

無法想象出其他和你共度餘生的人,是因為我早在意識到一切之前,就先不由自主地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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