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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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傅青逸坐著的時候覺得自己可能要清醒一點了,真正被譚佑霜扯著跌跌撞撞的往外走的時候,又覺得酒意上湧,滿腦子都被酒精糊住了。

“譚佑霜?”等邁出了包廂門,傅青逸才忍不住看向那只握住他手腕的爪子,磕巴問:“要、要去哪兒?”

譚佑霜腳步飛快的從包廂內逃離,現在見大門已經在自己身後被關上,也就不再那麽火燒火燎地往外趕。

聽見傅青逸的話,他忍不住呼吸一滯,耳根發熱,放慢步子問:“不是你剛才說的如果你醉了,就帶你出去呼吸呼吸新鮮空氣嗎?”

“哦。”傅青逸緩慢地眨了眨眼睛,過了一會兒,他又點頭重覆道:“哦。”

譚佑霜:“……”

剛才明明看見傅青逸沖其他人說話的時候還那麽清醒,怎麽沒走幾步路,他就又變成了那副暈頭暈腦的樣子了?

譚佑霜心中默嘆一口氣,伸出手指,心跳加速地將手指插進傅青逸的指縫裏,然後緩緩扣緊。

“跟我走。”譚佑霜下意識舔了下嘴唇,卻因為濡濕的觸感回憶起方才那個突兀的親吻,他情不自禁地紅著臉說:“我們……一起去公園看煙花。”

“好。”傅青逸站在他旁邊倦怠地回答,聲音有些喑啞。

等待電梯的時間似乎變得格外漫長。

和傅青逸十指相扣著,譚佑霜哪怕知道他現在醉了,也根本不敢回過頭去看他的神色。

譚佑霜覺得自己快被逼瘋了。他怎麽敢趁著傅青逸喝醉了做那麽大膽的事情?

等電梯到達他們所在的樓層,電梯門滑開之後,譚佑霜還是木頭人一樣杵在那裏,壓根兒沒膽子轉頭。

他牽著傅青逸走進電梯,按了樓層,眼睛仍舊眨也不眨地停留在按鈕上。

因為電梯內除了他們兩個空無一人,故而伴隨著失重的感覺到來的,還有一點尷尬的寂靜。

“餵。”興許是不適應這種安靜,傅青逸忽然把腦袋砸到了譚佑霜的肩膀上。

譚佑霜手一抖,手心的汗多到差點讓他的手從傅青逸的手中滑開。

“嗯。”譚佑霜嗓子幹澀,垂下頭,幹巴巴道:“怎麽了?”

“你為什麽又突然不理我了?”見譚小同學腔調溫和,神色無奈,迷迷糊糊卻又十分敢於仗著譚佑霜的偏愛撒潑的傅青逸開始不依不饒地追問:“從剛才拽我起來的那會兒開始就這麽兇,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啊?小譚同學。”

“沒對你有意見……”譚佑霜越說耳朵越燙,恨不得學習穿墻術原地消失。

“我不信!”現在的傅青逸比三歲小孩兒還幼稚。

他大聲喊著,忽然直起了身子,手掌掙脫再搭上譚佑霜的下頜,掰著他的腦袋強迫譚佑霜同自己對視。

兩人目光相交,譚佑霜呼吸慌亂,不知所措。

傅青逸捧著譚佑霜的臉呆呆地看了一會兒,目光有些茫然懵懂,隔了幾秒,他忽然歪著腦袋疑惑道:“誒?”

電梯門此時忽然打開,門口傳來人群吵嚷的說話聲。

譚佑霜條件反射地拉開他的手,抓著傅青逸匆匆出了電梯,面頰滾燙。

四周現在已經黑透了,他們拽著手,在小道上快步走著。

“你剛才想要說什麽?”等來到一條無人的昏暗小巷,譚佑霜才停下腳步,問。

模糊的路燈在很遙遠的地方,周遭陷入沈靜的黑暗。

傅青逸身上的酒氣仿佛在發燙。

他再次摸上了譚佑霜的臉,怔怔問:“你是誰?”

……這是醉的有多懵啊。

譚佑霜哭笑不得道:“我是譚佑霜。”

“我知道你是小霜。”傅青逸皺著眉頭,手輕輕地摩挲著譚佑霜的臉頰,然後突然地,他用拇指慢慢描摹起了譚佑霜眉眼的輪廓。

譚佑霜的背繃直了。

“——嗯?”溫熱的指腹輕輕描摹著譚佑霜的眉骨,鼻梁,譚佑霜聽到傅青逸的聲音逐漸變得困惑。

他大為不解道:“你怎麽長這麽大了?”

“!”

啊?

什麽玩意兒?

譚佑霜倏地想起了很久之前做過的那個夢。

夢裏,傅青逸在捧著他的臉笑,他輕聲說:“都長這麽大了啊。”

大朵大朵的血花從傅青逸身上綻放開。

死亡如夢幻泡影,行走在傅青逸身旁。

譚佑霜心頭一跳。

他剛想說什麽,卻被傅青逸忽然張開雙臂投來的擁抱弄得手忙腳亂,腦袋短暫空白一瞬。

“好累啊。”傅青逸身上裹著熟悉的、讓人安心的洗衣粉香氣和醇厚的酒味,呼出的熱氣霧一樣散開。他把臉頰埋到譚佑霜肩窩裏,委屈地拱著,小聲說:“我好累啊,小霜。”

既然你已經長大了,那就給我抱一下吧。給我抱一下吧。

“你,你能不能別這麽叫我。”他這個叫法實在讓人有些受不住,譚佑霜紅著臉,手掌顫顫巍巍地放在了傅青逸發絲間,他低下頭去,用懇求的語氣看著窩在肩窩裏的腦袋問。

傅青逸擡起頭,兩人的距離驟然縮短,柔軟的嘴唇再一次沿著譚佑霜紅意彌漫的臉頰擦過。

這次傅青逸不是故意的,所以他和譚佑霜同時呆住了。

沈默良久,呼吸緩慢地拍打在彼此身上,世界別的聲音被抽離,小巷內成為了一個獨屬於兩人的靜謐幽所。

傅青逸忽然眉眼彎彎,勾著唇笑了:“譚佑霜……”

他輕聲說,重覆說:“原來你都長這麽大了啊。”

“你,”譚佑霜的牙齒打著顫,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難過還是畏懼,嗓子眼裏好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錯亂的思考使他骨碌碌問出一句:“你是把我認成別人了嗎?”

“啊?……”

傅青逸眉頭皺了一下,好像也在思索,然後突然地,他抓住了譚佑霜的衣領。

松垮的衛衣衣領被輕易扯開,譚佑霜下意識往後退一步,腳後跟抵住墻面,又被傅青逸按住。

在昏黃的燈光下,在兩個人慌亂而急速的心跳裏,傅青逸伸出手指摸了摸譚佑霜鎖骨窩裏的那顆紅色小痣,帶著點酒氣的濕熱呼吸也打在了譚佑霜柔軟的脖頸處。

他的手指仿佛帶了電,讓窩在他懷裏的譚佑霜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電流從四肢百骸一路沖至頭頂,讓譚佑霜渾身發麻。

譚佑霜閉上眼,手指緊攥成拳,卻安靜而乖順地任由著傅青逸動作。

傅青逸輕輕用拇指指腹撚著那顆小紅痣,點頭篤定道:“你就是小霜,我不可能認……”錯——

他本來應該是如此篤定的,但話未說完,腦中忽然又有什麽驚雷一般閃過。

傅青逸眉毛一擰,把錯字又咕咚咽了回去。

他的眉梢難得帶了分急促和恐慌,勾著譚佑霜的衛衣,湊近了要往前看。

“靠,你——”譚佑霜實在忍不住了,他腦袋靠在墻面上,用手抵住傅青逸的腦袋,窘迫道:“你要幹嗎?”

“沒了。”這時,他看見傅青逸忽然像被抽了發條的木偶人,一動不動地僵直在那裏,眨著眼睛,楞楞說。

沒了?什麽沒了?

下一秒,傅青逸用行動給了他回答。

他回過神,開始震驚地扒著譚佑霜的衣領,呼吸急促,聲音愕然道:“譚佑霜,你肩膀上的疤呢?”

“什麽疤?”

“你爸當時用碎玻璃片紮進去的,流了好多血,你忘了嗎?”

傅青逸擡起臉,表情一時間變得難以言喻,他十分不解,腦袋又不太轉得動,故而看起來有一種茫然的滑稽。

但他力氣還是很大。

他按著譚佑霜,喉結滾動,手跟著要往譚佑霜大腿上滑,結果被譚佑霜一把捏住了手腕。

“你現在又是要幹什麽?”譚佑霜發覺自己聽不懂傅青逸的話了。

“給我看看腿——”傅青逸抿了下嘴唇,說。

啥?看看腿?

譚佑霜眸光錯愕,不可置信道:“啊!”

他這是幻聽了嗎?他肯定是幻聽了吧?!

“你腿上的疤是不是也沒了?”傅青逸的話打斷了譚佑霜的納悶。

他問:“用煙頭燙的,兩個疤,在大腿上,是不是也沒了?”

“……”

像是一盆冰水從頭頂忽然淋下,把譚佑霜整顆心凍得猛然一哆嗦。

那些疤痕明明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所以傅青逸……是在說誰?

他搞混了嗎?

譚佑霜垂下眸子,搖頭,聲音平直無起伏回:“傅青逸,你醒醒。你說的那些疤,我身上從來都沒有過。”

傅青逸楞住了。

他面上的不解達到了一個峰值,含混說:“怎麽會呢?”

“怎麽不會呢?”譚佑霜垂著眼睫,眼神中的情緒顯得很覆雜,他輕聲道:“你喝醉了,是不是……是不是把我認成別人了?”

“你是譚佑霜。”傅青逸聲音同樣沈下來,摻著冰渣子一樣:“我怎麽可能認錯你?”

他和他媽親自帶他去的診所,那時候譚佑霜還那麽小,他怎麽可能認錯?

“……哦。”譚佑霜慢吞吞回答,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

“雖然我不知道你怎麽長這麽高了,”過了一會兒,傅青逸揉著發疼的太陽穴繼續說:“但是也好,長大了,他們就不會欺負你了。”

……傅青逸到底在說什麽?

“我爸我媽在你心裏是個什麽形象?”譚佑霜擰著眉,試探性地開口問道。

傅青逸唇線拉直,過了很久,才冷冰冰地回答:“人渣。”

“你那個時候還那麽小。”傅青逸像是有點腿軟,他靠在譚佑霜身上,用力地握緊他的手說:“他們怎麽舍得那樣打你?”

“像我媽,我媽那麽兇,”想起媽媽傅春鵑,傅青逸結結巴巴地說:“都從來沒往我身上砸過啤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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