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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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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傅青霜整個晚上都沒有再說話。

他像是失去了語言功能的機器人,之後完全按照著早就設置好的固定程序運轉,直到提著東西走進房間門才被傅青逸一句話喊醒。

“哥,”傅青逸拍了拍傅青霜的肩膀,微笑說:“別擔心,我很好。”

看著那雙烏沈的眼睛,傅青霜心裏劇烈震顫了一下。

他把提著的兩個禮物袋和大堆零食放在茶幾上,才沖傅青逸伸出了手。

“我知道。”

是的,我知道。

可傅青霜還是皺著眉說:“來,給哥抱一下。”

“好啊。”傅青逸輕飄飄地回答,臉上的笑容宛若一朵即將盛放的花。

他張開了雙臂,就像飛鳥展開了雙翼。

他和流淌著同樣血緣的,同他骨肉相連的傅青霜擁抱,就像南飛的大雁張開了雪白的羽翼,從遠遠的雨空掠過,最後飛越千裏萬裏,又落回到北方的土地上。

“我們兩個靠擁抱安慰人的方式和媽媽真是一脈相承。”一觸即分的擁抱過後,傅青逸低聲笑說。

“我覺得你剛才看起來很難過。”傅青霜沈默了一會兒,說:“媽打電話回來了,她說她一定不會錯過我們的家長會的。”

“這樣啊,”傅青逸垂著眼睛,忽然說:“我想她了。”

他想媽媽了。

“我也想她。”傅青霜說,“去睡覺吧,明天去玩,開開心心地去玩。”

……

第二天下午一點過,錢聞看著傅青逸和傅青霜手中的禮物袋,感動道:“太客氣啦哥們兒,來就來唄,還給我帶了這麽多禮物。”

“嗯,錢哥生日快樂。”傅青逸把湛藍色的禮物袋往錢聞手裏塞,卻被錢聞躲過。

“?”

“我們等會兒要去逛公園,”錢聞看了看全班聚集在這裏的二十多個人,痛苦撓頭:“禮物太多我拿不下啊,家人們,你們逛完了再給我吧。而且我還帶著酒呢,真的背不下了。”

“還得是錢哥會偷懶。”傅青逸沖他豎大拇指,把袋子收了回來。

“人齊了嗎?”錢聞心虛地看了看周圍,打哈哈道:“人齊了咱們就進去吧。”

一群年輕氣盛的少男少女們堵在門口,不同的臉因為蓬勃的青春朝氣而顯得一樣生機靈動,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目光。

“可能還要等一等,譚佑霜還沒來呢。”傅青逸晃了一眼四周,便回答。

“還有三個同學沒到。”錢聞數了下人頭數,說。

到了的同學基本上都埋著腦袋玩手機,傅青霜和跨國網友同樣聊得火熱,傅青逸則兩手揣兜,漫不經心地看著。

又隔了幾分鐘後,傅青逸第一個註意到穿著件灰色米奇衛衣的譚佑霜出現在了公路那頭。

“來了。”譚佑霜顯然也一眼就發現了傅青逸。

他在斑馬線對面沖傅青逸招了招手,幾十秒後綠燈亮起,他三兩步跨過斑馬線,走到了傅青逸旁邊。

“誒,譚哥來啦。譚哥居然也給我帶了禮物!”錢聞打老遠之外就看見了譚佑霜手上提著的禮物包裝袋,感動回答。

“嗯。”譚佑霜把東西遞過去,這下錢聞接了,還三兩下就塞進了自己背著的黑色背包裏,表情喜氣洋洋,半點看不出剛才攔著傅青逸沖他說“傅哥我是真不想提啊”的懶樣。

傅青逸好笑地看了錢聞鼓鼓囊囊的包一眼,又看向譚佑霜。

小譚同學漆黑的碎發長長些了,頗為蓬松的黑發落下來,將圓潤的杏眼遮住大半,看起來又冷又酷,有種不符合這個年齡的兇戾。

他的唇色還是很淺淡,哪怕急匆匆奔過來也沒有改變,像雨打濕了的櫻花,薄粉從唇珠中央開始向周邊軟軟地暈開,酷帥的臉因為過分冷淡的表情而多了些陰郁之氣。

灰色的衛衣套在譚佑霜身上有些寬松,松松垮垮的圓領設計導致傅青逸從現在站著的這個角度看過去,一眼就能看到譚佑霜漂亮修長的脖頸和深凹的鎖骨線條。

譚佑霜衣服確實不多,換來換去就那麽幾套,按理說尋常不變的東西看久了容易生厭,但他實在個高腿長,於是再怎麽普通的衣服穿起來都好看,都有新意。

就比如譚佑霜今天穿的這條黑色褲子,傅青逸眼光刁,仔細看能發現褲腿邊沿還有點沒裁剪幹凈的線頭,但小狗穿起來就是顯得腿型又直又漂亮,把標價二十八的褲子生生穿出了二萬八的豪華奢侈感。

傅青逸忍不住吊兒郎當地沖他吹了個口哨。

“?”譚佑霜站到他旁邊,表情疑惑。

“你這是在幹嗎?”

傅青逸伸出手去把擋住他眼睛的頭發撥開,露出額頭,他同小狗烏黑發亮的眼睛對視,認真誇:“帥到我了,小譚同學。”

收到誇獎的小狗臉一紅,錯開眼睛,別扭道:“嘁,又在說屁話。”

說話間,其餘人也已經到齊,錢聞高高興興地喊了一聲“走了”,便走在最前面,同王濤一起上躥下跳。

譚佑霜亦步亦趨地跟在傅青逸身邊。兩個人步調放慢,走著走著,就從隊伍的中游落到了隊伍最後。

深秋的公園滿是落葉,紅黃綠各色的樹葉掛在枝頭林梢,不遠處有白鶴展翅飛過,足尖輕點,又收起翅膀站在水面的叢叢蘆葦蕩上。它脖子上有一圈紅色的細羽,翅羽劃過的軌跡優雅又漂亮,顧盼間,傲然清立之風乍現。

傅青逸拽著譚佑霜的袖口,興沖沖道:“快看,是白鶴。”

他眼睛很亮,孩子一樣。

譚佑霜跟著轉過頭去,目光卻在晃了一眼白鶴後,又落到笑容明亮的傅青逸身上,他回答:“對,看來這裏的生態很不錯。”

“走走走,”傅青逸拽著他往前,跟上已經走得很遠的同學們:“這個公園占地面積可大了,聽說好看的地方很多。”

“你又找不到路。”譚佑霜反手握住傅青逸的袖口,仰頭看向別處,說:“和我一起,我做過攻略了。”

“對我這麽好?”

“……”

“你就說願不願意吧。”

“我肯定想和你待在一起啊。”

這句話說出來後,傅青逸自己都楞了一下。

“你說的。”譚佑霜卻沒問怎麽了,而是忽然用力地握住他的手說:“是你說的,別忘了。”

“……嗯。”傅青逸看著那只握住他手腕的手,慢半拍問:“你吃什麽長大的,力氣那麽大?”

“回去掰個手腕試試。”譚佑霜興沖沖道:“比比我們兩個力氣誰更大?”

“放棄吧,”傅青逸想到他們兩個的第一次見面,忽然笑了:“第一次見就沒打贏我,之後肯定也打不過。”

譚佑霜知道他說的是事實,卻還是不服氣道:“回去比比就知道了。”

“行行行。”傅青逸縱容道。

他們不遠不近地綴在末尾,一路嘻嘻哈哈,像從漫長的時間縫隙裏偷來了一段簡單的,別無他慮的松弛時光。

“你們要零食嗎?”走了差不多半個多小時後,有班上的女同學開始發小零食。她們遞過來餅幹和巧克力,笑瞇瞇問:“怎麽都在後面啊?”

“方便和譚佑霜同學說悄悄話。”傅青逸接過餅幹遞給譚佑霜,然後攬著譚佑霜的肩膀,笑容燦爛地比了個剪刀手,沖端著相機的周怡素道:“耶!”

“拍到啦。”周怡素哢嚓按動快門,連拍了十幾張,她把相機遞過去給他們看:“好看吧。”

遠處是白色的蘆葦蕩和展翅飛過的大鳥,兩個少年肩膀擠著肩膀,朝鏡頭露出了或燦爛或無奈的笑。日光打在水面上,泛起了金色的波紋,就像金子融化成了無數滴瀲灩的金水,從遙遠天際落下。

“好厲害,”傅青逸看著照片說:“甚至還抓拍到了太陽打下來的光暈。”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譚佑霜在旁邊看著,腦瓜子一轉,冷不丁來了這麽一句。

周怡素忽然笑起來了,調侃:“這句嗎?這句用得好頻繁啊。”

譚佑霜耳朵一紅,幹巴巴揪著褲子說:“這樣啊。”

他別扭道:“我也覺得。”

“頻繁又怎麽樣?很合適啊,”傅青逸偷偷勾住他的手指,理直氣壯地沖周怡素說:“除了白鶴被說成是野鴨子,對白鶴實在不太友好之外,其他都很合適。我覺得好。”

周怡素:“……”

你對你同桌明晃晃的維護使我像一個單身還不知死活過分跳脫的小醜。

算了,周怡素甜蜜又痛苦想:我磕的c.p還是有點子好吃在身上的。

“黃鶴磯頭,白鷺汀洲,煙水共悠悠。”

三人正沈默著,和其他人一起分著零食的紀霖忽然湊了過來,問:“這句怎麽樣?剛好能拼個白鶴出來。我一時間想不到其他詩了,勉強用用散曲。”

“這句很好啊。”傅青逸勾著譚佑霜的手,笑答:“不愧是紀姐,散曲都記得。”

“後面那句更好一些,”紀霖穿著駝色的長風衣,底下配了一套黑色的長裙,整個人幹凈又漂亮,蕭瑟秋風裏,她帶著特有的文人般的一點清冷氣質回憶說:“開頭是‘寫舊游,換新愁’,後面那句是‘人何在七國春秋,浪淘盡千古風流。’雖然是化用,但是挺有意蘊的。”

隔幾秒,她又眨眨眼睛,身上那種憂郁文人氣質因為一個舉動散得一幹二凈,紀霖開玩笑說:“不過這貌似和今天出游的場景不太符合?畢竟大家玩的很開心。”

“哎喲,”傅青逸笑著問,“紀姐,是不是宋老師讓你來督促我好好補語文啊?”

紀霖把手裏的白桃軟糖遞給傅青逸和譚佑霜,難得促狹說:“你猜?”

“霖霖,”禾圓圓從前面擠了過來,她小小只,跑起來就像一個大號的糯米團子,眨著眼睛巴巴地問:“你們在說什麽啊?”

紀霖拉著她的手回答:“在說今天大家都玩的很開心啊。”

“哦。”禾圓圓看到了紀霖沖她偷偷摸摸使的眼色。

她咽了咽口水,耳朵尖紅通通的,最後還是把手裏拿著的餅幹遞給紀霖。

“霖霖,”禾圓圓很沒骨氣地說:“你,你幫我分吧。”

“……”

太慫了。

紀霖真想嘆氣。

猶豫兩秒,紀霖幹脆抓著她的手,把餅幹往譚佑霜那裏塞:“吃餅幹嗎?”

渾然不知禾圓圓是何心思的譚佑霜“哦”了一聲,迅速接過餅幹,禮貌點頭:“謝謝。”

只不過譚佑霜的禮貌可能也不是很多,剛說完,他就把餅幹塞傅青逸手裏了。

傅青逸看著禾圓圓東晃西晃的眼神,又看看傻不拉幾的一直盯著他看仿佛要求誇誇的譚佑霜,忽然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這孩子。

禾圓圓的暗戀真的明顯到不能再明顯了好嗎?

原文裏就你個笨蛋怎麽看都看不出來,差點把人小姑娘氣哭。

看著模樣仍舊有些小心翼翼的禾圓圓,傅青逸手指微動,想把餅幹遞回給譚佑霜。

給你你就拿著吧。

他剛想這麽說,腦中卻忽然回憶起傅青霜昨天晚上那個問題。

你喜歡譚佑霜嗎?

對方的眼睛像深色的湖,寧靜,平穩,卻直達人心。

你……喜歡他嗎?

傅青逸默念著這句話,眼神暗下去。

他的手指慢慢收緊了,紅色的餅幹包裝袋因手指的收攏而被壓出了幾道褶皺。

幾秒後,傅青逸沖譚佑霜露出了一個過分漂亮的笑。

“謝謝,”他露出雪白的牙齒,仿佛一只齜著牙維護自己領地的豺狼,尾音極重道:“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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