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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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是剛才被積木刺破的傷口，那一處早就沒有流血了，卻因為譚佑霜抹除血珠的動作而留下了幾道猩紅血痕。
紅色的痕跡在冷白的皮膚上過於明顯，傅青逸一眼就註意到了。
“怎麽搞的？”傅青逸幹脆地把水果袋子往地上一放，兩只手將譚佑霜的右手捉過來，皺著眉仔細觀察。
“你這受傷頻率有點忒高了啊，小譚同學。”傅青逸嘀咕道。
剛才譚佑霜為了見傅青逸跑得太快，血液奔流，體溫升高。一路坐車過來還順便吹了許久空調的傅青逸現在體溫要比他低許多。站在一起時還不覺得，皮膚相接後，兩個人體溫的對比便很明顯。
譚佑霜又感受到了那股躁動。
按理說不應該這樣的，因為傅青逸的手很涼。
薄薄的皮膚，豐盈的血肉，突起的骨節……每一處的溫度都偏涼，每一處的溫度都比他低。
但他就是覺得焦躁。
不是想掄起棍子朝人揮過去的焦躁，不是看到譚家叔伯偽善嘴臉時惡心想吐的焦躁，不是對未來絕望到在床上翻來覆去打滾睡不著覺的焦躁。
現在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像一團被貓弄亂的毛線一樣攪和成一團，但是，又的確沒有那些瑣事那樣讓他厭煩。
所以，是不喜歡過度接觸導致的煩躁嗎？
“還好，是小傷口。”傅青逸說話時口中呼出的熱氣噴灑到掌心，暖烘烘的觸感襲來，將譚佑霜喚過神。
譚佑霜觸電般地快速收回手，回答：“是吧，不是什麽大問題。”
離開了傅青逸的手，那種煩躁果然消散不少。
看吧，果然是這樣。譚佑霜理所當然地想：確實是過度接觸導致他心中煩躁。
“你有創口貼嗎？”傅青逸擡眼淡淡一掃，問。
“一點小傷口而已，沒必要。”譚佑霜毫不在意地回答：“要不了幾天就好了。”
傅青逸眼皮一掀，無情指出：“下周開學考，你還要用右手寫字，越快好起來越好。”
提到這個，譚佑霜微微錯開了眼睛，低聲道：“不都是都說了嗎……時間太短補不起來的。”
“小譚同學，要我重覆一遍你當時發的信息嗎？”傅青逸把手機掏出來，沖他晃了晃，又塞回褲兜裏，活靈活現地重覆：“時間太短，我一個人補不起來的。”
他的腔調跌宕起伏，最後還用了一聲委屈的嘆息收尾，調子下沈。譚佑霜藏在碎發裏的耳朵一下子紅了，幹巴巴地說：“哦，然後呢。”
傅青逸一向擅長抓取重點，看譚佑霜這個反應，心裏登時跟明鏡似的，把他的想法摸了個七七八八。
小狗這麽沒安全感啊。
這是在沖他搖尾巴撒嬌呢。
傅青逸心中默嘆了一口氣，忍住想瘋狂摸摸頭的沖動，回答：“一個人是補不起來，但如果加上我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
如果譚佑霜有尾巴的話，現在肯定已經在唰啦唰啦瘋狂轉圈圈了。
他英氣的眉眼處戾氣乍消，多看幾眼的話，就能發現那點細細的喜悅全都暴露在眉宇間，藏也藏不住。
譚佑霜兩只眼睛也亮閃閃的，顯然是極高興的樣子，就連胭色的唇都小弧度的上揚著，尖利的虎牙露出來，小小兩顆，分外可愛。
不能太興奮，要穩重。
譚佑霜裝模作樣地咳嗽了一聲，才說：“真的假的，你肯定很忙吧。”
傅青逸壓下上挑的唇角，佯裝苦惱道：“糟了，你不說我還沒想起來。我最近事好像真的還挺多的，怎麽辦？”
嗷……他這是又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嗎？
就不該多嘴那一句。
“啊？那，那……”譚佑霜那了半天沒那出個什麽東西來，想說“既然這樣，那算了吧，還是謝謝你”，但話在嘴巴裏轉了好幾圈，楞是屁都沒憋出一個來，只是呆楞楞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擺好地在那裏站著。
有點乖。
看著譚佑霜眉眼間的那點無措，傅青逸喉結滾了滾，終於忍不住將手放在他的腦袋上揉了兩下，安撫道：“騙你的，我最近都有空，有什麽問題直接找我就好。”
當長時間缺愛的人遇到關愛的那一瞬間，他的第一反應往往不是接受，而是質疑和恐慌、後退，傅青逸甚至比譚佑霜更明白這一點。他自然不介意給予譚佑霜更多的安撫。
修長的手指陷進漆黑的發間，手指在細碎發絲間摩擦的感覺讓人頭皮發麻，有如過電。譚佑霜條件反射地張口想罵人，在聽到傅青逸的話語後，周身氣焰卻像被一桶冰水澆了個透，火氣全被澆滅了。
半晌，他才僵直著身體，小聲回答：“哦……”
“最近的藥店在哪裏？”傅青逸松開手，把地上的水果重新提起來，“麻煩小譚同學幫我帶個路吧。”
傅青逸最後一句話把譚佑霜砸得頭暈，他心不在焉地帶著傅青逸拐到藥店門口，等收銀員問：“你確定要一整盒創口貼嗎？這裏面有一百個哦。”時，才恍然回神。
“一百個？那麽多。”沒必要吧？
“嗯，我要一盒。”傅青逸沖收銀員點頭微笑，在小姑娘逐漸泛紅的臉中直接把錢付了，沒去管大驚小怪的譚佑霜。
“真不用這麽多。”走出藥店，譚佑霜看著一整盒創口貼，道。
傅青逸輕飄飄一句話把他堵了回去：“等你什麽時候不受傷了再給我說這句話吧。”
……這還真沒法保證。
譚佑霜老實地不說話了，直接悶頭把傅青逸帶回了家裏。
老舊小區的鐵門有些銹蝕了，斑駁一片。整個小區都沒有安裝電梯，還是最高只有六樓的普通配置。
灰白的水泥墻上塗料已經脫落了大半，墻角發黃發黑，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的味道。
但是當走進樓道裏時，那股氣味漸漸散了，傅青逸環視了一下周邊，在墻上發現了不少小廣告和摳挖痕跡。
多半是哪個小毛孩幹的。
傅青逸看著，有一種夢回上一世的錯覺。
譚佑霜帶著傅青逸吭哧吭哧爬上四樓，敲了敲門，伴隨著嘎吱一聲，一個笑容和藹的老婆婆給他們開了門。
“這是我姥姥。”譚佑霜介紹道：“姥，這是我新班上的同桌，學習可好了。”
頓幾秒，他才垂著眼睛，別扭補充：“對我也挺好。”
“姥姥好。”傅青逸之前站在譚佑霜身後，直到進入房內才從他身後鉆出來。
他笑容燦爛地把手上提的水果放在了廢紙箱做成的茶幾上，乖巧道：“第一次來佑霜家裏做客，沒帶什麽東西，只拿了點水果，姥姥不要嫌棄。”
……你叫什麽姥姥。譚佑霜在後面偷偷翻了個白眼。
“你就是小霜說的那個送他去醫院的同學吧？”老太太笑容慈祥道：“謝謝你照顧我們家小霜啦，這孩子脾氣倔得很，都沒帶過什麽朋友回家裏來。”
老太太看都沒看傅青逸提過來的那袋水果，慈愛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傅青逸臉上，她關切地問：“這會兒都中午啦，娃娃你吃飯了嗎？”
“還沒呢，姥姥。”
“好，今天中午我煮得多，一起吃吧。”老太太扭頭沖譚佑霜道：“小霜，你陪同學玩一會兒，我去端菜。”
她又對傅青逸道：“我們家挺小的，窄得很，娃娃你別嫌棄哈，姥給你們端飯吃，你再等一會兒就好。”
“姥姥說笑了，怎麽會嫌棄呢。”傅青逸極有禮貌地朝老太太走過去，道：“我也來幫忙吧。”
“沒事，你坐你坐。”姥姥連連擺手，直接快步閃進了廚房裏。
譚佑霜把想跟過去的傅青逸按到椅子上，說：“別去，你坐著就是了。”
傅青逸無奈地哦了聲，實在找不到事情幹，幹脆按照姥姥說的，和譚佑霜天南地北地胡扯起來。
“小譚同學，”他好奇地壓低聲音道：“姥姥做飯味道怎麽樣？”
“那當然是沒的說，你等會兒吃了就知道了。”
“那你會做飯嗎？”
“……”
“會。”看著傅青逸期待的眼神，譚佑霜抿了下唇，才硬邦邦回。
“這麽厲害啊。你做飯味道怎麽樣？”
“……一般。”
傅青逸笑著說：“別謙虛啊，小譚同學。”
“……味道也就還可以吧，反正吃不死人。”
傅青逸啪啪鼓掌：“高水平，高水平啊。”
譚佑霜無語：“傅青逸，誇人別這麽敷衍，成嗎？”
傅青逸正色：“這哪是敷衍？這明明就是最高的誇讚。”
見譚佑霜還是不相信的模樣，傅青逸眉毛一挑，無奈自爆：“真沒尬誇。我哥曾經做飯把我們兩個吃成食物中毒，送進醫院過。雖然很不想承認吧，但是對我和我哥來說，吃不死人的確是高水平了。”
食物中毒？好家夥。
譚佑霜嘴角一抽，總算明白傅青逸剛才為何“高水平，高水平”的說話聲如此慷慨激昂，字字泣血。
“吃飯咯——”
姥姥擺好碗筷，沖兩個坐在那裏的高挑少年喊道。
傅青逸起身應道：“好嘞，來啦，姥姥——”
譚佑霜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面，小聲嘀咕：“……你怎麽比我更像我姥的外孫。”
傅青逸著實很明白怎麽討老人家的喜歡，他手腳麻利勤快，嘴巴又甜，三言兩語就將老太太哄得高高興興。
譚佑霜看著和自己姥姥聊得天花亂墜，從國際形勢一路扯到怎樣養花種菜的傅青逸，只覺目瞪口呆，完全想不明白為什麽同樣是差不多的年紀，這人就能做到提起什麽都能跟著有理有據地扯上兩句的。
他一手端著飯碗，呆呆地聽著對話，連吃飯都快忘了。
“譚小同學？”傅青逸和老太太方才聊完養老註意事項一二三，一轉頭，就看見五官濃重、野性十足的譚佑霜小同學正在以非常不符合他長相的蠢樣傻傻地捧著飯碗看向他。
傅青逸目光下移，發覺譚佑霜碗裏的飯到目前為止居然只刨了一兩口。
他頓時心累地放下筷子，心中默嘆一口氣，大腿往右一靠，膝蓋抵了抵譚佑霜的腿問：“吃飯能不能認真一點？”
這熊孩子，真難管。吃飯都得看著。
“就是，”在方才的那一通長篇大論的吹噓裏，老太太顯然已經和傅青逸站到了同一陣營。她伸出手去給譚佑霜夾了一筷子菜，吹胡子瞪眼道：“還等著我們給你夾菜嗎？多大了，吃飯都還要提醒。”
譚佑霜明明已經是個一米八幾的十七歲青春靚麗美少年，現在在傅青逸左一句“小同學”，姥姥右一句“多大了”的摧殘下，一夜夢回自己矮個小菜雞的童年陰影裏。
他張開嘴，看向抵住他大腿的膝蓋，剛想反駁“我不是，我沒有，我吃飯很認真的，你這個狗男人在瞎說些什麽”。又在傅青逸遲遲得不到回應，把手放到他大腿上拍了一下，問“餵，走什麽神呢”後驟然閉上嘴巴。
“我吃，”受到壓迫的譚佑霜漲紅耳根，把傅青逸的手從他腿上用力扒拉下去後，支支吾吾道：“你倆別催了，我吃還不行嗎？”
“哦。”傅青逸收回手，又笑著和姥姥聊了起來。
在兩人“啊，那個老男人爬專機舷梯都能摔倒誒”“哈哈哈，是啊，好好笑”的交流聲中，譚佑霜低下頭默默重回幹飯人行列。
煩死了，譚佑霜憤憤戳著碗裏的菜想：傅青逸這狗男人怎麽三兩下就把姥姥拉過去了。
姥她也是，怎麽能和外人一起來欺負她的小外孫呢？
氣死，幹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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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剛才被積木刺破的傷口，那一處早就沒有流血了，卻因為譚佑霜抹除血珠的動作而留下了幾道猩紅血痕。
紅色的痕跡在冷白的皮膚上過於明顯，傅青逸一眼就註意到了。
“怎麽搞的？”傅青逸幹脆地把水果袋子往地上一放，兩只手將譚佑霜的右手捉過來，皺著眉仔細觀察。
“你這受傷頻率有點忒高了啊，小譚同學。”傅青逸嘀咕道。
剛才譚佑霜為了見傅青逸跑得太快，血液奔流，體溫升高。一路坐車過來還順便吹了許久空調的傅青逸現在體溫要比他低許多。站在一起時還不覺得，皮膚相接後，兩個人體溫的對比便很明顯。
譚佑霜又感受到了那股躁動。
按理說不應該這樣的，因為傅青逸的手很涼。
薄薄的皮膚，豐盈的血肉，突起的骨節……每一處的溫度都偏涼，每一處的溫度都比他低。
但他就是覺得焦躁。
不是想掄起棍子朝人揮過去的焦躁，不是看到譚家叔伯偽善嘴臉時惡心想吐的焦躁，不是對未來絕望到在床上翻來覆去打滾睡不著覺的焦躁。
現在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像一團被貓弄亂的毛線一樣攪和成一團，但是，又的確沒有那些瑣事那樣讓他厭煩。
所以，是不喜歡過度接觸導致的煩躁嗎？
“還好，是小傷口。”傅青逸說話時口中呼出的熱氣噴灑到掌心，暖烘烘的觸感襲來，將譚佑霜喚過神。
譚佑霜觸電般地快速收回手，回答：“是吧，不是什麽大問題。”
離開了傅青逸的手，那種煩躁果然消散不少。
看吧，果然是這樣。譚佑霜理所當然地想：確實是過度接觸導致他心中煩躁。
“你有創口貼嗎？”傅青逸擡眼淡淡一掃，問。
“一點小傷口而已，沒必要。”譚佑霜毫不在意地回答：“要不了幾天就好了。”
傅青逸眼皮一掀，無情指出：“下周開學考，你還要用右手寫字，越快好起來越好。”
提到這個，譚佑霜微微錯開了眼睛，低聲道：“不都是都說了嗎……時間太短補不起來的。”
“小譚同學，要我重覆一遍你當時發的信息嗎？”傅青逸把手機掏出來，沖他晃了晃，又塞回褲兜裏，活靈活現地重覆：“時間太短，我一個人補不起來的。”
他的腔調跌宕起伏，最後還用了一聲委屈的嘆息收尾，調子下沈。譚佑霜藏在碎發裏的耳朵一下子紅了，幹巴巴地說：“哦，然後呢。”
傅青逸一向擅長抓取重點，看譚佑霜這個反應，心裏登時跟明鏡似的，把他的想法摸了個七七八八。
小狗這麽沒安全感啊。
這是在沖他搖尾巴撒嬌呢。
傅青逸心中默嘆了一口氣，忍住想瘋狂摸摸頭的沖動，回答：“一個人是補不起來，但如果加上我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
如果譚佑霜有尾巴的話，現在肯定已經在唰啦唰啦瘋狂轉圈圈了。
他英氣的眉眼處戾氣乍消，多看幾眼的話，就能發現那點細細的喜悅全都暴露在眉宇間，藏也藏不住。
譚佑霜兩只眼睛也亮閃閃的，顯然是極高興的樣子，就連胭色的唇都小弧度的上揚著，尖利的虎牙露出來，小小兩顆，分外可愛。
不能太興奮，要穩重。
譚佑霜裝模作樣地咳嗽了一聲，才說：“真的假的，你肯定很忙吧。”
傅青逸壓下上挑的唇角，佯裝苦惱道：“糟了，你不說我還沒想起來。我最近事好像真的還挺多的，怎麽辦？”
嗷……他這是又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嗎？
就不該多嘴那一句。
“啊？那，那……”譚佑霜那了半天沒那出個什麽東西來，想說“既然這樣，那算了吧，還是謝謝你”，但話在嘴巴裏轉了好幾圈，楞是屁都沒憋出一個來，只是呆楞楞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擺好地在那裏站著。
有點乖。
看著譚佑霜眉眼間的那點無措，傅青逸喉結滾了滾，終於忍不住將手放在他的腦袋上揉了兩下，安撫道：“騙你的，我最近都有空，有什麽問題直接找我就好。”
當長時間缺愛的人遇到關愛的那一瞬間，他的第一反應往往不是接受，而是質疑和恐慌、後退，傅青逸甚至比譚佑霜更明白這一點。他自然不介意給予譚佑霜更多的安撫。
修長的手指陷進漆黑的發間，手指在細碎發絲間摩擦的感覺讓人頭皮發麻，有如過電。譚佑霜條件反射地張口想罵人，在聽到傅青逸的話語後，周身氣焰卻像被一桶冰水澆了個透，火氣全被澆滅了。
半晌，他才僵直著身體，小聲回答：“哦……”
“最近的藥店在哪裏？”傅青逸松開手，把地上的水果重新提起來，“麻煩小譚同學幫我帶個路吧。”
傅青逸最後一句話把譚佑霜砸得頭暈，他心不在焉地帶著傅青逸拐到藥店門口，等收銀員問：“你確定要一整盒創口貼嗎？這裏面有一百個哦。”時，才恍然回神。
“一百個？那麽多。”沒必要吧？
“嗯，我要一盒。”傅青逸沖收銀員點頭微笑，在小姑娘逐漸泛紅的臉中直接把錢付了，沒去管大驚小怪的譚佑霜。
“真不用這麽多。”走出藥店，譚佑霜看著一整盒創口貼，道。
傅青逸輕飄飄一句話把他堵了回去：“等你什麽時候不受傷了再給我說這句話吧。”
……這還真沒法保證。
譚佑霜老實地不說話了，直接悶頭把傅青逸帶回了家裏。
老舊小區的鐵門有些銹蝕了，斑駁一片。整個小區都沒有安裝電梯，還是最高只有六樓的普通配置。
灰白的水泥墻上塗料已經脫落了大半，墻角發黃發黑，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的味道。
但是當走進樓道裏時，那股氣味漸漸散了，傅青逸環視了一下周邊，在墻上發現了不少小廣告和摳挖痕跡。
多半是哪個小毛孩幹的。
傅青逸看著，有一種夢回上一世的錯覺。
譚佑霜帶著傅青逸吭哧吭哧爬上四樓，敲了敲門，伴隨著嘎吱一聲，一個笑容和藹的老婆婆給他們開了門。
“這是我姥姥。”譚佑霜介紹道：“姥，這是我新班上的同桌，學習可好了。”
頓幾秒，他才垂著眼睛，別扭補充：“對我也挺好。”
“姥姥好。”傅青逸之前站在譚佑霜身後，直到進入房內才從他身後鉆出來。
他笑容燦爛地把手上提的水果放在了廢紙箱做成的茶幾上，乖巧道：“第一次來佑霜家裏做客，沒帶什麽東西，只拿了點水果，姥姥不要嫌棄。”
……你叫什麽姥姥。譚佑霜在後面偷偷翻了個白眼。
“你就是小霜說的那個送他去醫院的同學吧？”老太太笑容慈祥道：“謝謝你照顧我們家小霜啦，這孩子脾氣倔得很，都沒帶過什麽朋友回家裏來。”
老太太看都沒看傅青逸提過來的那袋水果，慈愛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傅青逸臉上，她關切地問：“這會兒都中午啦，娃娃你吃飯了嗎？”
“還沒呢，姥姥。”
“好，今天中午我煮得多，一起吃吧。”老太太扭頭沖譚佑霜道：“小霜，你陪同學玩一會兒，我去端菜。”
她又對傅青逸道：“我們家挺小的，窄得很，娃娃你別嫌棄哈，姥給你們端飯吃，你再等一會兒就好。”
“姥姥說笑了，怎麽會嫌棄呢。”傅青逸極有禮貌地朝老太太走過去，道：“我也來幫忙吧。”
“沒事，你坐你坐。”姥姥連連擺手，直接快步閃進了廚房裏。
譚佑霜把想跟過去的傅青逸按到椅子上，說：“別去，你坐著就是了。”
傅青逸無奈地哦了聲，實在找不到事情幹，幹脆按照姥姥說的，和譚佑霜天南地北地胡扯起來。
“小譚同學，”他好奇地壓低聲音道：“姥姥做飯味道怎麽樣？”
“那當然是沒的說，你等會兒吃了就知道了。”
“那你會做飯嗎？”
“……”
“會。”看著傅青逸期待的眼神，譚佑霜抿了下唇，才硬邦邦回。
“這麽厲害啊。你做飯味道怎麽樣？”
“……一般。”
傅青逸笑著說：“別謙虛啊，小譚同學。”
“……味道也就還可以吧，反正吃不死人。”
傅青逸啪啪鼓掌：“高水平，高水平啊。”
譚佑霜無語：“傅青逸，誇人別這麽敷衍，成嗎？”
傅青逸正色：“這哪是敷衍？這明明就是最高的誇讚。”
見譚佑霜還是不相信的模樣，傅青逸眉毛一挑，無奈自爆：“真沒尬誇。我哥曾經做飯把我們兩個吃成食物中毒，送進醫院過。雖然很不想承認吧，但是對我和我哥來說，吃不死人的確是高水平了。”
食物中毒？好家夥。
譚佑霜嘴角一抽，總算明白傅青逸剛才為何“高水平，高水平”的說話聲如此慷慨激昂，字字泣血。
“吃飯咯——”
姥姥擺好碗筷，沖兩個坐在那裏的高挑少年喊道。
傅青逸起身應道：“好嘞，來啦，姥姥——”
譚佑霜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面，小聲嘀咕：“……你怎麽比我更像我姥的外孫。”
傅青逸著實很明白怎麽討老人家的喜歡，他手腳麻利勤快，嘴巴又甜，三言兩語就將老太太哄得高高興興。
譚佑霜看著和自己姥姥聊得天花亂墜，從國際形勢一路扯到怎樣養花種菜的傅青逸，只覺目瞪口呆，完全想不明白為什麽同樣是差不多的年紀，這人就能做到提起什麽都能跟著有理有據地扯上兩句的。
他一手端著飯碗，呆呆地聽著對話，連吃飯都快忘了。
“譚小同學？”傅青逸和老太太方才聊完養老註意事項一二三，一轉頭，就看見五官濃重、野性十足的譚佑霜小同學正在以非常不符合他長相的蠢樣傻傻地捧著飯碗看向他。
傅青逸目光下移，發覺譚佑霜碗裏的飯到目前為止居然只刨了一兩口。
他頓時心累地放下筷子，心中默嘆一口氣，大腿往右一靠，膝蓋抵了抵譚佑霜的腿問：“吃飯能不能認真一點？”
這熊孩子，真難管。吃飯都得看著。
“就是，”在方才的那一通長篇大論的吹噓裏，老太太顯然已經和傅青逸站到了同一陣營。她伸出手去給譚佑霜夾了一筷子菜，吹胡子瞪眼道：“還等著我們給你夾菜嗎？多大了，吃飯都還要提醒。”
譚佑霜明明已經是個一米八幾的十七歲青春靚麗美少年，現在在傅青逸左一句“小同學”，姥姥右一句“多大了”的摧殘下，一夜夢回自己矮個小菜雞的童年陰影裏。
他張開嘴，看向抵住他大腿的膝蓋，剛想反駁“我不是，我沒有，我吃飯很認真的，你這個狗男人在瞎說些什麽”。又在傅青逸遲遲得不到回應，把手放到他大腿上拍了一下，問“餵，走什麽神呢”後驟然閉上嘴巴。
“我吃，”受到壓迫的譚佑霜漲紅耳根，把傅青逸的手從他腿上用力扒拉下去後，支支吾吾道：“你倆別催了，我吃還不行嗎？”
“哦。”傅青逸收回手，又笑著和姥姥聊了起來。
在兩人“啊，那個老男人爬專機舷梯都能摔倒誒”“哈哈哈，是啊，好好笑”的交流聲中，譚佑霜低下頭默默重回幹飯人行列。
煩死了，譚佑霜憤憤戳著碗裏的菜想：傅青逸這狗男人怎麽三兩下就把姥姥拉過去了。
姥她也是，怎麽能和外人一起來欺負她的小外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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