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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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哥……”

下課後,傅青逸走到了傅青霜旁邊,眼尖的他一眼就看見傅青霜和紀霖現在正在為一道數競題爭得你死我活。

看著那湊到一起爭得面紅耳赤的兩個腦袋,傅青逸只覺他們距離已然拉近,並對此頗感欣慰。

在傅青霜聽到喊聲轉過頭之前,傅青逸果斷就閉上嘴巴退了回去,不讓自己這顆大電燈泡破壞哥嫂相處。

等又一節課間,瞧見紀霖出了教室,體貼入微的傅青逸才又走到傅青霜旁邊敲了敲他的桌子。

“青逸,”傅青霜總算擡起頭來,問:“是有什麽事情嗎?”

“英語課我不是送譚佑霜去醫務室了嗎?”傅青逸剛開了個頭,轉眼又回到浪到沒邊了的正常狀態中。

“哥,”他一雙桃花眼因為微微瞇起而戲謔驟起,興致勃勃問道:“你猜我看見誰了?”

“……”

沈默兩秒後,傅青霜還是順著傅青逸的發問踩了下去,他十分無奈地猜測道:“許長晝?”

“bingo,”傅青逸打了個響指,喜氣洋洋道:“恭喜您,您猜對啦。”

“他來幹什麽?”傅青霜的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不知道。”傅青逸無辜地聳聳肩。

“我知道他半個月前去M國聊了關於研制新藥物的項目。”傅青霜思索了幾秒,不確定地說:“他現在可能是想休息一陣?”

“哥,我們真有默契,”傅青逸半真半假地感慨道:“連猜測的內容都大同小異。”

“許老師工作一陣休息一陣的老習慣你我都清楚,而且最近他為了躲家裏催婚到處跑,來我們學校躲一段時間也正常。”傅青霜好笑道。

……怪不得提起找不到對象時許老師反應那麽大。

“對了,”傅青霜說著說著想起什麽,又把那本數競題翻出來,展開,指著一道題問傅青逸道:“對於這道題,我和紀霖有兩個不同的辦法來解。她想到的是標準答案的解法,我的不是,但我的方法貌似有些累贅,你來幫我看看是哪裏出了問題……”

傅青逸看著題目,笑意瞬間收斂得一幹二凈,臉上只有專註與認真殘留。

他看了會兒題目,又看了看傅青霜草稿紙上的解法,認真思索一陣,頓時了然地指著解答道:“誒,哥,你看這裏,這幾步如果合並的話……”

傅青霜湊到傅青逸旁邊,看著傅青逸的手指在幾行數字上逡巡。

等傅青逸給出了自己的想法後,傅青霜宛若醍醐灌頂,一瞬間明白自己解法的冗餘之處出現在了哪裏。

他拿起桌上的筆比劃兩下,旋即驚喜地哦一聲,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你看我再用那個解法行不行……”

傅青霜打開筆帽,刷刷刷寫下了新思路,幾行簡短的算式頓時躍入紙上。

傅青逸看著新鮮出爐的精簡版解答,連連點頭表示讚同。

和聰明人說話的確輕松,傅青霜不僅第一時間就能明白他的意思,還能舉一反三,推陳出新。

成功解決完問題的傅青逸笑瞇瞇地走回了座位,心情很好。然而等他看見又雙叒趴在桌上開始睡覺的譚佑霜時,傅青逸臉上的笑容瞬間卡住了。

高興早了,真學渣還在這裏。

他究竟該拿什麽拯救譚佑霜——

等等。

好像有哪裏不對。

傅青逸被自己腦海中這個過於自然的想法驚了一下。

他猛然反應過來:他為什麽非要幫助譚佑霜?

他之所以要和譚佑霜接近,目的是讓譚佑霜別喜歡上他嫂子,別和他家所有人作對。譚佑霜這個人以後怎麽樣和他又有什麽關系呢?

而且要說最開始知道譚佑霜是個私生子的時候,他可是還挺討厭譚佑霜的。怎麽短暫過去了一段時間,他就對譚佑霜這麽好了?

沒必要啊。

傅青逸皺著眉頭開始覆盤這幾天發生的種種事件,思索著自己行為出現轉變的原因。

他前後整理了一下,靈光一閃,突然反應過來:自己首次出現對譚佑霜情感變化的節點,是在看清楚他的臉之後。

這當然不是因為譚佑霜長得太帥,而是因為譚佑霜這張臉眼熟。

他很可能在哪裏見過。

……是在哪裏呢?

傅青逸緊鎖眉頭往更之前回憶,然而苦苦追思一陣後,除了脹痛的太陽穴之外,其餘什麽也沒有得到。

他相信自己不會記錯,卻也確定自己已經記不清楚具體見過譚佑霜的時間地點了。

沒辦法,傅青逸只得揉了揉太陽穴安慰自己,有些事情越去想反而越想不起來,不去管它的話,說不定某一天就想起來了。

傅青逸看著譚佑霜毛茸茸的腦袋,心想可能就是這一份眼熟,讓他做出了一些超出原本預期的事情。

他仔細思索了一下自己這兩天和譚佑霜初步接觸後的想法,確定自己並不討厭他,甚至……挺願意幫他一把的。

那就隨心而為吧。

傅青逸想清楚這點後,果斷把譚佑霜的拒絕拋之腦後,主動開始梳理起了語法。

等一節自習課過去,譚佑霜再一次從睡夢中醒過來,傅青逸才把幾張紙遞給他。

譚佑霜揉了揉眼睛,睡意朦朧地接過那幾張紙。他迷迷瞪瞪地半闔著眼簾看向紙張,一邊左右翻動著,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問:“這是什麽?”

懶洋洋的尾音又低又啞,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在……撒嬌。

傅青逸因這個不合時宜的想法扯了下嘴角,說:“是英語虛擬語氣的語法。今天下午我們去醫務室了,有小半節課沒有聽,缺的應該就是這一部分。剛好我有整理過,所以你就拿著看吧。”

已經寫好遞到手上的東西,要是再拒絕就不禮貌了。譚佑霜猶豫一下,還是小心地把這幾張紙合攏整理整齊,然後垂下頭看向了課桌桌肚。

最初被傅青逸整理好的教材堆再次被抽得亂七八糟,他仔細看,發覺還有幾張寫的亂七八糟的草稿紙被胡亂塞進了桌肚夾縫裏,小小一個桌肚因為又多又亂的東西而顯得滿滿當當,雜亂無章……

再看看傅青逸親筆寫的,字跡工整、簡潔幹凈的筆記——

目光中窺見傅青逸整齊得如同拿標尺比過的書本,譚佑霜老臉一紅,想把筆記往桌肚裏塞的手半途又換了個位置。

他淘了淘自己數目不多的本子,精挑細選一番後,最終選擇把筆記夾在了一個最為嶄新漂亮的筆記本裏,並恭敬地把它“供奉”在了自己書桌左上角。

那誠心誠意的模樣讓旁人看了,簡直以為他要當場跪下去給這幾頁紙磕個頭。

傅青逸滿意地看著譚佑霜把筆記收了起來。

不錯,沒有白費心思。在傅青逸帶著滿意的情緒收回目光,扭過頭那一瞬,他忽然被譚佑霜握住了手腕。

說握並不恰當,因為譚佑霜左手手腕處那一片明顯的紅腫,他手上並沒有太多力氣,五指只是虛虛地搭在了傅青逸的手腕上。溫熱的體溫順著皮膚接觸而傳遞過來,傅青逸垂下眼簾,看著兩個人交疊的手腕,低聲問道:“怎麽了?”

他總是在某些時刻給人一種溫情的錯覺,譚佑霜被這種錯覺燙了一下,於是立馬撒開了手。

“謝了。”譚佑霜聲音不大,像是有些別扭。

“沒關系。”傅青逸想說這只是小事一樁,又因為譚佑霜轉過頭去低低的一句對不起打亂了心神。

“你剛剛說的是……”對不起?傅青逸懷疑自己是聽錯了,遲疑道。

譚佑霜猛地扭過頭來瞪了他一眼,表情有點覆雜,幾秒後,他又在傅青逸疑惑的眼神中把頭重新扭到另一邊去。

不是,這人怎麽這種時候就這麽呆啊?平時的聰明勁都去哪裏了!譚佑霜有點絕望。

“對不起。”譚佑霜緩緩吐出一口氣,隨後硬邦邦重覆道。

“今天中午不是故意的,”譚佑霜拿手摳著書桌邊沿,就像是在短短幾秒內發現這裏埋藏了十萬噸寶藏一樣,目光死死黏在上面。他別扭地又一次道歉說:“對不起,不是想對你下手。”

“今天中午我和幾個之前班上的兄弟出去吃飯了,回來時間晚,幹脆就在教室裏睡午覺了。”

傅青逸可算是發現了,譚佑霜每次煩躁都會瘋狂對自己的那頭呆毛下手,他瘋狂薅著自己的頭發,邊薅邊低聲說:“我那時候夢到又有人來堵我了,你叫醒我的時候,我身體還沒有反應過來,就一拳揮出去了……”

說著說著,譚佑霜的聲音越來越小。

換做別人,可能不明白譚佑霜為什麽明明當時已經道過歉,現在卻還要認真地再說一次。

傅青逸卻清楚地知道,他將前因後果解釋明白這一舉動體現出的東西無他,無非是較之間更多的卸下了心防而已。

譚佑霜這種人就像是渾身長滿了刺的豪豬,身上的每一根刺都在張牙舞爪的張著。

他會因為可能存在的潛在危險沖每一個路過他的人齜牙,妄圖驅趕任何一個入侵他領地的侵犯者。

這種觀念不光留存在他內心裏,甚至有時候已經外化成了一種自然的身體反應。

而他現在在道歉,因為曾經下意識做出過的不當反應而道歉。

……還是把前因後果說得一清二楚的,第二次第三次甚至第無數次的道歉。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別扭地表達對別人關心的感謝嗎?他對我的信任程度到了多少?他是否短暫地把我劃歸進了自己人的行列?

我能利用這些信任完成什麽?我該怎麽去試探他對我的底線?

直到傅青逸腦中開始走流程一般彎彎繞繞拐了十個八個圈子後,他才在譚佑霜故意發出的一聲輕咳中回過神來。

傅青逸勾唇一笑,收斂心神,大度地擺擺手道:“客氣什麽啊,小譚同學。不早說了沒事嗎?我又不是這麽計較的人,而且你也不是故意的啊。”

“真的?那就好……”譚佑霜楞了下,慢半拍回答。

見他語調中仍有些懷疑,傅青逸又笑著調侃道:“真想道歉啊?”

還沒等譚佑霜給出具體回答,傅青逸就沖他眨眨眼睛,愉快地自問自答道:“如果真想道歉的話,不如和我晚上一起去吃頓飯吧?”

“……你剛剛才說過你沒那麽計較。”譚佑霜的大腦自動把“和我吃飯”轉換成了“賠我一頓飯當謝罪”,下意識道。

“有嗎?”傅青逸摩挲著下巴,眼睛微瞇,裝傻充楞道:“我有說過這種話嗎?”

“嘁,我又沒說不去。”譚佑霜把霍霍了好一會兒自己頭發的手拿下來,偷偷摸摸趁傅青逸不註意地時候翻了個白眼,才回答。

“那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傅青逸對此結果十分滿意,他愉快地伸出手去,試圖拍拍譚佑霜的手心。

“說好了啊,譚小同學,”他興沖沖把手掌攤開:“來!我們擊掌為誓。”

……什麽小學生行為。幼稚死了。

譚佑霜嘀咕著,把手掌遞了過去。

譚佑霜自己都沒有註意到,他面上的表情仍舊很嫌棄,可嘴角卻悄悄地、悄悄地、掀起了一點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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