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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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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狗

前面三年,顧庭簡再心癢也沒有去見過邵謙一面,甚至為了躲著他,經過他家那條街的時候都繞著走,更是再沒去過燈塔。

可這事兒既然已經豁開了口子,顧庭簡再沒有後退的道理,只能是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了。

離開公司後,顧庭簡當機立斷,開車去了邵謙學校,打算約他出來談談。

怕萬一邵謙不來,他一個人站在門口等候尷尬,還把他家傻兒子布丁也從家裏提溜出來,帶到學校門口晃蕩,美其名曰,每日遛狗。

下車後,布丁看到陌生的環境,興奮地準備撒丫子就跑,被顧庭簡硬生生拽住,“不許動,老老實實蹲在原地聽見沒有!你今天就是個擺設,要是我今天運氣好,回去就把你當吉祥物供著,要是我今天運氣不好,回去就拿你祭旗!”

布丁被顧庭簡惡狠狠地語氣嚇到,蔫了吧唧地趴在地上裝可憐,仿佛真聽懂了一樣。

整理好心情,顧庭簡摁下了那個電話,鈴聲響了足足有五十秒,就在它即將因為對方未應答而自動取消的時候,邵謙接通了電話。

看見界面上的文字由“暫時無法接通”變為顯示通話時間的數字,顧庭簡忽然覺得,其實真要想聯系上,也沒那麽難,無非就是敢不敢邁出去這一步的問題。

他有些後悔,自己早幹嘛去了。

“我在你學校西門口。”

“你來做什麽?”邵謙冰冷冷地回道,聽著語氣明顯有些不待見他。

顧庭簡拽著繩子看著自家的傻兒子,含糊道:“今天天氣不錯,我來遛狗。都走到這兒了,正好想到你也在,就想約你出來坐坐。晚飯吃了嗎?要不一起?”

“有約了。”

“是嗎?那太可惜了。”顧庭簡頓了頓,死皮爛臉地無視了對方的拒絕,補充道,“那要不一塊兒吃也行?”

“顧總,您來這兒是有事嗎?”

邵謙這麽疏遠可不行,他無論怎樣,得想個辦法把人先騙出來再說。

“有事兒,想帶我狗兒子洗澡,找不到地兒,你們這學校地形太覆雜,你幫我找找。”

邵謙的語氣依舊冰冷,卻是沒有再拒絕:“你在西門等會兒,我馬上到。”

從宿舍樓到西門是一條筆直的水泥路,路不寬,下課高峰時就顯得更擁擠了。天氣預報稱夜間有雨,此時天色已經慢慢陰了下來,還起了風,透出幾絲春寒。

邵謙穿了身駝色風衣,雙手插兜慢吞吞地從長路那頭走來,他擡了幾下頭,顯然是看見門口等候的顧庭簡了,卻在對視之後繼續低頭看向路面,避免與他視線交接。

隔著幾十米的距離,顧庭簡仔細觀察著邵謙,從衣著、發型、走路姿勢,到神色、眉眼......

他從一只青澀的檸檬長成了顆了飽滿多汁的杏子,酸味沒變,但苦味都散盡了,餘下的都變成了甜。

顧庭簡暗自想著,果然是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吶,三年沒見,他其實都快忘了邵謙已經長什麽樣了,但如今就這麽遠遠地看上一眼,還是喜歡得不行。

寒風吹開了邵謙大衣,直直地往裏灌,顧庭簡真想快步走上前去,把他衣服一裹,再整個人塞進自己懷裏,這樣應該就不會凍著了吧。

心裏是這麽想的,顧庭簡當即就想這麽做,誰料一個沒註意,松了繩子,反倒是讓布丁先沖了過去。布丁圍著邵謙轉了幾圈,然後開始歇斯底裏地狂吠,眼見著還想咬他褲腳,被顧庭簡緊緊拽住,“我這傻狗,有肉就跟著走,聞著味就從公司追到這兒來了,不兇,就喜歡瞎叫喚。”

邵謙沒搭理他,暗自腹誹,你不也是,吃不上肉還被牽著鼻子走。

為了能和邵謙貼得近些還不被狗壞事,顧庭簡把布丁整只抱了起來,牢牢鎖在自己懷裏,讓它沒有半點放肆的餘地。盡管整個畫面看起來有些滑稽,但有用就行。

顧庭簡抱著自己狗兒子,不動聲色地朝邵謙旁邊貼近了兩步,“小謙,你這些年,變化挺大啊。”

邵謙雙手環抱,邊說邊退了半步,“顧總是太久沒見我了。”

“怎麽這麽生疏?都說了,叫顧哥!”

布丁沒精打采地扒拉在顧庭簡的肩頭,時不時晃晃尾巴,掃得顧庭簡手背發癢。

邵謙直接無視了他這句話,淡淡地說:“學校附近只有一家寵物店,我帶你過去。”

邵謙說著便走到前面開始帶路,在路過顧庭簡停著的車的時候,多掃了兩眼,故意說道:“這條路掉頭不方便,你沒開車來吧?”

顧庭簡訕笑道:“沒有沒有,我遛狗當然是走過來的。”

“怎麽遛?就這樣一直抱著?”

“它走累了,我抱它會兒。”布丁重是重了點,但抱著像一家三口出門逛街,放下來就成了倆老大爺飯後遛彎,為了氣氛感,顧庭簡情願一直抱著。

走了有小一百米,顧庭簡開始切入正題,試探性地開口道:“小謙,我上午有些激動過頭了,你別介意啊,嚇到你啦?”

“沒有。”

“那怎麽好好的剛辦完入職手續就不幹了?”顧庭簡小聲道,“你呆在我公司,有什麽事情我也好照應你,對你沒什麽壞處啊。”

邵謙正色道:“顧總,你誤會了。說起來還挺不好意思的,我是因為上午剛接了律所的offer,才決定走的。比起在企業的法務部,律所能學到更多。給你們人事添麻煩了,不好意思。”

顧庭簡自己是個感性的人,他才聽不進這些理性分析呢,繼續喋喋不休地說道:“小謙,你是在和我鬧別扭吧?一見到我就跑,還一口一個顧總的叫,怎麽,在因為三年前的事兒生我氣?”

“沒有,我怎麽敢。”邵謙硬邦邦地回道。

顧庭簡冷哼了一聲,萬分真誠地說道:“你聽聽你這語氣,還嘴硬什麽啊!你肯定覺得心裏委屈,小謙,我道歉……”

“不需要!”邵謙突然打斷了他,“地方到了,你進去吧,我走了。”

“誒!別急著走啊!”顧庭簡剛放下狗去想拉他,只見遠處一個長相可人的女生跑了過來,很是自然地挽住邵謙,甜甜地喊了聲:“學長!”

顧庭簡心裏一慌,壞了,不會真交小女朋友了吧?

顧庭簡脫口而出,“這是,你女朋友?你們要去約會?”

女生聞言轉頭看向顧庭簡,有些含羞地說道:“我還不是啦,學長幫忙做了比賽項目,我咨詢一下後續的事情,所以約他一起吃個飯。”

甭管什麽幌子,單獨約吃飯的都有問題。

而且他倆怎麽那麽自然地挽到了一塊兒了,顧庭簡目瞪口呆。但這能怪誰呢,只能怪他自己下手慢了。

這女孩子大晚上妝面還那麽明晰,明顯是剛畫完出的門,再看頭發的弧度,顯然也是剛搭理的。再看看他自己,公司忙完,接上狗兒子就來了,衣服是最常規的黑色西裝,領帶沒系,甚至連臉都沒來得及洗。

他果然還是太自信了,下次一定得多上點心。

女生莞爾一笑,轉頭看向邵謙問道:“這位是?你朋友?”

邵謙漠然回道:“不是,這位先生來遛狗迷路了,我給他指了路,我們走吧。”

顧庭簡呆在原地楞了幾秒,腦海裏閃過上百個念頭,他覺得現在最快速的方法,就是把人塞車裏帶走綁回家,先胡作非為一頓再從長計議慢慢哄。

可......可這犯法啊!

他顧庭簡是守法好公民,幹不來這種強迫人的事情。真是越活越沒出息了,喜歡個人卑微成這樣!

眼見著自家主人被晾在原地了,布丁淒慘地嗷嗚了一聲,然後撒丫子追了上去,咬住了邵謙的褲腿。

真是狗都比他有行動力啊!

顧庭簡稍微振作了一下,扯了扯繩子,將布丁拽了回來,“走了傻狗!”

他這麽大一個人了,跟個小姑娘較什麽勁啊!想吃飯就吃去唄,他得大度,反正人遲早得是他的。

女孩偷偷轉過身,看到顧庭簡已經牽著狗往反方向離開了,松開邵謙的手臂,小聲問道,“學長,你男朋友是不是吃醋生氣了?”

“他走了?”

“好像,是的。學長,你要去追嗎?”

邵謙恨鐵不成鋼地說道,“追什麽?我們去吃飯。”

剛分開的時候,邵謙雖然一想起他就如鯁在喉,但心裏滿懷著不切實際的期待,期待著顧庭簡能偶爾想起他,逢年過節發個消息關心幾句,甚至也想過他們有沒有可能重逢。

他時不時就去高中附近轉轉,隔三岔五跑去燈塔,就連顧庭簡的大學門口,也去過好幾次,結果卻總是失望而歸。

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所以怎麽都遇不到的。

時間一長,當初的喜歡就變了質,成了一種混合著嫉妒、怨恨的強烈不滿。

負面情感無處發洩,他只能在學業上勵精圖治,並默默為自己積累資源,以求證明自己不是一個能輕易被人拋棄的廢物。

然而時過境遷,他還是沒能放下顧庭簡,甚至把他當成了一座自己必須逾越的山峰。不得到他的認可,仿佛一切的努力都是毫無作用的。

從大三開始,顧庭簡回H市的時間越來越多了,邵謙也終於在華亭門口再次見到了他。

但他不敢靠近,只是想得厲害了,就來門口遠遠望上一眼。

總有一天,他要堂堂正正地站在顧庭簡的面前,告訴顧庭簡,他不再需要他的保護了,他有能力和他並肩了。他要讓顧庭簡,為當初的決定後悔。

邵謙現在不缺錢了,可他沒有足夠的資本,成長的速度遠遠更不上顧庭簡,而且越落越多。

他等不及了,他只能賭一把,借著顧庭簡的資源向上爬。

萬分順利,他的魚兒上鉤了,可惜這條魚有點傻,只會圍著魚餌轉,半天都不咬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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