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問心無愧

關燈
問心無愧

許老師不算胖,甚至還能大氣都不喘地和學生比拼拉單杠,就是肉全都堆在臉上,笑起來的時候像個和善的彌勒佛;不笑的時候,就像個兇神惡煞的劫匪。“劫匪”仔細打量了他們一番,壓低了嗓音,冷冷質問道:“你倆是不是住一起?”

顧庭簡下意識瞥了邵謙一眼,坦然答道,“是啊。”

“你們家裏人知道嗎?”

“知道啊。”

邵謙接著也回了句:“知道。”

許老師戰術性咳了兩聲,“有些事情呢,我早就有所耳聞,但是呢覺得不可思議,最近這個消息愈演愈烈,所以來找你們了解一些情況。”

顧庭簡搶先說道:“操場那件事啊?”

“對,也包括這件。”

顧庭簡一臉鄙夷,也不顧邵謙的一臉茫然,吊兒郎當地問道:“老師,你哪裏聽來的?葉校長跟你打的小報告?”

許老師拍了一下桌子,“好好說話,什麽叫小報告?校長哪裏會這麽想?那天在操場的又不止他一個,你倆勾肩搭背?舉止親密,那天晚上操場很多人看見了。”

“看見我們什麽了?勾肩搭背?我腳崴了啊,不讓邵謙扶著,難不成在操場天地為席睡一晚吧。”顧庭簡立馬機關槍似的地回,“莫名其妙!你說我倆要是一男一女,下了晚自習操場散步被抓也就算了。我倆男的勾肩搭背怎麽啦?我還敢摟他腰呢,這說明我倆感情好。小孩子也忒不懂事了吧?聽風就是雨,是撞見我倆幹啥了?我們就算沒穿衣服躺一塊兒,那也是好兄弟。還同性戀?惡不惡心?都要高考了,搞我們心態有意思?我是沒事兒,人邵謙臉皮薄,你這麽說他心裏怎麽想?”

邵謙始終一言不發地低下了頭,他就算方才沒聽懂顧庭簡和許老師到底在打什麽啞謎,現在也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許老師楞住了,顯然是沒想到顧庭簡能義正言辭說這麽多話。顧庭簡太坦蕩了,坦蕩到沒有人敢去懷疑什麽。

柿子挑軟的捏,許老師在顧庭簡這裏碰了釘子,又對邵謙說道:“邵謙,你解釋兩句?”

“許老師,您剛才說包括這件,那還有什麽事?”

許老師嘆了口氣,整個人往椅背上一看,五官扭曲在一起,一副有苦說不出的樣子,“你們倆到底什麽關系?”

“同學啊!”顧庭簡答道。

“同學你倆不住校,不住家,在外面找房子住一起?”

“您這這話什麽意思?我們倆就是同學呀。只不過我倆一見如故,所以周末讓他住我家教點題,有什麽問題嗎?”顧庭簡理所當然地說道。

“唉!”許老師整個人向前一傾,用拳頭重重錘了垂桌面,“我之前一直也沒找你們,就是因為我也覺得這是荒謬。這樣吧,你們還是把家裏人找來,這事得說清楚不然對你倆影響也不好。”

顧庭簡一口回絕道:“我爸非洲出差了,半年之內不會回來。我說老師啊,您也別當謎語人了,有什麽事直接說唄!”

許老師突然站了起來,“我是個老師誒!這種事我怎麽說得出口!”

顧庭簡也煩了,翹起二郎腿,不假思索地大聲喊道:“什麽事啊!不就是想說我倆在一塊了嗎?我說了,沒有的事!”

許老師被他的話一激,心情也變得急躁了起來,左右房間裏就他們三個人,索性也不含蓄了,他撐著桌子脫口而出:“在一塊就在一塊了,我才懶得管這種事兒,但同學間傳的是你倆是包養關系!十幾歲的學生,天天刷題,想象力匱乏得很,編不出來這麽離譜的事情。這到底怎麽回事?顧庭簡,你來上學是不是就因為對邵謙不懷好意?”

“呵!我要是想對他有那種意思,在哪兒不能下手,我犯得著把自己弄進學校來坐牢?”顧庭簡蹭得一下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憑借著身高優勢和問心無愧的氣勢,在自習室的師生對決中占據了絕對的優勢,“但凡找同學處對象的,至少從表象上都追求個平等獨立吧?你出去打聽打聽,真有這癖好的,誰會包自己同班同學啊!躺一塊兒的時候,還想著明天要交的作業,這不膈應嗎?編緋聞八卦也得講點邏輯吧。”

一連串說完這話,顧庭簡頓時覺得後悔了,自己這解釋的啥呀,老老實實說沒關系不就成了。他轉頭看向一直沈默不發的邵謙。

邵謙沒動,只是把一直低垂著的目光擡到了許老師身上,“許老師,沒有的事兒。我媽病沒好還在醫院躺著,您能別讓她跑過來聽這些捕風捉影的事情嗎?”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顧庭簡剛才那一腔豪言給震住了,許老師有些內疚地背過身,低聲說道,“行了,沒有就好,你倆別被這些流言蜚語影響了學習。還有,提醒你倆一句,別跟一些不三不四的校外人士接觸,沒好處。”

他要是不說這句,顧庭簡還納悶這胡扯的源頭在那裏,線下心裏倒是明了了。這種話同學傳不出來,八成還是紅發男那夥人幹的。上次上門物理傷害沒達標,心裏有氣,回頭就改心理戰了。

“那,我們回去了。”邵謙情緒平靜地說完,轉身離開了自習室。

一般人遇到了自己被這麽嚼舌根,多半心裏會震驚、氣憤、委屈,但邵謙始終表現的格外冷靜,仿佛所有的事都在他意料之中一樣。

這個點班裏同學們還沒走光,邵謙怕尷尬不想回教室,就拉著顧庭簡走到二樓的室外走廊上說話。他們並肩走了有一段距離,邵謙突然小聲說道:“顧哥,要不我還是搬出去吧,不然總是給你惹麻煩。”

“不就是一些閑話嗎?別放在心上,就是一些小孩子吃飽了撐著沒見過世面,亂說話。”

“我沒事,就是這樣影響你聲譽。”

顧庭簡覺得他這話有些過於謙卑了,透著股說不出的問道,但他向來不會多想的,“你看我像在乎這個的人嗎?別說我是問心無愧,就算咱倆真處對象了,讓別人說去唄,能怎麽著啊?”

邵謙微微一楞,“顧哥,你......你說什麽?”

“我不是那意思,你別緊張啊!你顧哥我雖然沒多正經一人,但也沒那麽禽獸。”顧庭簡無比真誠地說道。

邵謙側過身,將手肘支在欄桿上,不自覺地又做出一個雙手環抱的姿態,“顧哥,你喜歡過女生吧?”

顧庭簡頓了三秒沒答上來,他已經很久沒和異性有密切的接觸了。他十幾歲的時候開竅得晚,每天凈想著玩鬧呢,哪喜歡過什麽人。現在面對身邊這些穿著校服的文弱小姑娘,更不可能有興趣了。

但他可不敢這麽告訴邵謙,於是開口掩飾道:“唉!別提了。以前我班上有一特別有氣質的女生,我為了追她啊,但凡是能送禮的節日,我都親手折九百九十九個禮物送給她,心意足足的,什麽愛心、千紙鶴、五角星、玫瑰我都折過,結果你猜後來怎麽著?”

邵謙思考了幾秒,疑惑地看向顧庭簡,搖了搖頭,“猜不到。”

趁著邵謙思考的時間,顧庭簡趕緊編了一個誇張但合理的結局:“她收了我整整一年的禮物,我耐著性子等到高考完才正式和她表白,結果她居然說,我送的禮物太小孩子氣,像是哄幼兒園小朋友的。完事了她還安慰我,她但凡小十歲,一定會被我感動,可惜她現在成年了。”

“她不喜歡早說啊!老子沒日沒夜地折紙,手都快斷了了!”顧庭簡為了逗他笑,氣呼呼地補充道,“她要是在我第一次折愛心的時候告訴我,我下次就批發水晶的千紙鶴串一串給她了,省時還省力。”

邵謙忍不住笑出了聲,神情卻是淡淡的,看不出多少的笑意。

“笑什麽啊?”顧庭簡輕輕錘了下邵謙的肩膀,“你難道不覺得九百九十九只我親手折的千紙鶴,比送什麽禮物都浪漫嗎?”

邵謙一邊捂著嘴笑,一邊敷衍道,“嗯,那是當然。”

夕陽漸斜,學校清場的鈴聲陡然響起,邵謙回過神來,“教室的人應該都走光了,我們也回去整理書包吧。兩周沒回家了,這周末我得回去一趟,周日見?”

“行,我這周也回去一趟,我家老頭子等著吃飯,我就不送你了,你路上註意安全。”

“嗯。”

過了馬路,兩人分開,顧庭簡這才想到,剛才邵謙好像說他母親在醫院來著,要不要緊?怪自己沒長記性,也沒多問幾句。他要是真因為這個缺錢,怎麽不向自己借啊?不管了,先打個兩萬過去當預付的工資吧。

填完金額,顧庭簡剛想輸支付密碼,猶豫了。

現在給他打錢,萬一被誤會了怎麽辦?

算了,還是謹慎一點,給他月結吧。

少年的心事像是春日的天氣,打了雷卻總是不見雨,讓人捉摸不定,晴也憂,雨也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