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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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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二)

小狐貍擡起兩只前爪刨了刨地,原地蹦噠兩下,擡頭展示自己尖尖的吻部,再轉身晃動毛嘟嘟的大尾巴,以證明自己不是小狗。

青年收好懷裏的果子,從樹上跳了下來,他走到小狐貍面前。

細瘦的四肢騰空,小狐貍被塞進一個充滿了果子香的懷抱中。溫柔的手法和香甜的氣息讓小狐貍沒有第一時間躲開,他蜷縮在青年懷中,一點不知道害怕。

寶石一樣圓溜溜的眼睛盯著青年拾起地上的果子。

指骨修長的大手故意將果子拿到小狐貍眼前晃了晃,見小狐貍伸出毛爪子要搶,青年才把果子放到袖口蹭了蹭,遞給小狐貍。

“給你個果子吃,和我一起下山吧?”青年笑盈盈商量。

小狐貍抱著果子啃,耳朵動了動,裝作聽不懂。

“你是誰家的靈寵嗎?皮毛這麽幹凈。”青年捏了捏白狐貍的毛耳朵,討嫌的手被一爪子拍開。

果子咕嚕嚕滾到地上,小狐貍幽怨地瞥了青年一眼,掙紮著要跳下去撿。

青年單手一抄,將狐貍牢牢摁在懷裏,放肆地揉了把狐貍頭,說:“別撿了,我再給你一個就是。”

狐貍有了果子,安靜地縮在青年懷中。

“你有主人嗎?我真的把你抱走了?”青年又撓狐貍耳朵,小狐貍專心致志啃果子,不做理會。

曲小溪用餘光瞟了眼山下,反正都要下去,被青年抱著還省了他走路。

憑借著小動物第六感,曲小溪沒有在青年的身上感受到任何惡意,相反,青年的身上有著令人心安的氣息。

曲小溪乘著他半路撿的坐騎,下了聚靈山。

街市的吵鬧令狐不適。

曲小溪本想一下山就跳下地溜走,但看眼潑了臟水還落著爛菜葉的街道,小狐貍又往青年的懷中鉆了鉆。

人堆裏混雜著各式各樣的氣味,果然臭烘烘的,只有青年的衣裳上殘留著淡淡的香氣,分外好聞。

青年撫摸著狐貍毛,慢條斯理地在街上閑逛,從這家買個包子,又去那家買一包燒雞。

“哎呦!我的三……少爺喲!可算是找著您了!您這是要嚇死小的啊!”一道嘹亮的聲音,隔著半條街就邊喊著邊向青年的方向而來。

小狐貍探出頭,看到一個小胖子炮彈似的狂奔到眼前。

“嗚嗚嗚……小的差點兒以為自己的腦袋要搬家了。”小胖子扯著袖子擦擦眼角,極快地接下青年手裏的大包小包,啰啰嗦嗦道,“少爺啊,您可別亂跑了,您想要什麽,小的給您去找不就行了,何須您親自來這亂糟糟的街市呢。”

“別念了。吵。”對著小狐貍溫柔和煦的青年放下了嘴角,不耐煩道。

小胖子顯然不怕他,嘴裏還在絮叨:“再走個十來天便能到齊雲峰地頭了,倒時滿地都是仙門子弟,少爺您還是小心些吧,省的那些人無聊的人又來找您麻煩。”

“小爺還怕他們不成?”青年說著,避開小胖子要抱走狐貍的手,“我抱著就行了,你都找來了,那就走吧,回客棧。”

“您這是打哪兒撿來的小狐貍,瞧著可真靈性,這得是仙門裏才有的小寵物吧?”小胖子說著,想伸手逗逗小狐貍,被曲小溪呲牙咧嘴地“嘰”了一聲。

小胖子手上汗津津的,曲小溪不想讓他摸。

“少爺,這狐貍別真是哪位仙君弄丟的靈寵吧?”

“是吧,我瞧著也像。”青年撓了撓小狐貍的下巴,“管他呢,我撿到了,就算我的。”

小胖子又皺出一張包子臉:“少爺,不然還是把這小狐貍扔了吧,到時它家主人找來,一看是咱們撿走了狐貍,不知道又會傳出什麽難聽的閑話去。”

“來福,再說我真生氣了。”青年冷聲道。

“好好好,小的不說了,不說了。”說著不說,走出去沒兩步,小胖子又憋不住地嘰嘰呱呱個不停。

曲小溪將毛耳朵捂在青年懷裏,覺得這來福比聚靈山上的百靈鳥都吵。

“要我說仙門百家真沒什麽好的,那些個修士,一個個仗著有點法力,整日為非作歹,魚肉百姓,還好意思說自己下山是殺妖除魔,為民造福。我看山裏的妖修都沒他們傷害的百姓多。”

大手一下一下順著小狐貍的皮毛,青年沈默地聽著來福的話。

“這次試煉大會也是,和咱有什麽關系啊,非得讓您過去,表面上說著是尊重,是邀請,還什麽交流學習……不就是想借機給咱下馬威。”來福說著要把自己氣死了,“咱們爺也真是的,那群不知活了幾百年的老妖怪明擺著不安好心,他還真讓你來,到底是不是您親大哥……”

“來福!”青年叱道,“我看你是真不想要你那腦袋了!”

“別,爺,來福可稀罕這腦袋呢,小的還要伺候您呢,千萬不能掉了腦袋。”來福湊出個笑來,“這不是就咱兩個人嘛,小的就是不服氣……要不是怕人忌憚,依著少爺您的天賦,定能比所有同齡人都強,屆時還管它什麽試煉大會,上場就把他們全揍趴下。”

“行了,你那嘴上沒個把門,遲早要生出禍端,到時別怪本少爺保不住你。”

“怎麽會,我們少爺這麽厲害,肯定會救我。”來福嘿嘿傻笑。

二人回到客棧,小狐貍不知什麽時候睡著了,青年將小家夥放在榻上。

來福問:“少爺,您真想養著狐貍呀,那要不要買個籠子?別跑丟了。”

小狐貍睡得正香,來福望著那油光水滑的皮毛,又蠢蠢欲動想要摸上一把。

手剛伸出去,小狐貍像是腦門上長了眼睛,一下跳起來,竄回到青年身上。

“這狐貍該不會認您做主了吧?”來福翻了翻桌上雞零狗碎的東西,找出裝著燒雞的紙包,拽出條雞腿來,拿在小狐貍面前晃蕩。

小狐貍猶豫地湊近一點,聞了聞,正要張嘴去咬,雞腿被另一只手拿走。

“別給它亂餵。”青年咬了口雞腿,看著小狐貍在他腿上急得繞圈圈,眼底染上輕快的笑意,故意對來福說,“小家夥這麽漂亮,應該能賣不少錢。”

“啊,少爺,您、您是想把它賣了?……咱也不缺錢呀。”來福懵道。

“不缺錢可以換些靈芝仙草,再不濟,可以給你換個防身的法器。”

小狐貍慢慢停下叼雞腿的動作,他坐在青年腿上,靜靜看了青年一會兒,轉頭跳去塌上,盤成一圈不動了。

“謔,它這是和您生氣了?它聽得懂我們說話?”來福好笑道。

下一秒,來福手中多出個尚帶餘溫的大包子,被他家少爺推出客房。

青年趕走了來福,自己坐回床榻邊,忍著笑意戳了戳小狐貍:“餵,你果然能聽懂我說話吧。”

小狐貍不理他。

“我剛是玩笑話。”青年把裝燒雞的紙袋拿過來,放在小狐貍面前,“你是靈寵吧?好像也沒有靈契在身。我本來不想養小動物,但一見到你就覺得可愛,小狗,你要不要和我簽訂靈契,以後小爺帶你吃香喝辣。”

小狐貍將掩在毛尾巴下的狐貍臉探出來一點,氣呼呼地沖著霍溟叫了一聲。

“嚶嚶嚶”的聲音逗得青年低頭親了一親小狐貍的額頭。

小狐貍呆呆地瞪著眼前眉目疏展的青年,被嚇著了。

額頭是曲小溪的靈臺,溫軟的薄唇貼在上面,像是貼在了靈魂上,燙得他不知所措。

青年很快擬好一張靈契,法力凝成的契約只有雙方可以看到。那是一張標準的收靈寵用的契約,界定了主寵雙方的權利與義務,接受便代表著靈寵對契約主的臣服。

當然,曲小溪又不是普通的小狐貍,對他來說,這只是一張沒有任何約束力的紙。

比起契約,小狐貍更在乎香噴噴的大雞腿。

青年高高舉起雞腿,苦口婆心地勸道:“你就做我的狐貍吧,以後你想吃什麽我都給你買,放心吧,我會對你很好的。別看我靈力不強,但我身份高呀,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小爺我可是皇帝的親弟弟,哼哼,大小也是個王爺呢,養著你不算給你掉價兒吧。”

小狐貍哪管他什麽王爺不王爺的,瞅準機會,左右擺了擺屁股,一個飛躍,叼住了青年手中的雞腿。

小狐貍叼著雞腿在空中晃蕩,就是不松口,小王爺舉著胳膊:“嘿,你個小崽子……”

……

曲小溪還是認了青年做他的臨時“主人”,畢竟他也不知道自己下了山該去哪兒,有這麽個人願意養著他,吃喝不愁,何樂而不為。

甚至連路都不用自己走了。

小狐貍優雅地坐在霍溟肩頭,指揮霍小王爺給他買燒雞。

辟谷已久的曲小溪變成狐貍後一朝回到修煉前,什麽無情道,渡劫飛升,統統被他拋在腦後。

他窩在霍溟懷裏,就只是只單純無害的貪吃小狐貍。

小狐貍竄上竄下,找回了點當初孤身一狐在聚靈山時的自在。

霍小王爺的名字是曲小溪在靈契中看到的,隨著名字而來的還有一枚屬於霍溟的印記,簡單的水波紋印在小狐貍的前爪墊上,表明他是有主人的靈寵。

曲小溪可以輕易抹掉這枚印記,不過水波紋還算好看,他暫時也不想讓霍溟發現他有靈力,便將印記留著了。

他們一路向南,聽說是去參加什麽仙門百家青年弟子試煉大會,隨著距離越近,小胖子來福的心情越沈重。

下一個城鎮,就要到齊雲鋒地界了。

此時已能看到天上不時有踩著法器的修士呼嘯而過,端的是風流倜儻,瀟灑自如。

來福望著天上的修士,喃喃道:“少爺,不然你也先飛過去吧。”

“說什麽呢。”霍溟勒馬止步,停在一條小溪旁稍作休整。

“飛不了幾步進了城又要落下來,有那個必要嗎。”霍溟輕嗤。

曲小溪也覺得沒必要,飛多無聊,還不如一路走馬觀花,還能讓霍溟給他買好多見都沒見過的好吃的。

小狐貍跳到溪邊喝水,清可見底的溪流裏偶有幾條胖頭魚慢吞吞游過。

小狐貍看入了神,沒等霍溟反應過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猛子紮進水中,叼了條好大的魚冒出腦袋。

大魚在小狐貍嘴裏使勁兒撲騰,甩得小狐貍的頭跟著晃。

霍溟笑趴在了岸邊。

一掌將胖頭魚拍暈,霍溟抽了刀出來刮魚鱗,對著濕漉漉的小狐貍笑道:“想吃魚我下去給你抓,瞧你這一身水,今晚給你洗個澡吧?”

小狐貍毫不在意地甩甩毛,心想:傻的,明明是送給你的。

霍溟烤魚,小狐貍又跑去溪邊,霍溟喊:“別跑遠了!”

小狐貍充耳不聞,既然霍溟要把這條魚給他吃,那他就再給霍溟捉一條好了。

正午的日頭稍過,溪水吸滿了熱度,暖洋洋的,潺潺流淌而過,散發出淡淡的異香。

曲小溪聞著這陣熟悉的香氣,歪了歪毛腦袋,思索一番,“呲溜”竄入水中,屏息凝神,順著魚游的方向尋去。

霍溟烤好了魚,擡頭一看溪邊沒了小狐貍的影子,“謔”的站起身,跑到溪邊:“小白!”

環顧一圈,來福在樹邊餵馬,顯然也沒註意溪邊。

霍溟急得就要跳水。

水紋漣漣,一朵潔白的雪蓮支出溪面,白凈如玉的花瓣片片舒展,暈著淡淡華光。

小狐貍緊隨其後探出頭,叼著雪蓮游到霍溟身邊。

上了岸,小狐貍搖晃濕噠噠的尾巴,仰頭看霍溟:如何,你要的仙草。

霍溟不顧小狐貍滿身是水,一把將狐抱進懷裏,雪蓮都掉在了地上:“你嚇死我了。”

小狐貍費力鉆出腦袋,不解地舔了舔霍溟的耳朵。

不是要仙草嗎?他找來了,怎麽都不看一眼。

入夜,二人一狐趕在落鑰前進了城。

仙門大會,用不了多久城中便會人滿為患,好在霍溟來得早,又只帶了來福,他們很快找到一家不錯的客棧安頓下來。

店小二送來熱水,霍溟抓著小狐貍放進木盆裏,搓搓揉揉。

小狐貍掙動著逃跑。

“別動,蹭了一身的土,和成泥了,要洗幹凈。”

小狐貍不高興,洗什麽洗,捏個凈身訣不就幹凈了。

修長的手指有力地在身上揉捏,小狐貍被捏軟了骨頭,很快像個面團一樣癱在木盆裏,任人搓扁揉圓。

狹長的丹鳳眼微垂,含著促狹的笑意。

霍溟先將小狐貍洗凈,又用法力一點點烘幹雪白柔軟的毛,才顧得上收拾自己。

小狐貍被溫熱的法力烘得舒服極了,縮在床榻上昏昏欲睡。

不一會兒霍溟進了被子,大手一撈,抱住香噴噴軟綿綿的小狐貍,猛吸一口。

這人給小狐貍烘幹了毛發,自己卻隨便糊弄了一番,半濕著頭發就睡了。

小狐貍聞著青年身上熟悉的淡香,安心地蹭了蹭。不出半刻,霍溟翻了個身,濕著的頭發落在小狐貍身上,小狐貍忍了忍,倏地站起身。

黑暗中,他盯著霍溟的頭發看了會兒。

微弱的光茫一晃而過,床榻上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白皙如雪的手指纏繞上烏黑的發,一點一點,烘幹披散的濕發。

曲小溪翻起身,雙手支在霍溟耳邊。他望著身下毫無防備的人,輕輕撩開垂落在對方臉側的發絲,俯身而下,靠近了那張英氣的臉。

鼻尖微碰,沈睡中的呼吸濕潤地拂在曲小溪唇邊。

小狐貍縮了縮,又忍不住順著霍溟淡色的薄唇,線條流暢的下頜,凸起的喉結……一路嗅去,最終停在松散開的衣領邊,埋首入溫熱的頸窩,撒嬌般地蹭了蹭。

淺淺的皂角香盈滿鼻腔,小狐貍貼著霍溟脖頸側的那點皮膚,汲取著舒適的熱意,沒留意,讓一只手悄無聲息地捏住了他的脖子。

燙熱的掌心卡著曲小溪的脖子,將他推離了脖頸這樣的危險地帶。

鳳眸冰冷地盯住曲小溪。

霍溟緩緩坐起身,對著突然出現在他床上的人寒聲道:“你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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