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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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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曲小溪沒有出聲,他盯著那團光動了動腿,默默地往一旁挪動,然而危機感如影隨形,猶如實質的視線仍然牢牢地籠罩著他。

系統真的發現他了。

“別費力氣了。”光團準確地飛向曲小溪,“你一個沒有執念的普通人,離開自己的身體這麽久早該魂飛魄散,怎麽還會留在這裏?”

曲小溪不再嘗試躲開,他看著那團光,露出茫然的神情。

“算了,和你這個傻子說不著這些。”系統嗤笑一聲,驟然貼到曲小溪面前,冷聲道,“小傻子,我警告你,不要想著讓別人知道你的存在,沒用的。我也不是什麽惡人,既然你還活著,只要乖乖聽話,我就不會再殺你一次。”

“但,如果你非要鬧,非要讓別人發現現在的曲小溪不是曲小溪,我也不介意讓你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光團見曲小溪害怕地往後縮,滿意地放軟了語氣:“放心,只要你聽話,我會把身體還給你。”

“……”

“……騙人。”

曲小溪的後背貼在了墻上,他沒功夫想自己怎麽沒有穿墻而過,只是攥緊手心裏的溫度,仰起頭磕磕絆絆道:“你騙人,那個人說,還要在我的身體裏,很多年。要追……夏梨。”

緩和了沒幾秒的氛圍覆又繃緊,系統徹底冷下聲音道:“你能聽到我和宿主說話?”

“能……能的。”

曲小溪不知不覺間縮到了墻角,蜷著腿擺出防禦的姿勢。

他很怕,非常怕。

他不該說這些的。

系統先生忽然出來威脅他,但曲小溪直覺系統沒有想把他怎麽樣,可一聽到他這句話,光團盯著曲小溪的視線明顯多了份殺意。

可是……系統說會還他身體。

曲小溪不由地就想要問清楚,他真的還能回到自己的身體裏嗎?他不是已經死了嗎?[曲小溪]不是還要做任務嗎?

……霍溟也說要讓他回到自己的身體裏。

沒有被人發現時,曲小溪覺得自己似乎去哪裏都無所謂了,把自己的身體讓給別人也沒關系。反正也沒人想要他這個傻子。

可霍溟發現了他,霍溟說要讓他回去。

曲小溪發現不是無所謂。

他是想回去的,他還想活著,還想抱他的狐貍玩偶,還想拿起畫筆。

他想要回到自己的身體裏,回到霍溟身邊,給他的同桌畫一輩子卡通豬頭。

“我真的還能回去嗎?”曲小溪望著眼前的光團,努力壓下顫抖的聲線,問道。

系統沒有說話,像是在思量著什麽。

一片死寂中,睡得呼呼作響的人翻了個身,懷裏的狐貍玩偶“咕嚕嚕”掉在地上。

無形的殺意散了幾分,系統瞥了一眼床上的人,收斂住外露的情緒,遠離曲小溪遠了些,語氣又恢覆淡然:“當然。”

系統說:“你放心,我不會讓宿主在這個世界耽誤太久。只要他完成任務,我們離開,你就能回自己的身體。”

“所以,別做多餘的事。”系統看著曲小溪,“只要不讓別人發現你的存在,我就不動你。”

曲小溪緩慢點頭,示意自己聽懂了。

系統看了他片刻,幽幽道:“別和我耍心眼,之前不知道你在就算了,以後我會隨時盯著你。你再和那個霍溟做什麽小動作,我絕不會手軟。”

不會騙人的小傻子垂下眼,攥了攥拳,過了片刻,僵硬地點了頭。

光團的色澤不覺間暗淡許多,系統最後威脅道:“如果霍溟從你這兒聽到了任何不該聽到的消息,我就讓他死了來陪你。”

這次曲小溪不再猶豫,仰起臉慌亂搖頭,緊張道:“我聽話,我什麽都不會做了。”

光團這才回到[曲小溪]上方,很快消失不見。

曲小溪蒼白著臉坐在墻角,眼底湧出一陣熱意。

白狐貍玩偶掉在床邊,圓滾滾的臉對著曲小溪,像是在問他為什麽還不撿起它。

曲小溪捏緊自己的手,他很想上前抱起小狐貍,拍掉它身上的灰塵,說自己沒有丟下它。

可他不敢。

系統的威脅回蕩在耳畔。

他說他會讓霍溟死。

不要。

哪怕再也回不到自己的身體,哪怕魂飛魄散,曲小溪都不要霍溟死。

所以他不能再和霍溟說話了。

不能讓任何人發現他的存在。

曲小溪抱著膝蓋縮成一團,把臉埋起來,不看小狐貍,也不再看任何事。

他和落寞的小狐貍一起,掉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整夜。

*

霍溟一回家就聯系了華清殿的小道士,說他確定了曲小溪的靈魂還在,他都摸到了。

小道士聞言嚇了一跳,立馬一通電話打過來,問霍溟有沒有事。

“我沒事啊。特別好。”霍溟不明所以。

“哥們你太行了!你不害怕的嗎?你怎麽就能確定那是你認識的人?萬一是孤魂野鬼怎麽辦!”

霍溟被劈頭蓋臉一頓教訓,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翻起身,大聲道:“我都摸到了!那個手絕對是他!”

小道士語塞片刻,問:“……你聽到他聲音了嗎?看到他的樣子了嗎?摸個手就能摸出來……你還會摸骨啊?”

“反正我能摸出來。”霍溟咕噥道,“小師傅,你別和我繞彎子了,就說能不能讓人回來吧。那個冒牌貨一直占著他的身體,他連話都說不了,該害怕了。”

小道士就當霍溟摸到的真的是他朋友,語重心長道:“你要是真牽住他的手了,他還能給你回應,那你這位朋友可有些了不得。”

霍溟不解:“怎麽?”

“普通人魂魄離體只會越來越虛弱,搞不好就魂飛魄散了,你這朋友不僅沒散,還能摸到你個大活人,還是陽氣這麽重的活人,他這靈魂得多厲害啊。”

小道士沒敢說一般有這本事的都得是厲鬼,他還是懷疑霍溟摸的不是他朋友,而是個路過的大妖怪。

小道士一邊給遠在外省的師父發消息,一邊勸霍溟:“你別輕舉妄動,等我師父回來了給你朋友看看,如果真的是被奪舍了,我師父一定會把你朋友找回來的。”

“對了,你朋友的家人知不知道這件事,回頭師父要做法,監護人不同意可不行。”

霍溟一時沈默,他也說不好小傻子的家人會不會相信奪舍這麽離譜的事情。而且看曲母親自到華清殿還願的樣子,她大概真的沒發現自己的兒子換了個人。

霍溟道:“我會和他家裏人聯系。”

“那就行。”小道士叮囑他,“你千萬別和不明來路的東西接觸了,再說,和離體的魂魄接觸久了對你們雙方都不好。”

霍溟嘴上答應得痛快,掛了電話就想明天到學校要怎麽和曲小溪交流。

小道士說和鬼魂有肢體接觸會損害自身的陽氣,霍溟倒不怕這個,可小道士又說,他身上的陽氣也有可能傷害到曲小溪。

那霍溟就得多幾分斟酌了。

霍溟想,雖然不能肢體接觸,但他可以讓曲小溪寫字呀。

紙和筆都準備好了。

他當然不能放曲小溪一個人孤零零待著。

小傻子會難過的。

*

霍溟考慮得再好,到第二天早上,這些想法也都破滅了。

整整一個上午,霍溟對著空氣使了半天勁兒,沒能得到半分回應。

擔心是因為離[曲小溪]太近,曲小溪不方便出來,一早上四個課間,霍溟拿著紙筆跑去教室外嘗試了各種距離,結果都沒能召喚出他的小傻子同桌。

霍溟不經有些害怕,不會昨天握了一會兒手,真的傷到曲小溪的魂魄了吧?

他慌裏慌張給小道士發消息,想問問有沒有什麽修覆靈魂的辦法。

小道士愈發懷疑霍溟被厲鬼迷了心竅,趕緊狂拍師父的頭像催人回來,又謹慎地回覆:沒辦法,只能靜養。

霍溟收起手機,“失手”碰落在地的橡皮還躺在那裏,沒有半分變化。

教室裏的人已經走空,霍溟再不去食堂,飯都該被搶完了。

他站起身,頓了頓,耳根微紅,視線找不到落點,只好垂下眼睫,對著空氣喃喃道:“你……我等你。好一點了就想辦法告訴我,但別碰我,你會受傷。我把橡皮放桌上,等你好了,挪一下橡皮我就知道了。”

“……或者別的提示,我會註意。只要告訴我一聲你還在。”

“我……我很擔心你。”

霍溟說完這些話,就遭不住一個人在空教室裏自言自語的羞恥,埋頭快步走出教室,到最後甚至是小跑著去食堂,趕在後堂阿姨撂勺子前一刻打到了午飯。

事實上霍溟真的是對著空氣冷酷又嬌羞地安排了一番,曲小溪這只小幽靈根本不在教室。

入了深秋,教學樓旁的樹徹底枯萎,掉落的樹葉被掃走大半,只剩樹根的泥土裏混著些,腐化成肥。

曲小溪坐在樹邊的長條木凳上,擡頭望著□□條條的樹枝割成碎片的天空,蒼白一片,好像離他很遠很遠。

他不敢坐在教室,坐在霍溟身邊。

他一定會忍不住的。

只要霍溟找他,他一定不忍心讓對方的期待落空。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曲小溪低下頭時只來得及看到男生略顯窘迫的背影。

曲小溪看著男生越跑越遠,蜷縮著手指碰到自己的手心,掌心的那點溫度像是被霍溟帶走了,涼涼的。

“……好冷。”曲小溪抱住自己的膝蓋。

天氣越來越冷,大家都換上長袖長褲,坐在枯樹下的曲小溪還是那身純白色的短袖襯衫,垂落的脖頸露出大片皮膚,寒風順勢而入,吹得襯衫鼓起一片,也將小傻子凍了個透徹。

小傻子只好努力地縮得更緊。

他的懷裏塞著自己的手,仿佛在徒勞地挽留一抹早已消散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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