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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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小傻子哭得傷心,一無所知的霍溟捏著手裏字跡全然不同的試卷和紙條良久,按下心中疑慮,將成績很是不錯的試卷悄無聲息地放了回去。

霍溟垂落視線,回想這一個月的種種,從第一次見面他就覺得曲小溪不對勁,說的是智力恢覆,卻像是換了個人一樣,性格都跟著大變。從靦腆可愛的小白兔,變成了只狡黠的小狐貍。

更甚至連口味都變了,還說自己失憶,失著失著自己以前不能吃什麽都忘了。

上周霍溟拿出香蕉就是記起這件事,想試上一試。可到底怕小傻子是真忘了自己不能吃香蕉,這一吃再難受許久,他在旁邊看著也不會高興。

在曲小溪咬上香蕉的前一刻,霍溟還是將東西搶了回來。

只是霍溟還是覺得不對勁,哪兒哪兒都不對勁,越相處越讓他覺得曲小溪身上連過去小傻子的影子都瞧不著了。

到不是他覺得曲小溪就該是傻的,僅僅那一雙眼睛,都讓霍溟覺得不是那麽回事。

小傻子每次望著他時都認真專註,就好像清透雙眸中只安放著一人,生氣時靈動,染上笑意時更是純真燦爛。

霍溟也看過一些動漫小說,但畢竟是在現實生活裏,他一時想不到穿越上,只隱隱疑心現在坐在自己身邊的人到底是不是曲小溪。

霍溟成日裏琢磨這件事,琢磨得他大哥還以為他上了高三壓力大,問他要不要停了周末的補習班出去玩一天。

是的,每天在學校裏雲淡風輕睡大覺的酷哥霍溟,他偷著在外面報補習班!

補習班的事先不提,就說霍溟問他大哥:“哥,你說會有人突然從只和一個人說話的內斂小孩,變得和誰都能聊兩句嗎?”

霍文淵忙著批文件,隨口應道:“可能是鬼上身了。”

霍溟:“……”

霍溟板著臉喃喃:“……對,說不定就是鬼上身。”

霍文淵這才放下文件,扶了扶眼鏡,好笑道:“什麽就鬼上身了?你朋友忽然不跟你玩,你不高興了?”

“我又不是小孩!吃這種醋幹什麽!”霍溟被他哥說的耳根微熱,嘟囔道,“反正就是跟變了個人似的,我都不敢認他了。”

當大哥的最了解小弟,霍文淵略想了想,記起弟弟常提起的同桌,他說:“你有一陣兒不也和變了個人一樣。自己中考沒考好,滑了檔,家裏安排你到德育讀書你還不樂意,說自己不學了,直接給我考個倒數回家。結果沒多久,你又主動要報補習班,每日挑燈夜讀,奮起直追。”

“只許你一天一個樣,不許你同桌轉性啊?”

“我又沒說是我同桌!”高一的舊事被翻出來說,霍溟當即炸毛,“算了,和你說不通。”

霍文淵一聽不是朋友的事,念頭轉動,懷疑起霍溟搞早戀,他板起臉嚴肅道:“高三這麽關鍵的時候不許想那些雜七雜八的兒女情長,更不許早戀。”

霍溟:“……”

霍溟:“哥,你迂腐的快趕上咱爹了,怪不得至今找不著對象。”

說完就被他哥一拖鞋揍出書房。

霍溟滿心“鬼上身”,被曲小溪拉去畫室時也想著這件事。

過去小傻子乖乖軟軟,有什麽事都和他說,美術老師送禮物的事都是霍溟幫他解決的。

霍溟一早看這美術老師不正經,聽說是哪家富二代,不想繼承家產只想搞藝術,這才跑到學校裏當老師。曲小溪長得唇紅齒白,又人傻容易被欺負,霍溟嚇唬了他兩次,讓小傻子沒事別再去找慕戚塵。

沒想到這一失憶,曲小溪又和這一學期見不上兩回的美術老師扯上關系。

霍溟聽著曲小溪和班長在身後誇慕戚塵的畫好看,三個人互相誇來誇去,聽得霍溟渾身起雞皮疙瘩。

一點都不像那個會畫出粉紅月亮的曲小溪了。

小傻子心思多清透呢,眼裏的世界都是瑰麗夢幻的,才誇不出這些虛頭巴腦的客套話。

霍溟盯著墻上他和小傻子一起畫的(雖然他只負責在一旁搗亂)畫,盯著盯著福至心靈,想起最近都沒見曲小溪再拿過素描本。

曲小溪那麽喜歡畫畫,去年霍溟送他一套全色的彩筆做生日禮物,小傻子高興地說要給霍溟畫一輩子豬頭。

霍溟想想等他們七老八十了,小傻子還給他的病歷本子上畫粉紅卡通豬頭,覺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結果現在別說豬頭,連素描本都找不到了。

曲小溪一句滿不在乎的“不想畫唄”,噎得霍溟都忘了自己是想讓他再畫一次豬頭,看看人還能不能畫出來。

這還不是最讓人心梗的,霍溟好不容易安慰好自己,花孔雀顯擺的毛病又上來,想拉著曲小溪去看他跑步。

人不鼓掌加油就算了,還把他的東西都扔給班長,讓一個女生給他遞毛巾遞水。

夏梨把毛巾披在霍溟肩上,誇道:“小溪專門叮囑我看好你,別讓你剛跑完步就著涼。”

霍溟氣得腦仁疼。

這麽用心怎麽不見他自己過來!

等霍溟領完獎上樓一看,曲小溪早就扔下他自己回家了。霍哥更生氣了。

他一邊氣一邊想著跑步時隱約聽到的一句“加油”。

霍溟懷疑自己是幻聽。

明明都是一樣的聲音,可霍溟聽出了不同,如今曲小溪的聲音清澈悠揚,是個活力滿滿的少年人。霍溟記憶裏曲小溪的聲音,則一字一句說得認真,尤其在叫他名字時,咬著尾音,叫人聽得心軟。

霍溟沒少因為這個故意欺負曲小溪,就是想聽小傻子鼓著軟乎乎的臉蛋,一板一眼念他的名字。

這一個月聽多了清朗的少年音,霍溟確定昨天從自己耳畔一閃而過的,是記憶中那個小傻子的聲音。

只是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總想著小傻子,一跑步腦供氧不足產生的幻覺。

發卷子的課代表發著發著故意把卷子往人身上疊,壓根個兒沒睡著的霍溟想曲小溪想得心煩,又讓卷子悶得不透氣,他一下坐起來,卷子紛紛揚揚滑下去。

霍溟也是彎腰去撿時看到卷封一覽裏的“曲小溪”三字,才忽的想起。

對比不了畫,他可以對比字跡啊!

霍哥幹過一朝落榜就放縱自己的事。課也不聽了,琴也不彈了,決心做個紈絝子弟,搞點地下音樂。最好是死亡重金屬之類,回頭混出個文憑就背著吉他去周游世界。

好在在他把脖子甩斷前,霍文淵先揍了他一頓,再加上酷哥本人不想被小傻子同桌當文盲,霍溟還是中止了他的音樂生涯,重拾五三,鏖戰題庫。

只是畢竟剛在新班級裏裝酷扮拽沒兩天,霍哥也不好一下子就當乖乖學生,他幹脆給自己打造了個“不學就會”的學神人設,正好能讓小傻子也崇拜他。

於是霍溟每天在學校裏不學好,要麽上課裝睡,要麽就拿著草稿紙給曲小溪遞小紙條。

小傻子不僅人生得可愛,一手字也寫得圓頭圓腦,霍溟有時看著喜歡,就隨手將那些字條夾在自己書裏。回家還專門收進他的鐵皮盒子裏。

好不容易從語文書裏翻出一張夾忘了的紙條,霍溟拿著紙兩相對比,一眼認出,試卷上的絕不可能是曲小溪的字跡。

性格可以變,口味可以變,一個人寫了十幾年的橫豎撇捺可沒那麽好改。

教室前頭還在吵著曲小溪考了個好成績,短短一個月,不僅連筆跡改了,連成績都一下這麽高。

霍溟此前落下過小半學期的課,後來再補都覺得費勁,直直補了一個寒假,才在第二個學期給小傻子考出個前五,如今曲小溪要補十幾年的知識,哪兒就那麽好學了。

真正的曲小溪在霍溟身邊哭了個昏天黑地也沒人能哄他。

好在曲小溪不被哄慣了,自己抹了抹眼淚,又仰頭看著面容沈沈的霍溟。

曲小溪原先想沒人在乎他這個小傻子,自己還不如早早消失了的好,可現在看著霍溟,小傻子心頭又生出希冀。

……是不是,還有一個人記得他?

小傻子伸手,沒能抓住霍溟的衣角,只得期期艾艾喊一句:“霍溟……”

最是喜歡聽他喊人的霍溟卻聽不到這句軟軟的呼喚,他低著頭在草稿本上胡亂寫著字,試圖理清思緒。

霍溟幾乎已經能斷定曲小溪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曲小溪,但要說真的是“鬼上身”,也未免太離奇。

遭到圍攻的[曲小溪]可算是從眾人手中逃脫,他跑回後排,也沒留意到霍溟的神情,直直進自己座位整理試卷。

霍溟看著草稿紙上寫下的的“雙胞胎”三個字,覺得這個比鬼神之說靠譜點。

他將本子上的字塗黑,斜眼觀察起[曲小溪],這一月他也算每天都盯著人看,身高體型外貌上沒有任何問題。

霍溟仔細思索他的小傻子同桌身上有沒有什麽獨有的特征。

視線不著痕跡地將人從頭到腳打量一遍,堪堪落在那一截細瘦白凈的腕間。

曲小溪有一枚從小帶到大的平安扣手鏈,紅繩拴著不摻一絲雜色的羊脂白玉,襯得小傻子更是膚白如雪。

霍溟高一時總是會被這截白得晃眼的手腕吸引視線,後來也問過曲小溪平安扣的來歷,小傻子說不太明白,只說家裏大人讓他一定要帶著。

後面看得多了倒是忘了這回事。

現下這枚平安扣正好好的扣在[曲小溪]腕間,霍溟眉頭一皺,覺得靠這些認人還是不行,要想寫其它標志。

[曲小溪]卻是被他看的心頭一毛,猜不出霍溟冷著一張臉又在想什麽。

他剛要開口提醒霍溟收收眼神,霍溟猛地一下拽住他的衣領,用力一扯,領子都給他扯歪了。

“你幹嘛!!”

霍溟目光迅速掃過[曲小溪]的後頸,又將人推回去:“有個蟲子。”

“有蟲子你也不用這麽扯我吧!”[曲小溪]理著松了一圈的衣領道,他還想再說,數學老師提著一把長尺進班,教室裏的吵鬧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秒速回到自己座位,[曲小溪]也只好閉嘴。

霍溟數學次次140往上,這次更是考了滿分,數學老師也不像高一那麽罵他了,偶爾看他開小差也不管。

於是霍溟低著頭繼續在自己的草稿本上塗塗畫畫。

……手鏈一致,字跡不同。

……後頸正中的痣一模一樣,性格差異又實在太大。

霍溟圈起“鬼上身”三個字,出神地想,難不成小傻子真的叫人奪舍了?

養了十八年的世界觀微微動搖,霍溟沒留意,一胳膊將筆蓋撞去桌下。

他正要去撿,卻看見那筆蓋竟自己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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