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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老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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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碧城推開門,便看見垂著頭焦躁踱步的唐山海,問道:“山海,我剛才看見陳深從你辦公室出來,他和你說了些什麽,看你的表情不太好。”

她眼裏的唐山海一向鎮定自若、穩如泰山,上次她見到他心神不定,還是軍統上海區被剿滅的時候。

唐山海步子一頓,擡起頭望著徐碧城,表情很是沈重,“剛才陳深告訴我,他接到消息,老陶被蘇三省抓到梅機關去了。”

“什麽!”這個消息無疑於晴天霹靂,徐碧城兩腿一軟,急慌慌的追問道:“消息屬實嗎?老陶怎麽會被抓?”

唐山海走過去扶徐碧城到沙發上坐下,說:“我懷疑是上次賣情報給蘇三省的那個人,他將老陶和新任交通員見面的消息再次賣給了蘇三省。”

徐碧城楞了一會兒,顫抖著蒼白的嘴唇,語帶懇求:“我們必須把老陶救出來。山海,你想想辦法。還有陳深那麽聰明,他一定有辦法的。”老陶對她來說,不僅是同事和戰友,更是關系親密的鄰家大哥。

“你先別慌。”唐山海按住徐碧城的肩膀,想讓她鎮定下來,“我剛才和陳深商量過,一時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

事實上,他目前最擔憂的是,萬一老陶受不住皮肉之苦,向蘇三省吐露出什麽東西。他和汪潤雨的想法一樣,老陶最先出賣的應該會是陳深,可拔出蘿蔔帶出泥,一旦陳深暴露,他和徐碧城也脫不開幹系。一想到此處,他便感到膽戰心驚。

徐碧城比唐山海更加心慌意亂。她深深的吸了幾口氣,混亂的腦子暫時清醒了些。

她抽了抽紅彤彤的鼻子,強忍著淚水,呆呆的望著唐山海,艱難的問:“山海,你告訴我,我們是不是,是不是只有放棄老陶這一條路?”

唐山海沒有回答,轉過頭用手搓了搓僵硬的臉,半晌才痛苦的道:“也許吧。”但想要讓陶大春不知不覺的死去,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除非驚動李默群,否則他無法插手梅機關的案件。

徐碧城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氣,肩頭一下子垮了下來,萎靡不振的坐在沙發上,兩行眼淚滾滾而下。她緊緊握著拳頭,連指甲陷入手心裏也沒有絲毫察覺。

唐山海伸手將徐碧城擁入懷中,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他的眼角沁出兩滴淚水。他咬緊了牙關,不讓自己露出一絲一毫的怯弱。

梅機關牢房。

陽光從房頂小小的窗□□進來,並沒有照亮這間昏暗無光的牢房。在這間空曠的、可怕的牢房內,人即使見到陽光,也無法生出一丁點希望。

陶大春被牢牢束縛在椅子上,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地方是完整的。在過去的一個小時裏,蘇三省幾乎對他使出了所有的酷刑。

蘇三省從炭盆裏拿出一塊燒紅的烙鐵,輕輕的吹了吹,感受著那灼熱的溫度。他慢慢的轉了轉頭,像一個勝利者一般輕蔑的看著倒在自己腳下的陶大春,悠悠的問:“你還不打算招嗎?究竟誰是熟地黃?”

陶大春呸了一聲,冷笑道:“蘇三省你這個叛徒、走狗、漢奸、敗類!有多少手段盡管使出來,你休想從我口中得到任何消息!”

“呵呵……真是有骨氣啊!”蘇三省拿烙鐵在陶大春身上比劃著,像是在尋找下手的地方,“你知道嗎,我最看不起你這種有骨氣的人。你口口聲聲的罵著我,我也知道你恨不得殺死我,可是你還不是只有在我手下茍延殘喘,就像曾經的曾樹一樣。”

陶大春垂著頭,沒有開口。雖然他是階下囚,但他的神情滿是不屑。他和漢奸沒有什麽談話的興致。

“怎麽不說話了?”蘇三省享受著高高在上的優越感,“你看不起我是不是?覺得我背叛了軍統,投靠了日本人?”

陶大春依然沈默不語。

蘇三省見狀怒氣大增,猛的將烙鐵重重按在陶大春的心窩,嗞的一聲,棉布和著肉體燒焦的味道冒出來。

陶大春發出慘烈的、壓抑的痛呼聲。

“疼嗎?很疼是不是?”蘇三省湊近了欣賞陶大春痛不欲生的表情,惡狠狠的說:“我告訴你,在這世道信仰和忠誠都是狗屁,只有權利和金錢才不會背叛你。你以為軍統會來救你麽?別說現在軍統上海區七零八落不成氣候,他們想來救你都是有心無力。或許熟地黃現在正謀劃著怎麽讓你去死!因為只有死人才不會洩露秘密!”他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高,唾沫星子橫飛。

陶大春咬緊牙關一聲不吭,他明白,蘇三省說這些話的目的是擊垮他的內心,然後從他口中獲取情報。但是事關碧城,這個他一直默默喜歡的姑娘,所以他寧願死,也不會說出一字一句。

“哈哈哈——”蘇三省忽然張狂的笑起來。他拿起烙鐵,扔在炭盆裏,一把捏起陶大春的下巴,看著陶大春隱在黑暗中的眼睛,問:“怎麽,還不肯說?”

陶大春的眼睛充滿了血絲,他怨毒的看著蘇三省,冷冷的吐出兩個字,“做夢!”

“好!”蘇三省重重的點頭,站起來,接過手下遞來的毛巾擦手,“我有的時間跟你慢慢熬,不著急!這梅機關的刑具你還沒有一一嘗試過呢!”

陳深徑自推開處長辦公室的門,在畢忠良莫名其妙的眼神中,從辦公桌上拿起一支筆一個本子,和畢忠良握了握手,說:“畢處長,我是中華日報的記者陳深,我想問一問關於抓到軍統間諜熟地黃一事,你有什麽看法?”

“熟地黃?”畢忠良聞言立刻合上手中的書籍,十分驚訝的問:“誰抓到了熟地黃?”

陳深搖搖頭,說:“還沒抓到熟地黃,不過這是遲早的事情。我收到消息,蘇三省將陶大春抓到了梅機關審問。”

“蘇三省?”畢忠良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聽見蘇三省的名字,他心裏一陣陣的不舒服。若讓蘇三省抓到熟地黃,立下這個大功,那麽他的處長之位將岌岌可危。

陳深點點頭,說:“就是蘇三省。他繞過了特工總部,直接從梅機關借了憲兵隊,實施了抓捕行動。”

“這個蘇三省!”畢忠良怒火中燒,猛的扔了手中的書,“他竟然直接跑去向影佐借兵!他這是視我和李默群於無物啊!”

陳深火上澆油的說:“我看姓蘇的根本沒有把李主任和你放在眼裏。我們得想一個法子,殺殺他的氣焰。不然他遲早騎到你頭上來。”

畢忠良來回踱了幾步,回頭給了陳深一個白眼:“你少給我用激將法。說說看,你想到了什麽法子?”

陳深眼珠子靈活的一轉,拿起鋼筆豎在眼前,仿佛那支鋼筆就是蘇三省這個活靶子。

他盯著鋼筆說:“現在李默群還不知道他一手提拔起來的蘇三省瞞著他幹了一票大的,我們得婉轉的讓他知道此事啊。你說蘇三省的風頭那麽大,李默群會不會心頭不舒服?明明該是我們特工總部的事情,蘇三省卻直接去拍影佐馬屁,太不懂規矩了!換了我嘴上不說,心裏肯定也不能樂意!”

畢忠良沈吟片刻,說:“你的意思是借李默群來彈壓蘇三省?”

“嗯。”陳深點頭,分析道:“雖說你和李默群平常不大對付,但關起門來是自家人的事情,遇上蘇三省這個吃裏扒外的,你們得把勁兒往一處使才對。”

畢忠良想了想,接受了陳深的提議,“你說的有理。這樣,你把消息透露給徐碧城,讓她去告訴李默群,我們別在裏面摻和。”以他對李默群的了解,蘇三省想撇開特工總部吃獨食,純粹是癡心妄想!

陳深目的達到,嘴角輕輕一勾,拍拍大腿站起來道:“行。我這就去辦。”

“怎麽樣?”徐碧城忐忑不安的坐著,一見陳深開門進來,立刻發問。

陳深說:“我說服了老畢,你立即找個借口向李默群透露此事。”

徐碧城忙表示立即去辦,轉身離開。

唐山海緊皺的眉頭仍未舒展,他現在有些六神無主,“李默群會如我們所願去梅機關要人嗎?”

陳深開了一個小玩笑緩解氣氛,“這還要看唐太太告狀的本領強不強。”

唐山海勉強笑了笑,說:“這次還要多謝你通知我們,幫我們從中斡旋。”

“別急著謝。”陳深雙手放在褲袋裏,“事情還不知道能不能成。我知道這很殘忍,但我認為你應該做好心理準備。”他意有所指的說。

陶大春對特工總部來說,利用價值不是很大,除非陶大春招出熟地黃,否則他無法保住性命。

唐山海痛苦的閉了閉眼,說:“從聽見消息的那一刻起,我已經在做心理準備了。你放心,我向你保證,他不會胡亂攀咬。”

陳深抿了抿嘴,冷靜的指出一個事實:“你無法代陶大春做出保證。我還有事先走了,有消息隨時聯絡。”

陳深回到辦公室,坐下松了松領帶,才覺得呼吸順暢些。今天對於唐山海來說,是一個無比煎熬的日子,對於他又何嘗不是呢?被捕的陶大春猶如一個□□,不知何時會爆炸,將他炸得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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