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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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蒙的天幕染上了夕陽的橙紅,呈現出一種令人沈悶的昏黃色。街道兩旁昏黃的路燈漸漸亮了。最近上海用電緊張,路燈也呈現一種電壓不足的昏黃色。

在這條戒嚴的道路上,一輛輛豪華的轎車像湧流一般,駛進了梅機關的寬敞院子。

這些轎車裏走出一個個光鮮亮麗的大人物,他們衣冠楚楚,談笑風生,仿佛人生最愜意的事情莫過於此。

汪潤雨乘坐汪文淵的轎車來到梅機關,司機替他們拉開車門的時候,汪潤雨朝院子裏的陳深投去一瞥。

陳深今天穿著一身黑色正裝,棕色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昏黃的燈光下,笑容十分優雅迷人。唐山海站在他身邊,同樣是一身深色西服,顯得更為斯文儒雅。

汪潤雨朝他們點點頭,挽著汪文淵的手臂走進大廳。梅機關是日本人建在上海的根據地,日式風格的建築和陳設透著一股與上海格格不入的氣息。

宴會的主人和主賓尚未出現,廳裏已聚集了許多人,大都三五成群,低聲的交談著。

汪文淵從侍者手中的托盤上拿了一杯紅酒,與汪潤雨一起走到角落,低聲道:“根據情報,影佐的書房裏有一個保險櫃,機密文件很可能就是藏在那裏。同樣,那裏是守衛最嚴密之處。你一定要小心謹慎。”

“我明白,我會見機行事。”汪潤雨說道。她是見識過高科技的人,現在的防盜技術在她眼中不值一提。

汪文淵喝了一口紅酒,說:“這裏有我們的人,她會給你提供一些幫助。”

陳深雙手放在褲袋裏,望了望大廳裏的人群,有些調侃的對唐山海說:“你說如果有人向這裏投一枚炸彈——呼咻,嘣!”他吹了個口哨,“那得炸死多人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啊。”

“我倒是想。”唐山海聲若蚊蠅的說,他擡眼看向大門的方向,“蘇三省和李小男來了。”

陳深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果然見李小男挽著蘇三省的手,笑意盈盈的朝院子裏走來。

唐山海笑了一聲說:“看你的表情,似乎很意外。”

晚風呼呼的吹著,剛剛還柔和的像一雙女人的手,現在卻有點怒號的意思了。

陳深的衣角被風吹得鼓起來,他有些自嘲的笑著說:“我只是有些嫉妒,蘇所長可以進去參加宴會,而你我二人卻得蹲在外面當保安。”

唐山海知道他言不由衷,沒有揭穿他,反而說:“烏雲聚頂,一場大雨就要來臨,我們不如進去避一避吧。”

陳深眼睜睜的看著蘇李二人步入宴會廳,蘇三省臨進門前投來的一瞥,仿佛一種無聲的挑釁。

“等等吧,正主還沒出來。”陳深搖搖頭說。在他們的身後,一株美人梅在風中搖擺不定。

唐山海幹脆的答應了。越來越昏暗的天色中,他望著蘇三省的方向,心想,陶大春或許已經在蘇三省回東亞研究所的路上埋伏好了,就等蘇三省經過時,朝他的心臟放一槍,徹底結束這個叛徒的生命。

不多久,汪先生和影佐終於姍姍來遲。兩人一起出現氣氛達到了一個高潮。在這個燈火輝煌的大廳,無數身處高位的大人物們,都對這兩人露出了諂媚的笑容。

汪潤雨趁人不註意,如一條沒有存在感的小魚一般游離開了這片深海。她熟門熟路的轉過幾個彎,輕巧靈活的避開幾隊巡邏的日本兵,慢慢接近了書房。

有兩個日本兵扛著□□守在書房門口。汪潤雨擡起手,看了看時間,秒針在表盤上規律的跳動著,如同此時她的心跳。

七點二十九分,七點三十分。就是現在。

大廳的方向忽然傳來喧嘩聲,守門的兩個憲兵卻一動不動,對此充耳不聞。他們的任務是不管發生什麽情況都不能離開此處。

汪潤雨暗自皺眉,她想了想,從懷中掏出一只煙管打開,一陣若有似無的青煙順著氣流悄悄鉆進兩個日本兵的鼻孔。

日本兵的身體晃了晃,帽檐下的眼皮越來越重,慢慢合上眼站著進入了夢境。中了這種迷煙的人,醒來後只會認為自己眨了一下眼睛,無法感覺時間在夢境中流逝。

汪潤雨輕輕推開門,眼神迅速在這間寬敞的房間掃過。嵌入式保險櫃一般會藏在墻體裏,畫作的背後。

而辦公桌後的墻面上掛著一副肖像畫。汪潤雨明亮的雙眸彎了彎,定定的註視著這幅畫。

暴風驟雨猛烈的襲擊了這座城市,一滴滴雨水重重的砸下來,很快屋檐上便牽起了一條條透明的雨線。

陳深吩咐扁頭等人穿著雨衣繼續堅守崗位,和唐山海一起躲進了大廳裏。

陳深拍了拍身上的雨水,抱怨道:“這雨說來就來,真是讓人討厭,我好好的衣服都被淋濕了。”

李小男站在角落裏,猶豫著要不要上前。蘇三省正站在她的旁邊,目光如電的凝視著陳深。李小男猶如一朵太陽花,明媚的開在他黑暗世界中,他不願意看見這朵花向著別的男人微笑。

陳深很快發現了李小男,他朝她招了招手,兩只修長的手指輕輕勾了勾,李小男便像被迷了魂一樣走向了陳深。

蘇三省伸手緊緊握住李小男的手腕,沈聲說:“你別過去。陳深對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他不懂珍惜你,你還要執迷不悟嗎?”他的聲音裏含著一絲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祈求和害怕。

李小男無法拒絕陳深的笑容,聽見蘇三省的話,她呆了一瞬,仍然要朝陳深走去。

蘇三省忍者怒氣說:“那天陳深向汪潤雨求婚,你親眼看見了,你還想被他傷得體無完膚嗎?”

李小男回頭看了蘇三省一眼,堅定的將手臂從蘇三省手中抽出來,“他淋了雨會感冒的。”說完,踩著高跟鞋堅定不移的往陳深走去。

陳深看著向自己走來的李小男,略帶責備的問:“你怎麽和蘇三省一道來了?”

李小男掏出手帕給他擦著微濕的外套,半垂著頭說:“我不跟他一起來,是不是就永遠見不到你了?”

陳深嘆了一口氣,說:“我以為你不見我會更開心些。”他伸手摸了摸李小男的頭發,像是無聲的安慰。接著手臂慢慢下落,擁住她的肩頭。

這暧昧的動作落在蘇三省眼中,一下子激發了他的新仇舊恨,他快步上前,一把將李小男拉開,對陳深惡狠狠的說:“陳隊長,蘇某奉勸你最好與小男保持距離。”

李小男被拉了一個趔趄,站直了身體對蘇三省道:“蘇隊長,你這是做什麽?”

蘇三省怒視著陳深,說:“我不許你再欺騙小男的感情。”

陳深笑了笑,一把拉過李小男藏在自己身後,“我對小男怎麽樣和蘇所長無關吧?”

李小男呆呆的看著兩個男人為自己起了爭執,她凝視著陳深高大的背影,心中冒出了一點點欣喜。無論如何,陳深是在乎自己的。

蘇三省氣得七竅生煙,一把拉住陳深的領帶,怒不可遏,大聲道:“怎麽和我無關?我心裏喜歡她,而且我只喜歡她一個,你做得到嗎?”

“噓……”陳深拿食指放在嘴邊吹了吹,慢慢扯回自己的領帶,“蘇所長知道這是在什麽地方嗎?大呼小叫的,別讓人以為你對主人家不尊重啊。”

蘇三省如夢初醒般,朝四周看了看,果然大家的視線都若有若無的聚集在自己身上。特別是和汪先生交談的影佐將軍,偶爾投向自己的眼神十分不滿意。他頓時收斂了脾氣,皺著

“哢擦擦……”

汪潤雨戴著白手套,一邊轉動著密碼鎖,一邊凝神細聽著機械鎖轉動的聲音。連續幾聲齒輪咬合哢擦聲之後,她面色一喜,扭動把手,成功打開保險櫃的大門。

梅機關最為機密的保險櫃向她敞開了大門。

汪潤雨一看,只見保險櫃中存放著幾份機密文件。大概是影佐對梅機關的守衛很自信,並沒有做多餘的防偽措施。

多耽擱一秒鐘就躲一分危險,汪潤雨利落地拿出文件袋拆開,攤開文件一一拍照。她的動作很快,轉眼間已照完幾份文件。

時間很快流逝,汪潤雨將文件按照原來的模樣放進保險櫃,悄悄離開書房,並輕輕拉上門。

兩個日本兵仍然站著陷入夢境中。汪潤雨從懷中掏出一個瓶子,拔開瓶蓋在兩人鼻下晃過,一股淡淡的青草香逸散在空氣中,兩人的眼珠子動了動。

汪潤雨趕在他們蘇醒前,極快的閃身離開此處,走到一處空曠的地方。她朝空中招了招手,立刻有一只白鴿冒著風雨俯沖下來。她伸手摸了摸它濕漉漉的小腦海,說了聲辛苦,然後將裝著膠卷的盒子綁在它腿上,“去吧,回家等我。”

鴿子黑色的眼珠靈動的轉了轉,像是聽懂了她的話,展翅飛進雨幕中。

“小姐。”轉角處忽然出現一個日本女人,她恭敬的對汪潤雨彎了彎腰,“芳子帶您回大廳。”

汪潤雨笑著點頭道:“好,麻煩你了。”

芳子穿著精美的和服,木屐踩在木地板上輕巧無聲,她略彎著腰在前面引路,巡邏的日本兵對汪潤雨毫不起疑。

芳子帶汪潤雨走到大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又邁著碎步輕輕的離開了。

汪潤雨走到汪文淵的身邊,對他微不可查的笑了笑,表示機密文件已經得手。她問道:“哥,你去向汪先生敬酒了嗎?”

汪文淵搖搖頭,隱藏在眼鏡後的雙眼露出幾絲笑意,“汪先生一直在與影佐將軍談話,我還沒找到合適的機會。正好,你陪我去敬汪先生一杯。”

汪潤雨不太情願,“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喜歡應酬。”

“你還是這種性格,一點不思進取。”汪文淵口中教育著妹妹,眼底卻滿是寵溺。

汪潤雨笑道:“我一個女孩子要進取什麽,我安安穩穩的待在行動處當個賬房先生就好了。”

汪文淵側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陳深,“你是為了那個陳深留在行動處的?我看他跟那位小姐的關系好像挺親密的。”

汪潤雨看向陳深的方向,解釋道:“那位小姐名叫李小男,陳深一直拿她當兄弟的,哥你別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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