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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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深碰了碰門邊的橡皮樹盆栽,合上門走進去,對埋頭工作的汪潤雨說:“在做什麽呢?我進來了你都沒發現。”

汪潤雨放下筆,擡起頭說:“知道是你,所以我才沒反應。要喝什麽茶?”

“不用麻煩,就你喝的那種吧。”陳深坐到沙發上,移動了下茶幾上的花瓶,讓梔子花朝著自己的方向。“看你臉色不好,是算賬遇見難題了?”

“行動處的賬目比較簡單,如果忽略從牛科長手指縫中漏出去的那一部分的話。”汪潤雨把茶杯遞給陳深,“可惜歸零計劃失竊,這個月處裏的獎金取消,扁頭又該向你哭窮了。”

“我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就好了啊。”陳深自有應對的方法。

汪潤雨說:“你今天去見畢忠良了,發現什麽了嗎?”

陳深靠在沙發上,語帶嘆息:“房間陰暗潮濕,十分空曠,只有一張小床一張桌子,老畢胡子都沒刮,樣子老了許多啊。我幫他剪了個頭。一晃這麽多年了,這還是來上海之後,我都一次給他剪頭發。”

“然後呢?”汪潤雨喝了一口茶,“沒有別的?”

陳深用手指抵著唇,回憶著梅機關的牢房,說:“一切都很正常,很像個犯人的待遇。但是,牢房窗戶狹小通氣性很差,我仿佛在空氣中聞到了一絲極淡的花雕味兒。”

“花雕?哪個牢房會給犯人準備花雕?”汪潤雨擡了擡眉毛,說。

陳深說:“對啊。我也納悶呢。”嘴上說著納悶,實際上他心裏幾乎已經能確定,老畢是在演苦肉計,為的就是讓麻雀和熟地黃相信,這份計劃是真的。而在大馬路上招搖過市的電訊偵緝車,或許就是這根釣魚的魚線。

汪潤雨跟他想到了一塊兒,“日本人的電訊偵緝車能捕捉到周圍三公裏範圍內的電報信號,這件事情你提醒唐山海了嗎?”

陳深點點頭,“我不止一次提醒過唐山海。今天我去試探了下,我說他會在今晚將消息送出去,他沒有否認。也是,今晚處裏大部分人馬都會去嘉定抓熟地黃,確實是他傳遞消息的好機會。”

汪潤雨皺眉看著窗外陰沈沈的天氣,“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今晚會有大事情發生。”

如陳深所猜測的那般,唐山海決定在今晚將歸零計劃傳回重慶。在此之前,他約徐碧城一起到餐館共進晚餐。

紅燈籠湘菜館門前,徐碧城看著那一排紅紅的燈籠,緊張的心情忽然放松了些。她知道,選擇在今晚送出情報是很冒險的舉動,最近一段時間,梅機關和特工總部都瘋狂的想要抓住他們。

徐碧城的臉在紅燈籠的映照下,顯得白裏透紅,十分的美麗。唐山海溫柔的眼神在她臉上滑過,落在她脖子下的金色銀杏葉吊墜上,眼裏染上了一點笑意。這是他送給她的禮物,他今晚親手為她佩戴上的。

“進去吧。”唐山海說,“外面風大。”

“好。”徐碧城攏了攏黑色風衣,邁步往裏走。

唐山海給徐碧城夾了一些魚肉,感嘆道:“好久沒安安穩穩的吃一頓晚餐了。”這頓飯,好像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平靜。

徐碧城沒有什麽胃口,她吃下魚肉,說:“最近發生的事情的確太多了。”

兩人安靜的吃完一頓晚飯。開車潘興路的途中,唐山海想起徐碧城告訴他,她喜歡紅紅的燈籠,因為給她一種安穩和喜慶的感覺。她一心追求的安穩,自己能否給她呢?

一路無話,兩人來到秘密據點,拿出設備開始向重慶發送電報。

與此同時,畢忠良坐在偵緝車上,看著兩個日本技術人員搜索附近的電報信號。

而坐在前往嘉定的車子上的陳深也陷入了深深的擔憂之中。他看見緩慢移動的偵緝車,想到今天和唐山海的談話,瞬間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唐山海若是真的在今晚發送電報,絕對逃不過日本人的搜索。

“哢擦”一聲,電燈熄滅,整個狹小的房間陷入了黑暗。

正在發報的徐碧城嚇得一抖,心中不安的感覺越發強烈。這一次斷電,像是老天爺的示警。他們是不是該放棄?

唐山海修好了老化的線路,把雙手放在發抖的徐碧城肩上,鼓勵她繼續發送電話,只需要五分鐘他們就能撤退。

徐碧城說服不了唐山海,只好繼續發送電報。緊張發送電報的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不遠處的公路上,日本人的電訊偵緝車已經捕捉到了他們發送的信號,並且成功定位。

“定位成功。潘興路138弄附近。”一個日本兵拿尺子在地圖上標了一個點,說道。

畢忠良大大的松口氣,讓梅機關的澀谷隊長立刻帶人包圍潘興路,同時他向蘇三省傳達了增援澀谷的命運。

蘇三省接到電話,立即代領帶領三分隊的人,馬不停蹄的趕過來與澀谷會和。

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唐山海察覺不對,撩開窗簾一看,正巧看見憲兵隊持槍在附近搜索。

“糟了,外面有日本人。碧城,我們立即撤退。”唐山海大為受驚,回身說道。

徐碧城摘下耳機,兩人迅速收拾好現場,準備逃離此處。

徐碧城顫抖著嘴唇,驚慌失措的說:“山海,陳深說日本的電訊偵緝車可以攔截電報信號,你說我們發送的情報會不會被截取了?”

“有這個可能。”唐山海的心重重一沈,“現在管不了那麽多了,既然日本人特意在附近搜索,肯定是料到我們的動作,很有可能歸零計劃是假的。我們走。”

唐山海緊緊握住徐碧城的手,她的手一片冰涼,兩人躲躲藏藏的離開秘密據點。

另一邊,畢忠良拿著從上海交通員手中拿到的密碼本,逐個翻譯電報信號,很快他便發現這個電報正是歸零計劃。正好劉二寶和蘇三省趕到此處,畢忠良吩咐劉二寶立即召集行動處所有人員集合。如果誰不立即趕到行動處,誰就是熟地黃。

唐山海拉著徐碧城奔跑在錯綜覆雜的弄堂之中。日本人和汪偽特工正在大肆搜捕他們,這突如其來的困境,讓他的額頭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兩人合作解決了兩個蘇三省的手下。在唐山海被槍指著的那一刻,徐碧城爆發出了無盡的勇氣,穩準狠的砸掉了敵人的□□,眼睜睜看著唐山海將敵人掐死。她忽然感到無比的後怕。如果剛才她沒有那麽做,那麽死亡的人就是他們了。

唐山海回身將瑟瑟發抖的徐碧城擁進懷裏,低聲安慰著她、鼓勵著她。兩人重新將手握在一起。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隨時犧牲的準備,但握住徐碧城冰冷的手時,他才發現自己舍不得死,舍不得離開身邊這個女人。他想在往後的日子裏,每一天都能見到她美麗的笑容。哪怕拼盡一切,他都要讓她全身而退。

狹窄的弄堂中,徐碧城看清了唐山海孤註一擲的、飽含愛意的眼神,沒來由的,她的心重重的一顫。

危險接踵而至。一個日本兵發現了他們。

唐山海企圖用汪偽證件蒙混過關,但日本兵根本不吃這一套。他飛快的思考著,怎麽才能突出重圍?可是,此時的他手無寸鐵,還帶著一個沒有絲毫武力的徐碧城,他們根本無法逃脫。難道就這麽坐以待斃嗎?

日本兵朝天打了一顆子彈,向同伴傳達消息。徐碧城聽見槍響,嚇得魂飛魄散,直接蹲在地上。眼看敵人蜂擁而至,唐山海依舊束手無策。

忽然,耳邊傳來一道利刃破空的聲音,日本兵被飛刀割中喉嚨,當即斃命。唐山海回頭,驚喜的發現陳深竟在身後,是他再次救了他們的命。

唐山海用力拉起徐碧城,問陳深:“你怎麽來了?”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們從我來的路上走,我已經把人清理幹凈了,你們離開會容易些。我來殿後。”陳深語速極快。

唐山海卻不同意陳深的提議,他將徐碧城的手交到陳深手中,請求陳深帶走徐碧城,由自己來引開追兵。

陳深知道時間緊急,不願跟唐山海爭論,直接拉起徐碧城往他的來路上跑。奔跑間,徐碧城回頭看了一眼唐山海,滿臉的擔憂和關懷。她明白,唐山海選擇把生的希望留給了自己。

“不許動。”一個汪偽特工突然出現在路口,拿槍指著陳深和徐碧城。他得到了蘇三省的命令,只要遇見可疑人物,立刻拿下。即使對面的人是一分隊隊長陳深,他也毫不遲疑的扣下了扳機。

千鈞一發的時刻,陳深本能的推開了徐碧城,一顆子彈飛速射過來。電光火石之間,陳深奮力甩出飛刀,準備迎接那顆急速射來的子彈。

令他意料不到的是,電光石火的一剎那,他卻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開,恰好躲開了那枚子彈。

陳深被這一瞬間的變故弄得錯愕不已。他迅速回頭,就見一個頭戴黑色禮帽、身穿黑色西裝的人,捂著受傷的肩頭搖搖欲墜。

陳深和這個從天而降的救兵對視一眼,幾乎立刻就從她的眼睛分辨出,這個人是汪潤雨。

“你怎麽樣?”陳深立即上前半摟住汪潤雨。他發現從她的肩頭湧出了許多鮮紅的血液,頓時驚懼萬分。

“我沒事。”汪潤雨看著他通紅的眼睛,低聲說,“事不宜遲,我們趕快走,車子就在前面。”

“碧城,快跟上。”陳深將汪潤雨背在後背,迅速往巷子外跑去。三人找到停在附近的汽車,陳深飛快的開車離開秋風渡。

徐碧城坐在後座守著受傷的汪潤雨。汪潤雨用圍巾蒙著臉,又戴了一個軟帽,將臉全部隱藏在黑暗之中,徐碧城一時間也沒發現她的真實身份。

陳深從後視鏡中看著徐碧城,說:“我必須馬上送你離開上海,日本人肯定已經封鎖了各大車站,你坐火車走。”當務之急,是先送走暴露的徐碧城,這樣他才能沒有後顧之憂。

“我不走。”徐碧城果斷的拒絕,“既然日本人封鎖了車站,他們肯定也會去火車站搜查。陳深,你送我回家。我裝作在家的樣子,他們頂多是懷疑我,並沒有直接的證據。”

汪潤雨壓低聲音道:“陳深,聽她的。”

陳深只能調轉車頭,送徐碧城回國富門路。

此時,劉二寶正獨自徘徊在徐碧城的家門前。

徐碧城定了定神色,走向劉二寶,略帶驚奇的問道:“二寶,你怎麽在這裏?你是來找山海的?”

“哦,徐小姐您回來了啊。您大晚上的還一個人出門,唐隊長呢?處座請你和唐隊長到處裏一趟。”劉二寶好奇的看了一眼徐碧城身後,那裏並沒有唐山海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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