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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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感到驚奇的是,蘇三省和曾樹兩人,曾經的上下級,如今互相換了職位,竟也相處的十分和諧。陳深不由感慨,不愧是多年的老特務,曾樹這能屈能伸的素質,讓人不得不防。

大清早的蘇三省又外出辦事了,陳深站在窗前看見,不由心生好奇,處裏最近的公務是不是都叫蘇三省包辦了,才讓他每天都游手好閑。那麽,他似乎應該感謝蘇三省的才幹出眾,他才能過上輕松瀟灑日子,可是老畢不會這麽想吧?

陳深穿上外套直奔狗房。

畢忠良果然坐在門口看阿四訓練。他手邊放著最愛的花雕酒,卻沒有喝一口,面色沈悶得好似風雨將至。

陳深上前,火上澆油的道:“老畢,你最近是不是給蘇三省安排了什麽大任務啊?我看他一天到晚忙忙碌碌的都不見一個人影。”

畢忠良冷冷的說:“蘇三省是李主任的心腹大將,替李主任辦事的,我能指使得動嗎?”

陳深坐在他旁邊,低聲說:“我可聽說了啊。你讓牛一平把蘇三省的工資都扣光了,他知道了還不得去找李默群告狀去?”

“他要告就去告。反正牛一平是李默群的大舅子,工資表又一向是總務科負責計算的,跟我有多大關系?”畢忠良一點都不害怕李默群以此為由頭找茬,畢竟他是公事公辦嘛。

陳深撇撇嘴說:“可是李默群不會這麽想,他一定會認為是你在給蘇三省小鞋穿。”

畢忠良看著阿四越過一個障礙,說:“李默群看我不順眼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蘇三省就是他特意安排到行動處來抓我小辮子的,這我能不知道?”

陳深沈吟了一會兒,說:“我覺得,你就把小辮子遞給蘇三省抓。只要他真的伸出手,我們就把他的手給跺了燉湯喝。老參豬手湯,你說怎麽樣?”

畢忠良像是重新認識了陳深一般,說:“我說你小子整天琢磨著怎麽給人下套呢,我看我遲早要被你小子給賣了。”

陳深做出一副財迷樣,說:“那得看別人給多少價錢。你給的價錢高,我當然跟著你幹了。所以啊,老畢,以後得對兄弟大方點,嗯?”

畢忠良喝了一口花雕,說:“你要是把這事辦好了,以前的賬我們一筆勾銷。”

“我從來沒打算要還你啊。”陳深一臉“你好傻”的表情。

“小赤佬!”

畢忠良扣工資這招,夠簡單粗暴卻十分奏效,把蘇三省氣得夠嗆。他從心腹阿強口中得知工資被扣得一幹二凈之後,強忍著怒氣打發了阿強,立即撥通了李默群的電話,告狀!

原本蘇三省的積蓄就不多,而且他剛坐上行動處三分隊隊長的位置,也沒那麽快摸到掙外快的門路,加之姐姐蘇翠蘭剛從鄉下遠道而來,身無長物,家裏方方面面都要花錢,全部指望著他的工資呢。

更加重要的是,畢忠良扣他的工資,代表了畢忠良對他的所作所為十分不滿意,不然也不會不看李默群的面子,直接甩了一巴掌在他臉上。這不僅讓他顏面盡失,更是告訴他,誰才是行動處真正的老大。

此時,陳深正坐在處長辦公室裏,為畢忠良出謀劃策。

“你說,給蘇三省安一個假投誠,實為盜取機密計劃的罪名如何?”陳深挑了挑眉頭,對自己的主意很得意。陳深深知,必須要借個名目像畢忠良打聽機密計劃,否則會引起畢忠良的警覺,而陷害蘇三省無疑是個好機會。

畢忠良呢?他是真的不知道這一切,還是在借此拋出誘餌呢?

畢忠良深感陳深的心計高超,但此計策其中最關鍵的一步必須由唐山海來執行,那他會配合嗎?

陳深知道軍統一直想要得到機密計劃,而如此好的一個機會,唐山海不可能會錯過。但他不會這樣對畢忠良說,他只道:“怪就怪蘇三省這哥們兒太招搖,不止是你,唐山海來的時候,才帶了六個軍統的小蝦米做禮物,他的臉也被打得啪啪響。所以,我斷定,他肯定願意幫我們放一把火。”

畢忠良答應了。陳深順勢問起行動處最高的機密計劃是什麽,畢忠良竟大方的告訴陳深,是歸零計劃。

畢忠良此刻想的是,無論陳深此計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反正他並沒有任何損失,或許在除掉蘇三省的同時,憑借歸零計劃,他還能釣起兩條大魚。

陳深聽見歸零計劃的大名時,不是不開心,等了這麽久,歸零計劃終於露出了冰山一角。可是,畢忠良為何如此輕易的告訴自己呢?是真的對自己毫不設防,還是太過於急切的想拔除蘇三省這顆眼中釘?一切看似很是平常,他卻覺得平靜的海面下波濤洶湧。

初夏,上海的天氣已經有些炎熱了。

小洋樓不知是因為植物多,還是其他什麽原因,空氣依然涼爽怡人。

汪潤雨在陽臺上招待了到訪的陳深。

陳深發現這裏的植物長高了許多,也茂盛了許多。他修長的手指在濃綠的葉片間拂過,說:“我從老畢口中探聽到日軍的機密計劃,名叫歸零計劃。我猜測這份計劃或許會放在檔案室裏,所以我設計了一個小小的——圈套。”

“是嗎?讓我猜一猜。”汪潤雨一邊拿著剪刀給植物修剪枝條,一邊說,“這個圈套的主角是蘇三省嗎?”

“聰明!”陳深打了個響指,說:“我讓唐山海去對蘇三省下一個餌。李默群一直費盡心機想拉老畢下臺,絕對不可能放過這個抓到老畢把柄的機會。”

汪潤雨將剪下的枝條扔在籃子裏,問:“那你給老畢安排的把柄是什麽?”

陳深說:“宰相的事情,老畢處理的並非天衣無縫,只要有心人深入的一查,就會發現其中的漏洞。你說,蘇三省會不會認為,老畢拿人頂缸,故意放跑了真宰相?私通別黨的罪名十分嚴重,絕對會讓李默群心動的。”

汪潤雨哢擦一聲剪下一根枝條,說:“計策還不錯。但是,以畢忠良的城府,或許已經看清楚你的真實目的,說不定他也是在借此機會試探你。”

“我不怕他試探。”陳深折斷一根枯枝,說:“歸零計劃是我們的目標,無論如何,我都要想辦法得到。”

汪潤雨放下剪刀,看著陳深漆黑如墨的眼睛,認真的說:“歸零計劃重要,但你的生命同樣重要,我希望你隨時保護好自己。”

陳深不是個感性的人,但他此刻不免感性起來。他神色有些動容,動了動嘴巴,卻什麽都沒說出來,他想,或許這就是戰友吧。他隨時準備著為黨國犧牲,但戰友會顧慮著他的性命。

陳深看了看那樹綠葉繁盛的玉蘭花,忽然扭過頭對汪潤雨說:“今天輝嬸做了什麽好東西,聞起來好香。”

汪潤雨笑道:“那你留下來吃晚餐吧。”

陳深笑著答應了。

汪潤雨看了看手表,說:“我們下樓吧,準備開飯。對了,最近怎麽沒看見李小姐給你送湯?”

這個問題,今天徐碧城剛問過他。其實,他並不想聊這個話題。

但問話的汪潤雨,陳深覺得沒必要隱瞞她,他說:“我和李小男分手了。”

汪潤雨有些詫異,也覺得在情理之中。他們的身份註定了他們不能有普通人的感情,否則一旦身份暴露,身邊的人肯定難逃一死。

汪潤雨沒有再問下去。

陳深在汪家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雖然比起華懋飯店的宴席來說,汪家的菜色不多,但這股濃濃的家的味道,是他許久許久都不曾嘗過的,也是他最為想念和珍重的。他就盼著哪一天,抗戰勝利,全國解放,他也能過上平常人的生活,享受和家人在一起的平凡又幸福的時刻。

蘇三省此時吃著蘇翠蘭做的兩樣小菜,也同樣深深感受到了家庭的溫暖。

蘇翠蘭一邊抱怨著丈夫和兒子被小日本殺害,一邊催促著蘇三省早日成家,為蘇家傳宗接代。她都已經打算好了,等孩子出生,她可以每天帶孩子,不讓蘇三省夫妻操心。說著說著,蘇翠蘭好像已經看見了孩子整日笑鬧的幸福場景。

蘇翠蘭替蘇三省夾了菜,問:“你都三十好幾的人了,到底有沒有打算?別說什麽不急不急的話,我說你現在工作也穩定了,可以考慮成家的事情了嘛。”

蘇三省咽下一口飯,說:“我們處裏三十幾沒結婚的大有人在,不是我一個。”

蘇翠蘭白了他一眼,說:“別人是別人,我管不了,你是我弟弟。我問你,你到底有沒有喜歡的姑娘?”

喜歡的姑娘?蘇三省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華懋飯店的走廊上,拿手帕給自己擦臉的李小男。李小男嬌美的笑容仿佛就在他眼前,而那塊淺藍色的手帕,被他珍而重之的貼身藏著。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有喜歡的姑娘了。”

“是哪家的姑娘?叫什麽名字?家裏都有什麽人?做什麽工作的?多大年紀了?”蘇翠蘭聞言眼睛都亮了,拋出一連串的問題。

蘇三省一時頭大,猛扒了兩口飯說:“姐,那個人家姑娘還不喜歡我,你問這些太早了吧,而且我也不知道她的家庭情況啊。”

蘇翠蘭恨鐵不成鋼的說:“你就是少根筋。你既然喜歡人家,你就去追呀。想當年,你姐夫追我的時候,可幫我們家幹了許多農活呢。”想起她和丈夫戀愛時的情景,她不由心生甜蜜。

“那我,那我明天就去追姑娘去,行了吧?姐,吃飯吃飯。”蘇三省說。

“這還差不多。”蘇翠蘭這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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